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之上乘载的人儿开口说话了,单就摩擦朱唇开腔的音色,便足以令人头晕目眩。
“因为你太普通,还是个自来卷。拉......他们都管你叫拉奇,对吗?”
“那......”纱幔后的人形慵懒蠕动,故作娇嗔的沉吟一声,“我们可以是好朋友。”
拉奇选择站在长屋前半段的简易厨房里,他知道自己不是市井小说里神乎其神的冒险家强石头,能让命运为自己刻意预约出足够的逃跑时间。
事实上,要开启正门上一个多层转盘密码锁、三道弹簧锁、两条门闩、四个插销、一条门链,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充裕的逃跑时间,还必须有和冒险家强石头一样,好到离谱的运气。
因此,反复评估自身现状后,拉奇别无选择,只得回身直面圆形大床上倒卧的可人儿。
无论水力驱动的圆形大床,还是没穿衣服的床上佳丽,都说明里这间陋室原本的功用。
“潘小姐。”拉奇心不甘情不愿的说破对方身份,“你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们之间肯定存在误会。”
高登洛莵丝的回答掷地有声,却更让拉奇迷茫,不知道她肯定的到底是朋友还是误会。
潘小姐妩媚的扭动腰肢,带起波浪般流动的曲线滑到床边,伸手拉起围住圆窗的半透薄纱。
她侧卧在圆柱形靠枕上,将自己玲珑有致的傲人身材毫无保留展现在拉奇面前。
“我之前误会你只是太过普通的法师世家出身。而你,想来也误会了关于我的种种风评。”
拉奇感觉口干舌燥,心脏拼命挣扎想要跳出喉咙,一路小跑将一颗真心主动献给高登洛莵丝·潘。
甚至拉奇开始幻想,自己赤身裸体和高登洛莵丝·潘抱在一起翩翩起舞,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他的手臂环上对方纤弱的腰身、拂过性感的锁骨、紧贴丰润的双唇,握住......
金属的轰鸣撕碎出现在拉奇面前的幻像。不知不觉间,他已歪斜身子,撞到灶台上厚重的铸铁平底煎锅。
拉奇感激的看了眼平底煎锅,心想这份恩情今生都还不完。
他是个男人,是个还在念书的象牙塔小学徒,无论自控力还是心境,都比不过书本上那些久经考验的大法师。
但脑海里、以及脑袋后的肿包在平底煎锅之后杀入思想斗争的战场,成功压制住了原始冲动。
拉奇开始思索高登洛莵丝·潘将“普通”与“法师世家”并列,呈现出奇怪的排列组合十分令人困惑。
哪怕是喝醉了的盟王都不敢说出如此武断的评价,凭什么一位交际花竟能大言不惭。
家庭环境的耳濡目染,让拉奇不想和石斛当地的权贵有半点瓜葛。
他想起老姨,想到对方得知自己和潘小姐产生了人与人的连接后,会有何种反应。用在老姨夫身上爱的皮鞭和滴蜡,肯定不足以矫正自己出格的行为。
拉奇不自觉打了个摆子,顿时头脑从本能的生理冲动中彻底挣脱出来。他决心把这些烦心事权都交给老姨处理就好,反正自己这位亲戚非常享受人际关系中彼此拉扯、暗中较劲的过程。
“我不在乎外界的风评。”高登洛莵丝嫣然一笑,差点让拉奇再次陷入妄念,“风评是对我的褒奖。城里的男人们都爱我、宠我。知道为什么吗?”
“我可以不知道。手帕还给你。我今天没上过谁的马车,没有人追着我狂奔。我只是离开监狱后迷路了一段时间。”
高登洛莵丝·潘没有理会拉奇要转身离开的请求。她挺直上身坐在床沿边,略微用力弓起身体,塑出令人垂涎的体态。
她两只手故意拂过肌肤,沐浴在窗外日光里的细弱汗毛微微放光。
拉奇咽了咽口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既知道潘小姐的人品,又了解老姨的手段。
要是换作他的好友七星,恐怕今天是过不去这道人生大考的坎了。
拉奇暗自感叹,老天爷的确对这个女人青睐有加。不但慷慨送了她一副曼妙玲珑的好皮囊,更附赠了说话时似水如歌的好嗓子。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一位游历的神官对我说,我体内寄宿着邪恶的恶魔。”
高登洛莵丝·潘说话时搔首弄姿,她懂得自己摆出怎样的姿态最能吸引旁人目光。此刻她翘起粉嫩膝盖,高踢起玉足,不经意间打开并拢的双腿。
“他自告奋勇,愿意为我牺牲,打通去往噩梦岛的通道,把我体内的恶魔永久放逐。”
拉奇一动不动站在长屋前端的厨房里。这并非他自己的意愿,而是身子不知何时已麻痹到不听头脑使唤。
拉奇伸出胳膊,一手掐腰,一手故作随意的扶住贴满小块马赛克的灶台。
他的头脑里仿佛塞进了一只仓鼠,正踩着思绪编织的笼球告诉运转,带出智慧火花拼出两个闪耀危险尖刺的大字——
“好疼啊,真的好疼呀。他的驱魔仪式才到第六下,我就受不了了。”
高登洛莵丝·潘仍在滔滔不绝讲述她生平第一次“与恶魔交锋”的经历,讲得绘声绘色,连拉奇都不由得涨红了脸。
“神官说因为我罪孽深重,通往噩梦岛的通道还没法彻底连接,就算注入过一次神圣的驱魔灵药也无济于事。”
高登洛莵丝·潘突然坐正身子,一双浅色眼眸里除了倾注柔情蜜意外,还潜藏了别的东西。
就算是拉奇这等小学徒也能感受得到,那东西正透过面前女人的双目洞察世界。熟悉的感觉瞬间把他拉回去年八月的黑烟森林。
高登洛莵丝·潘把拉奇瞪大眼睛的表情理解为即将成为朋友的怜悯,她加重语气,眼中含满泪水,配合更加妖娆妩媚的动作说:“没用的,我病情太重了。神官注射的药无法治愈我。从那时起,我便开始不断寻找能祛除体内邪恶的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我都试过了,没用。我的痛苦与日俱增,你一定能明白。”
“呃,我不明白。况且那么多‘名医’都没能治好你,我也无能为力,不如放过彼此。”
拉奇言辞恳切,他不想成为挂到桥头绞刑架的下一位祭品。
要是自己挂上去了,老姨肯定也要把老姨夫陪上去。一杆两命的罪过,简直就是绞架上无法承受之重!
她说:“那天,宴会现场我闻到了你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当时我体内的恶魔开始躁动,让我心痒难耐。布鲁可?不,他太老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为我疗伤。而你,亲爱的拉奇,你是我苦苦寻找的人,或者说你可能和我有过类似的经历。”
拉奇的视线逐渐模糊,焦点之外散成许多飘浮的圆润光圈。
他下意识开口将问题拐向别处,仿佛求生欲自有一套绕开身体的机制,正努力试图进行一番无谓挣扎后才愿意接受穷途末路的终局。
当高登洛莵丝·潘提及气息,拉奇想到的是黑菌珊瑚地里追逐他们的孢子寄生者;是黑烟森林里神出鬼没的猪婆;是金字塔中阴魂不散的聒噪飞天肉球;是藏宝室中惊鸿一瞥的绿色鳞片。
拉奇一个激灵,振作的精神快速重新接通敏捷的脑回路。
拉奇首先想到,他、以及冒险团队里的其他人信任的柳木大能,曾在逃离黑烟森林的走私快船里信誓旦旦说,已用高超法术净滤了一切遭受大恶魔染污和标记的可能。
拉奇进而认定高登洛莵丝·潘执念的气息肯定另有源头。
他相信柳木大能的话所言非虚,虽然那精华的法术的确有点浮夸。但一年的时间里,参与那场暑假之旅的所有人都没有感受到奇怪的邪祟蛊惑是不争的事实。
拉奇查过书,甚至还偷偷翻阅过老姨的藏书,确信自己和那些与恶魔有牵连的人完全不同。
要说受到蛊惑,高登洛莵丝·潘此刻怪异的言谈举止反倒和书中记载的那些人有所趋同。
拉奇最终确定,一定有什么是他自己在这一年来所忽略的东西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一个就算他们写出漂亮的暑假作业课题报告,得到阿斯托比拉主岛的嘉奖,在象牙塔备受瞩目,回到家后地位因此陡然提高后,依然会忽视的源头。
高登洛莵丝视线的焦点落在拉奇身上,魅惑眼眸里跃动焦躁迫切的目光。似乎正因无法看透面前这位傻小子,又难以凭借自身优势让他臣服在自己脚边而懊丧。
她故意再次高抬起发光的双腿改换坐姿,轻咬下唇语气嗔娇的说道:“他是个傻男人,为了我愿意做任何事。到玉兰寻访能工巧匠,又自告奋勇回到苦蘵自己那座隐秘神殿的尽头编织出能抑止我体内恶魔的丝帕。说起来,刚才他还和你打过招呼呢。”
一股寒意从拉奇脚底直窜而起,沿尾椎骨一路冲进脑壳,瞬间涤清情欲阻塞的思绪。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总不能......他不会自称是一位苦修的神学研究会成员吧?”
高登洛莵丝动作浮夸的拍拍手,修长纤细的十根手指在空中跳起舞来,看得人浮想联翩,恨不能那双玉手可以在自己的肌肤上来一曲激情热舞。
“很难不认识,我指的并不是见面就要用剑戳穿对方脑壳的个体。”
象牙塔入学伊始,禁止恶魔研究、禁止恶魔崇拜、如何鉴别你身边的恶魔研究会成员,便是象牙塔入学指南里最先要学习,并全文背诵的条目。
拉奇光是看一眼单独开列一页的红色加粗字体,就感受到编书人义愤填膺的写作状态。
他仔细读过后面附录的光荣榜上罗列出的稀稀拉拉名字,这几位严重违纪的倒霉蛋无一例外,都没经象牙塔管理委员会审议,双脚不沾地,立刻由惩戒神官押送到世界极南端的自由岛上囚禁终生。
高登洛莵丝语气阴柔,丝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用力拍打粉色床铺,急不可耐扭动身体,仿佛体内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操纵着她,让高登洛莵丝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动作。
“来,是时候了。”她双手用力掰开自己的双腿,“它美吗?通道的尽头需要清除的邪恶。来,拉奇,由你封印它、消灭它!”
拉奇突然感觉到自己与床榻之间的空间正在快速折叠,一股强大的力量抓着他衣服前襟,送向高登洛莵丝·潘面前。
他几乎快要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迷离魅香。慌乱间,拉奇伸出手在空中乱抓,想要握住随便什么可以成为挽救自己生命的稻草。
凭借在黑烟森林里求生的丰富经验,拉奇本能的意识到如果靠进高登洛莵丝·潘,自己的人生会就此终结。
空间折叠的速度越来越快,拉奇的视线再度失焦。他的手抓住了一旁灶台上硬梆梆、沈甸甸的东西,比握把更为膨胀的圆形前端回过来打中自己身后松垮的腰包。
装着施法素材和魔法符文的小口袋里跳出个拉奇本已遗忘的东西。
情急之下,拉奇握住的是灶台上铸铁的平底煎锅。势大力沉的煎锅击中的,则是一枚锈迹斑驳的古代钱币。
这是七星从金字塔藏宝室里带出来的“纪念品”。他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拿出一枚与拉奇分享,作为暑假旅程平安的褒奖。
从腰包里飞出的钱币在空中翻滚,暂时引开高登洛莵丝·潘的注意。拉奇有一瞬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古代钱币表面的锈迹竟变幻成绿色鳞片的模样。
诡异的声音从高登洛莵丝·潘的双腿间传出来,仿佛那器官自己发出了湿答答的闷声低语。
拉奇终于意识到,吸引高登洛莵丝·潘和幕后之手的并非自己,而是他放在随身腰包里的古代钱币。
伴随一声问候,床上的女人瞬间瘫软,施加在拉奇身上的拘束感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无法言喻的失落大潮拍在拉奇内心,把落寞失望的心绪洒的到处都是。
有那么短短一个刹那,拉奇还真以为自己身上具有吸引高登洛莵丝·潘这般美人的独特魅力。
拉奇不敢回应那潮湿晦黯的声音。但他知道很快对方就会意识到“他的好兄弟”并不在场。贫民窟的淫乱小屋里,只有它操控的性感人偶和一位亟待消耗的活祭品。
快如闪电的思绪和肢体反应终于在这一刻取得了一致意见。
求生欲向拉奇体内注入了过量的腺素物质,他好像回到了去年暑假,正和同伴们并肩站在金字塔顶端,全力以赴打通一条求生之路。
拉奇扬起手,用力挥舞平底煎锅,抵挡来自双腿间灼灼的邪恶视线。
他的余光瞥见高登洛莵丝·潘撑起手臂,仰起上身,风情万种的眉眼间满是受到欺骗的杀意。
上下同时发出的声音合在一处,震荡出刮擦毛玻璃的锐响。
拉奇无视床上的质问,他伸手握住即将落地的硬币,心中已经想好舍身一搏的计划。
他的腰包里除了高登洛莵丝·潘无意间丢失的手帕,还有去年冒险后珍藏的手绘符文。
那是无所不知的柳木大能亲口传授的上古魔法。拉奇亲眼见过橘色暖光笼罩的法阵救助了脚踝重伤的同伴,还听大能用自夸的口吻讲起这古老魔法如何在白石城古宅废墟里救下达官显贵的故事。
绘制符文是拉奇少有自认擅长的事情。靠一手写符文的本事,他在象牙塔赚了许多零花钱,多到夜夜在寝室里和朋友开晚间零食派对。
这张符文,是拉奇珍视的宝贝,是他凭特长与记忆准确绘制出来的。
拉奇把它们莫名的联系到一起,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道无比对称且完美的魔法算式,只差他用实际行动进行验算。
拉奇一只手握住锅柄,一只手攥住层层包裹的古代钱币,小臂横档在圆形铸铁锅表面,用力顶住,感受平底锅传来的阻力不断增强,他咬紧牙关迎着对面双重恶意的视线向前奔跑。
“你不能只在有需求的时候,才称呼对方‘好兄弟’吧!”
拉奇看见铁锅边缘出现了圆形床铺的轮廓。他双眼紧闭低着头哇哇怪叫,恐吓似的用力挥舞平底煎锅。
他不敢看床上的高登洛莵丝·潘,生怕自己敌不过她的魅惑。
猛挥乱打间,拉奇感觉锅底似乎砸中个庞然大物,手柄传导而来的颤动撕裂了虎口,酥麻与疼痛差点迫使他松开握紧煎锅的手。
刺耳尖啸随之传来,折磨得拉奇不自觉流下两行热泪,身体每一处的毛孔都再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号声中萃出生命的热量。
拉奇紧咬牙关,把手里那团包裹符文与钱币的丝帕顺势塞进高登洛莵丝·潘的两腿之间。
他不记得感受到爆炸冲击后还发生了什么,他想自己应该是撞破窗户逃出来的,否则没法解释烧黑的残垣断壁上,那个张牙舞爪的破窗、窗下明显连滚带爬的凌乱泥滩,以及自己满身污渍作何解释。
得益于改建房屋良好的防火幸能,从高登洛莵丝·潘体内迸发出的炽热火焰只烧光了这栋淫窟,而没有波及到附近无辜的居民。
拉奇逆着人流而行,身后无数居民蜂拥而至,为了宣示这栋坚固好房子的主权大打出手。
突如其来的女人怒喝把拉奇撞了个踉跄。一只肌肉线条分明、纹身多到可以当衣服遮盖皮肤的手不由分说,一把薅起拉奇。
看见亲人那张和腱子肉完全背道而驰的清秀俊俏面庞,拉奇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女人身穿当值宫廷法师总管的金边白袍。明显是得知拉奇出狱后走失的消息,急忙放下手头重要的工作,自湖中央的宫殿里翘班跑出来的。
她身边簇拥一群手持长矛的士兵迅速清退围观人群,用数条长到夸张的紫色帷幔拦起两人返程的必经之路。
女人放下拉奇,让他和自己并肩而行,一把夺过拉奇手中的平底煎锅。
直到此时,拉奇才发现,锅底拓印出个凹凸有致的击打痕迹。
那似乎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和半个肉瘤脑袋的凹痕,仔细看手掌和脑袋上还有许多仿佛眼睛般细小的开孔。
老姨立起平底锅,若有所思的看了半天,又说道:“招了吧,拉诺拉夫里加拉斯托夫诺维奇。”
她说话的口气和老姨夫如出一辙,拉奇恍若穿越时空,再次坐上审讯室的长条凳。
拉奇看见紫色帷幕尽头缓缓驶来自家的马车。他深知老姨的脾气,可不想今晚和老姨夫一起遭受传说中皮鞭与滴蜡的酷刑。
拉奇闷头钻进车厢,把自己塞进角落。他眼一闭心一横,决定把今天的遭遇娓娓道来。
就从老姨夫偷穿老姨衣服,以及收了高登洛莵丝·潘家的好处讲起。
后记:还是那句话。机友们,咱们来日方长。想看故事集第一年的正篇主线,请移步菠萝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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