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能飞》比赢学高级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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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佬的新歌火了，还被用在了军事官媒的视频中，歌词是：
中国人能飞，黄皮肤才对，讲中文才飞，中国就是美。
有人觉得它把国家叙事夸张到了荒诞的程度，因为它直接赋予中国人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能力——飞。
可当我洗澡时不由自主地哼出中国人能飞，我意识到，仅用民族自豪解释它的火爆还不够。

这首歌怎么火的？
揽佬来自广东惠州。大学毕业以后，他曾在电力公司做过司机、采购、陪同应酬一类的工作。后来，他把打工、发财、人情世故和广东老板的生活经验写进说唱。
很多人上一次注意到揽佬，是因为《大展鸿图》：

可以看出，他的音乐借用了美国孟菲斯说唱的低保真节奏，语言却混合普通话、粤语、客家话和浓重的惠州口音。伴奏来自美国街头，歌词里则是求签、饮茶、粤剧、关公和南方小老板的处世哲学。
而这次，揽佬登上了美国Hip-Hop电台，他用南方口音唱着关于中国、黄皮肤、中文、DeepSeek 和 GPT 的歌词。也由此改写了传统的「赢学」叙事。

假话为什么比事实更有力量？
赢学通常指强调国家成就和国际比较，并试图证明中国取得进步或领先的表达。

而比较就需要事实和证据。数据是否准确？比较标准是否一致？宏观指标与个人经验之间是什么关系？
中国人能飞避开了这些，用了另一种表达。

人不会因为黄皮肤和讲中文获得肉身飞行能力，这是常识。但一句话失去可信度以后，也会失去强迫性。他不再是一道证明题逼着你信，而是一道作文题，邀请你参与：你可以相信，可以反讽，可以跟着玩。

而这种邀请之所以成立，关键也不在飞字。
「能」是一种能力，还是一种许可？
「中国人能飞」真正值得分析的，其实是能。因为飞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它是假的；能却可以随着语境改变落点。
在现代汉语中，我能举起这块石头，说的是能力，我能进去吗，询问的则是许可。

第一次听到中国人能飞时，人们通常会按照能力理解：中国人的身体具备飞行功能。荒诞感由此产生。但配上歼击机和神舟飞船，中国人确实能够借助技术飞行。
而当歌词中出现 DeepSeek 和 GPT 等科技符号，这种许可性就出来了，飞也借着能（许可）获得了正当性：谁配定义大模型的发展方向？谁配定义国家科技的强弱？我们的发展需要别人许可吗？我如果还比你强呢？
它仍允许不同理解：有人视其为国家发展的隐喻，有人则视其为对宏大叙事的戏仿。
飞的时候，不必绷住
这首歌的评论区，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绷不住了。
绷原本描述物体受到拉力、必须维持形状的状态。进入身体以后，人可以绷着脸、绷住笑、绷住眼泪。它意味着一个人正在动用意志，维持某种可控的外在表现。
而绷自身就带着比较，比如看了一个段子，就是看谁先绷不住，从而破绷。
飞则相反：离开支点、摆脱重力、脱离地面，也暂时脱离原有的比较坐标。
这首歌从头到尾都在比较：DeepSeek 与 GPT、中文与外语、中国与外国。
但飞让这种比较暂时不必精确。听众无须计算究竟飞了多高、领先了多少。它甚至不要求人们先确定自己是在认同、反讽，还是单纯觉得好笑。
人们由此获得了一种不必绷住的轻松。这或许正是它风靡全网的原因。
本文首发语言学公众号「言辞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