消耗品——重温埃里克·尼伦德《光晕4：奥星的幽灵》

本文系用户投稿，不代表机核网观点
（知乎同步发布，此处进行了适当的增删）
“你怎么确定我们还活着？”
“你要用生命来换取时间。”
露西十二岁。
她站在佩加斯德尔塔的焦土上，看着那个直径四公里的玻璃坑。工厂没了，巡洋舰没了，贝塔连剩下的两百九十个斯巴达战士也没了。反应堆爆炸的时候，她和汤姆跳进了海里。海水救了他们，但海水只救了他们两个……
后来汤姆抱住她，她剧烈地颤抖。他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抬起头，用睁大的眼睛看着他，说了一句话。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怎么确定我们还活着？”
这句话没有答案。从此以后露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医生诊断她患上了“心理性失语症”，虽然声带和大脑的物理机能没有问题，但创伤把她“说”的能力锁住了。真正的原因可能更接近书评里说的那样：她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然后决定不再浪费时间问任何问题。
露西是斯巴达三期。
斯巴达三期和斯巴达二期不一样。斯巴达二期是哈尔茜博士从整个殖民地筛选出来的精英，七十五个孩子，花了二十年，穿的是雷神锤盔甲，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战争资产。他们被当作英雄来培养，至少军情局后来是这么宣传的。
斯巴达三期是艾克森上校在“笼子”里敲定的计划。他说我们需要更多的斯巴达，更便宜的斯巴达，训练更快、装备更差、可以派去执行生还率接近零的任务的斯巴达。
艾克森上校说“你要用生命来换取时间”。
博兰高斯基上将沉默了很久，然后回答：“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是的，这值得。”
于是就有了斯巴达三期。
（斯巴达三期的图片很难找，我暂且使用了《战锤40K》里边星际军的图片，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很便宜”，真是该死的战争……）
第一批是阿尔法连。三百个孩子，训练了五年，然后被派到K7-49上摧毁圣约人的造船厂。他们成功了，摧毁了百分之八十九的反应堆，永久性地瘫痪了那个设施。但三百个人里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普罗米修斯行动之后，库尔特坐在极限点号上看着任务录像。他看到罗伯特被等离子束击中腹部之后还在射击，看到简的生命信号变成一条直线，看到谢恩的步枪射空之后抽出手枪继续开火，然后被爆炸的气浪抛起来。录像结束之后屏幕上只剩静电斑点。
库尔特训练了他们五年。他原本希望自己能训练出比他自己更好的战士。他知道他们会执行危险的任务，但他没有预料到他们会被全体抹掉，就像从名单上划掉一行字那样简单。
这就是斯巴达三期的本质。他们不被当作英雄来培养。他们被当作一次性的精密工具来打造，用完即弃。军情局甚至不需要向公众解释他们的牺牲，因为公众根本不知道他们存在。
斯巴达二期的名单上全是“MIA”，因为军情局需要维持“斯巴达战士永远不死”的传说。斯巴达三期的名单上不需要任何标记，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隐形的。
艾克森在“笼子”里说服博兰高斯基的时候说：“他们会被训练去执行传统上不会被考虑的任务，甚至是对哈尔茜的超人而言。”
艾克森用词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描述一种新的后勤方案。“传统上不会被考虑的任务”翻译过来就是“去了就回不来的任务”。
阿尔法连在普罗米修斯行动中完成了任务。代价是全部阵亡。
贝塔连在佩加斯德尔塔上也完成了任务。代价是全部阵亡，除了汤姆和露西。
但汤姆和露西真的活着吗？露西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站在玻璃坑旁边的时候，露西的身体还活着。她还能走，还能被注射镇静剂，还能被扶进黑猫潜徊者的舱门。
但“活着”不只是心跳和呼吸。如果一个人把所有的战友都留在了身后，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唯一活下来的人，而活下来这件事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那她“还活着”吗？
露西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门德兹军士长在科拉希营地训练这些孩子的时候，他们只有四岁到六岁。他把他们从鹈鹕运兵船上扔下去，让他们在晚上用隼翼滑翔着陆。
一个叫谢恩的孩子在边缘僵住了，被后面的孩子推了一把才掉下去。他摔在地上，腿上的皮肤擦破了，但他站起来笑了。
他后来在普罗米修斯行动中战斗到最后，抽出手枪向精英战士开火，然后被爆炸抛飞。他死的时候穿着SPI盔甲，那是半动力渗入盔甲，比雷神锤便宜得多，轻得多，也脆弱得多。
库尔特想给他们升级SPI盔甲，但预算不够。
谢恩不是唯一一个在边缘僵住的人。所有孩子在第一次跳伞之前都害怕。但他们都跳了。
他们之所以跳是因为他们想复仇。他们在杰里科VII号星上失去了家人，在丰饶星上失去了家人，在拜科上失去了家人。圣约人把他们都变成了孤儿。
安布罗斯上尉在第一天就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成为斯巴达，然后去杀死那些圣约人。
这个承诺足够驱动他们跳下飞机，足够驱动他们忍受五年的训练，足够驱动他们在K7-49上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但库尔特没有告诉他们的，或者说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白的是，他们自己也可能成为“用生命来换取时间”的那一部分。
斯巴达三期的孩子们被当作消耗品使用。这就是斯巴达3期计划的核心。
艾克森说出“自杀任务”这个词时，没有任何犹豫……因为他算过账。几十个斯巴达战士换一个关键目标，几百个斯巴达战士换几周时间。这笔账在战术逻辑上是成立的。
但战术逻辑解决不了露西的问题。
露西站在玻璃坑旁边的时候，她看到的不是“战术胜利”，而是再也回不来的战友。阿尔法连的三百个，贝塔连的两百九十八个。这些数字加起来是五百九十八个斯巴达战士。
他们穿着廉价的盔甲，被派去执行“传统上不会被考虑的任务”，然后被从名单上划掉，连“KIA”的标记都不需要。
军情局把斯巴达二期的伤亡标记为“MIA”是为了维持士气。斯巴达三期根本不需要标记，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
库尔特继续训练贝塔连的时候，他可能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那句“我宁愿使他们崩溃，也不能让他们不经历一次棘手的战斗场景就上战场”。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训练方法，其实他是要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就学会承受死亡。因为如果他们活下来，他们要承受战友的死亡。如果他们死了，他们要留给战友一个值得被记住的死亡方式。
汤姆在佩加斯德尔塔上也做了一件事。他带着孤舞小组去引爆反应堆的核心。亚当倒下了，明被自己的炸药炸死了。汤姆抓住露西的手腕把她拉走，不让她冲进那团毒性冷却液蒸汽里去救明。他说“他去了”。然后他们跳进海里，活了下来。
汤姆后来一直记得露西的问题。他没有答案，但他也没有停止行动。他和露西一起回到黑猫潜徊者上，关闭舱门，离开佩加斯德尔塔。他们继续走，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而是因为停下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就是斯巴达三期的遗产。五百九十八个孩子被训练成一次性的战士，被派去执行不可能的任务，然后大部分死了。活下来的少数人带着一个问题继续走：我怎么确定我还活着？
没有答案。但走本身就是一种回答。露西用沉默回答了。汤姆用继续行动回答了。库尔特用继续训练下一批孩子回答了。
他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光晕4：奥星的幽灵》由埃里克·尼伦德创作，是“光晕”系列小说的第四部。故事围绕斯巴达三期计划展开，讲述了阿尔法连在普罗米修斯行动（K7-49）中的全灭、贝塔连在佩加斯德尔塔上的惨烈行动，以及斯巴达三期计划的起源和运作机制。
核心角色包括训练官库尔特（斯巴达-051）、露西、汤姆、门德兹军士长以及艾克森上校。小说首次系统揭示了斯巴达三期作为“廉价、高效、可消耗”战斗力量的定位，与斯巴达二期的“英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人类与圣约人的战争已经陷入漫长僵化的消耗战之中，战争规模之大，已远非个体或者少数的英雄或者“细微的战斗输赢”能决定整体胜负了，两个种族之间，只能依靠“谁能耗得下去”与“谁更能死人”来“分出存亡”！
战争之“恶”在此淋漓尽致，战争之“悲”在此尽显残酷……
#科幻 #光晕4奥星的幽灵 #消耗品 #战争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