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耳曼人想象中,宇宙的形态相当朴素:一片圆形的陆地,四周环海。《贝奥武甫》里说,赫欧罗特大厅中唱响的创世之歌,称它为”碧水环绕的明丽闪耀的平原”。陆地的中央立着一棵树,树下是命运之泉;一条巨蟒——米德加尔德巨蟒——蟠踞在环海之中,仿佛替这个世界咬住边缘。
需要事先声明:这不是一张工程图纸。哥特兰岛桑达出土过一块约公元五百年的纪念碑石,自上而下刻着旋涡状的巨盘、两条蛇各环一圆(或为昼夜)、一棵树、一个龙形生物、一艘船——与诗篇里的宇宙逐层对应,堪称石头的证词。那艘船来头更早:斯堪的纳维亚青铜时代的金属器与岩画上已有它的身影,有人说,那时人们以车驾送太阳白昼行天,以船载它夜行冥界。然而试图按诗歌字面描述为诸世界绘制平面图的努力,从未成功。诗歌给出的不是一个规划合理的世界,而是一系列鲜明的意象,叠成一幅模糊却雄浑的图景。
十三世纪的斯诺里·斯图鲁松整理这些材料时已经晕头转向:他先说诸神之域在某条树根之下,随后又说那条根本身就在天上;他提到树下有三眼泉,诗篇里却只有乌尔德之泉一眼。我们不必笑话他。八百年后的读者面对同样的诗,一样画不出地图。
一个民族的宇宙论总要取材于身边的世界。虽然,中央之树的意象流传极广:欧亚北部、太平洋诸岛、美索不达米亚、印度,都有它的变体,考其起源几乎是件无望的事,但北欧人的世界树,或许来自对森林圣所的遥远记忆——这样一幅图景,不大可能在没有树木的冰岛演化出来。在日耳曼与斯堪的纳维亚,屋旁立一棵守护树的习俗一直活到十九世纪:节日里人们把麦酒浇在树根上,像款待一位沉默的房客。挪威西部某农庄土丘上那棵巨桦,受此供养多年,1874年才倒下。
凯尔特人那边的情形更为散漫。爱尔兰的修道院书记官把本族诸神的故事塞进圣经历史的框架,连一份可供误解的创世详述都不曾留下。但圣树的记忆并未断绝。《雷恩斯地名志》列出五棵大树——罗斯之紫杉、穆格纳之橡、达萨与托尔图的古木、乌斯内克之梣——据说都已倒伏。穆格纳之橡每年结三季果实:苹果、血红的坚果、橡实,且四季常青;乌斯内克之梣倒下时据说覆压二十英里,诗中称它”天之门”。爱尔兰人也拿不准圣树该是什么树种,这一点与日耳曼人一致:森林中任何一棵够大的树,都有资格担任宇宙的中心。
北欧的创世不始于水,而始于一道深渊。金伦加鸿沟,或可译作”欺惑之渊”——它欺人的虚空里,实则孕育着潜在的能量与生命。鸿沟中结了冰,灼热之境穆斯帕尔的火星又落入其中;自这两极之间,诞生了巨灵尤弥尔。他亦雄亦雌,名字的意思似乎是”双形之体”。巨人的一族自他体内涌出;一头太古母牛以乳哺育他,又舔舐冰块,释出了博尔之子三兄弟。他们杀死尤弥尔,以他的躯体造大地,以他的血造海,命四个矮人把天空高举起来,再安放日月——时间自此开始。后来三位造物之神行于海滨,向两截漂来的浮木吹入生机与灵息,最初的男女便有了生命。
值得留意的是次序:诸神创造世界,巨人却先于世界存在,因此在诗篇里,巨人是古老智慧的拥有者,唯有他们记得辽远的太初,连奥丁要增进知识,也得向他们求教。众神之王的学问尚且要补这门课,凡人更不必说。
造物之神究竟是谁,诗中说法并不统一。《沃卢斯帕》说是奥丁与洛杜尔、海尼尔;后两位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有人干脆把洛杜尔认作洛基——那位常伴奥丁左右、亦正亦邪的影子。海姆达尔也被称为”受造万物之父”,《里格图拉》里,正是他生育了贵族、农夫与奴隶三个等级。塔西佗则记日耳曼人的始祖为特维斯托,名字的含义与”双形之体”的尤弥尔隐隐相通——两个传统,似乎都记得人族出自一个暧昧不明的巨灵。
世界早期的另一件大事,那便是缚住邪力:狼由提尔缚住——索克本的石碑上刻着他把手探入狼口的身影,为救诸神赔上一只手;巨蛇被掷入环海,由托尔时时防范;洛基被囚于岩下,直到诸神黄昏方脱身与群怪会合。秩序不是没有代价的,它的代价记录在石头和断手上。
创世神话还记得诸神的珍宝:奥丁的矛冈格尼尔,掷过长空以启战端;金戒德劳普尼尔,每逢第九夜滴落八枚新戒;托尔的锤妙尔尼尔,诸神赖此抵御巨人;华尼尔的魔船斯基德布拉德尼尔,可随意愿渡海。爱尔兰的图阿萨·德恰有四件与之对望的宝物:法尔之石,会在真王选出时发声;卢格之矛,与奥丁之矛一样确保胜利;努阿达之剑,出鞘无人能逃;达格达的大锅,取食者无不餍足。有研究者指出,这份清单的趣味不在法力,在王权——武器、石兆与食锅,正是一位国王的全部职责。
爱尔兰没有可与比肩的创世详述,但恺撒留下过一句话:凯尔特人自信是不死之神狄斯·帕特尔的后裔,这或许暗示着一个巨灵始祖的传统。米尔之子的先知阿麦尔根有一首名诗,自称”我是海上之风,我是大洋之浪,我是深潭中的鲑鱼”,把自己与自然万象等同为一——有学者斥之为夸口的堆砌,也有人郑重拿它与《薄伽梵歌》的创世段落相比。两说并存,至少说明这不像一顿寻常的吹牛。
世界树在诗中最常用的名字是尤克特拉希尔。Yggr是奥丁诸多名字之一,通常的释义是”尤格之马”——奥丁倒悬于树上的那些日夜,在某种意义上算是骑乘了它。诗中称之为梣树;有人猜测梣树入选,是因为枝头垂挂的翅果宛如一具具细小的人体,令人想起把献祭牺牲挂上树梢的旧俗。这棵树活着,但并不安逸:牡鹿啃它的叶,山羊啃它的叶——前者的角间流出世间诸河,后者的角间流出供给瓦尔哈拉众勇士的蜜酒——群蛇啃它的根。它被日复一日地侵蚀,却始终常青,并且熬过了诸神黄昏的烈焰。有学者认为,这正是它象征大地生命的理由:毁灭与重生,周而复始,从不停歇。挪威乌尔内斯木板教堂的雕花板上,那些彼此撕咬、奔突流转的生灵纹样,或许就是这一观念的图象化。
按《格里姆尼尔之歌》,亡者之居所赫尔在一条树根之下,巨人之国约顿海姆在另一条之下,人类世界在第三条之下——三者并排,诸神之域高悬于上。天地之间由彩虹桥比弗罗斯特相连,桥身燃火,海姆达尔持角守桥,专防巨人;有学者认为它最初不过是银河。
世界一共九个。《沃卢斯帕》的女预言者说:“九个世界我记得,树中的九个。”至于哪九个,诗人们从未开过一次统一的会议。《阿尔维斯之歌》借各族对同一事物的不同称呼暗示了诸世界的居民:人类、阿萨诸神、华尼尔诸神、巨人、精灵、矮人、赫尔中的亡者——这是七个;剩下两个,或说是”伟力之神”与瓦尔哈拉的”诸神之子”,或说是幸存的年轻神祇。诚实的结论是:名单列不齐,也无需列齐。上世纪瑞典学者吕德贝里力图把一切纳入精确体系,结局悲壮——办不到。为超自然世界绘制逻辑平面图,在当时既无必要也无可取:这些名字出自诗人共通的学识与保存古传的智者,而非出自某位主管行政区划的神。
树与泉的组合,在爱尔兰也有回声。凯尔湖据说每七年干涸一次;1879 年记录的一则故事说,湖干时可见一棵树,覆着绿布,布下坐着一个织衣的女人——有人抢走了布,她立时呼唤大水上涨,把纵马逃离的抢夺者连坐骑冲成两截。树下织衣的女人,正是尤克特拉希尔脚下泉边那位纺织命运的女神的姐妹。而他界的康拉之井——爱尔兰诸河的源头——同样与树相连:榛果落进水里,被顺河而下的鲑鱼吞食,食此鱼者得诗歌灵感之赐。智慧在北欧要倒悬九日九夜来换,在爱尔兰只需吃一条鱼,两族的获取成本差别不小。
至于爱尔兰人自己,他们连”几个世界”这种问题都懒得回答。他们的超自然疆域是一系列彼此独立的仙冢,各有其王;或者在海外的岛上、波涛之下马南南的王国里。希德之民往来其间,造访人间,偶尔把个把人带回去——住一季,或者永不复返。
若问赫尔在哪个方向,日耳曼人的回答毫不犹豫:北方。北方意味着冰封的荒原与漫长的黑夜,合乎逻辑。斯诺里笔下,赫尔莫德为寻访巴德尔,离开阿斯加德后走了整整九夜:穿过深谷,跨过一座在亡者脚步下轰然回响的大桥,最后向下、向北,直到那道把死亡王国围在当中的巨门之前。巨人的约顿海姆则在东边,旅人先渡大海,再穿越莽莽森林——托尔寻访乌特加德·洛基时走的正是这条路。一北一东,一寒一暗,方向感相当稳定。
凯尔特人把死后的国度安排在几乎相反的方向:西边,海上。凯里海岸外有座多岩小岛,名叫”多恩之家”。多恩是米尔之子们的首领,临终留下一句话,大意是:到我这里来,到我家里来,你们死后都要来。此后他在爱尔兰民间当了上千年的亡者之主,阴郁、驭风暴而行;渔夫们说,曾看见亡者渡海前往斯凯利格礁。后来基督徒在同一座礁岩上修了修道院,朝圣者须攀上高出海面两百余米的”鹰巢”尖峰,俯身亲吻刻在悬空岩壁上的十字架。仪轨换了主人,艰险一如既往。
亡者的国度有门。诗里提到赫尔格林德与瓦尔格林德,《格里姆尼尔之歌》咏后者说:“那门何等古老,少有人能道,那门闩如何闩牢。”门内有墙,墙内有疆域。这与坟墓里挖出来的东西彼此印证:大约自七世纪起,挪威与瑞典数以百计的男女被葬入船中,或绕坟摆出船的轮廓;哥特兰的纪念碑石上,自五世纪以来,船就是亡者远航的固定符号。偶尔也有车驾,奥塞贝格船葬里便有一辆;诗里赴死的布伦希尔德,正是乘着车驾上路的。
九二一年,阿拉伯旅行家伊本·法德兰在伏尔加河畔目睹一场船葬,留下了唯一一份同期记录。将死的女奴被举到一堵类似门的屏障前,唱道:她看见死去的亲族和丈夫——那位亡故的酋长——在一片”青葱美好”的国土上等她。随后她砍下一只公鸡的头,掷过屏障。
鸡的事情稍后再说。先看萨克索·格拉玛提库斯笔下哈丁的旅程:接引他的女巨人手持一枝毒芹——请注意,不是苹果枝,那是另一个传统的道具——领他走上一条”被无数世代旅人磨出”的小径。沿途有漂满兵器的河流,有两支军队正在厮杀,据说都是战死的亡者。最后是一堵高墙。女巨人拧断一只公鸡的脖子掷过墙去,墙那边随即传来鸡鸣。
这就是那只鸡的分量。在日耳曼人的想象里,跨越生死界限的官方信号,不是号角,不是钟声,而是一只鸡在墙那边叫了起来。伊本·法德兰的伏尔加河与萨克索笔下的北欧相隔万里,用的是同一套暗号。这种一致性,没法用巧合打发。
哈丁还有第二趟旅程。一位骑马的老人把他裹进斗篷,驮过陆地与海洋——那人似乎就是奥丁。老人带他到自己家中,赐一盏麦酒解乏,然后送他回人间。原来亡者之域的墙外,还住着一位好客的神。
凡人前往他方的路,从来不好走。《斯维普达格之歌》里,主人公向坟中的亡母求教,母亲隔着坟墓教他一整套咒歌:渡大河的,镇怒海的,御山中酷寒的,防仇敌与”死去的基督徒女子”埋伏的,挣脱镣铐的——最后一条,用来在旅程尽头答对巨人的考题。这份行李清单的细致程度说明:那条路当真有人走过,至少在诗里走过。斯基尔尼尔替弗雷去巨人之地求亲,一路艰险与此相类。
托尔亲自深入巨人之境时更为狼狈:一个女巨人往河里撒尿,把河水搅成狂涛,险些淹死雷神;他抱住一棵花楸树才捡回性命,那树从此名叫”托尔的救赎”。神尚且如此,凡人可想而知。
还有一条路是向下的:沉入海中漩涡。十一世纪,不来梅的亚当记下几个弗里斯兰商人的遭遇——他们在挪威以北被漩涡卷住,九死一生抵一座岛,岛上有巨人蛰伏,岩穴堆满珍宝。他们动手去拿,巨犬立刻追了上来,一人被撕成碎片。故事讲得像个航海实录,骨架却与他方传说一模一样。
而他方传说里最要紧的规矩,一言以蔽之:可以看,不要拿。萨克索笔下戈尔姆王一行先访古德蒙德的富饶之域,向导索基尔反复告诫:不吃,不收,不碰国王的女儿,更不许踏上那座金桥——凡人不得逾越。随后他们进入邻近的格鲁特之国:城垛上插着斩断的头颅,恶犬守门,恶臭弥漫,死去的巨人横陈岩间,四周堆着金饰、酒坛与一支巨大的原牛角。有人伸手,珍宝当场变形,取他性命;连索基尔自己都被一件华贵大氅勾了魂,手一碰,“尸体”全体跃起。一支队伍去时浩浩荡荡,回来时减员惨重;还有一个被国王女儿留下的,疯后溺死了。
凯尔特的旅人方向相反,待遇也好得多。希德的女子手持银枝——缀着白花或金苹果,叶片相击,乐声能催人入眠——来请人间的英雄:跟我去青春之地吧。那银枝多半取自苹果树,而苹果是青春的象征:北欧这边,女神伊顿看守的金苹果保全诸神不老,一度失窃,靠洛基施诈才夺回;凯尔特那边,马南南居于”苹果之埃曼”,来召康拉的女子只带一颗苹果,康拉靠它过了一个月。《沃尔松格萨迦》里,求子的国王得女神赠果,诞生的王子,王廷中央便立着一棵大苹果树,象征家族绵延。两个传统未必互相抄袭,但象征根本相通:在他界,果实就是生命本身。
《布兰的航行》里,布兰渡海时遇见马南南驾战车行于波上,对他说了一段著名的话:你只看见一个驾车人,原野上其实有许多骏马,只是你看不见;你的皮舟正掠过林梢,你的船头之下,山脊上有一片结着美果的树林。海面与森林,在他方世界是同一样东西,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看。
但凯尔特的他方世界另有陷阱,那陷阱是时间。《内拉历险记》的主人公去了三日三夜,回来时锅里的肉还没煮熟;布兰一行在女子岛上住了一年,归家时人间已过数百年。日耳曼人的危险在门口,凯尔特人的危险在回程。
古德蒙德的故事恰好横跨两个传统。他的国度叫格拉西斯韦利尔——“闪耀之原”,也叫”不死之野”——臣民长寿,死后奉他为神;十二位美丽的女儿以爱侣之礼迎接来客,简直把爱尔兰的女子岛搬到了挪威以北。《弗拉泰伊之书》里,赫尔吉·索里松在芬马克的森林中迷路,与红衣的十二少女共度三夜,满载金银而归;次年尤尔节被风暴摄走,再回来时带着两只金饮角,要献给奥拉夫王。主教为角中之酒祝圣,护送他回来的两个格里姆当场翻脸,携赫尔吉消失。又过一年,赫尔吉回来了,眼睛没了——古德蒙德的女儿嫌国王的祈祷碍事。这个故事的每一处关节——迷路、盛宴、美女、赠礼——都是凯尔特式的,唯有结尾的残忍是北方的。
于是他方世界显出一种基本的对偶。一边是光明之国:青春之地,不死之野,金银遍地,果园馨香,美丽的女子迎宾——凯尔特的马南南之域,北欧的格拉西斯韦利尔,埃达诗篇里埃吉尔的海底宴厅,都是它的变体。另一边是黑暗之国:阴森的多岩之地,死去的巨人蛰伏洞中,对一切伸手拿珍宝的闯入者怀有刻骨的敌意。
两个国度之间往往隔一条河。《瓦夫苏鲁特尼尔之歌》称之为伊芬河,分隔神与巨人的疆土:“它将永远自由流淌,冰永不能封锁此河。”《沃卢斯帕》给出同样的对照:金布利宫金光灿烂,尸骸滩上的厅堂门户朝北,屋顶由滴毒的群蛇织成。戴维森特别提醒:这对照与基督教的天堂地狱并不相似,也与古典和东方游记里福地之旁的黑暗王国不同——它是土生土长的。
与黑暗国度里敌视生者的亡形相对的,还有一幅温情的图景:祖先在坟冢或山丘中欣然迎接新死者,高墙之内、远岛之上,果树常青。这些彼此矛盾的碎片或许混乱,却可能同样古老。而《格里姆尼尔之歌》列出诸神殿堂的名字——“闪耀者”格利特尼尔、“光明之居”格拉兹海姆、“天之丘”希明比约格——都离亡者之国的大门瓦尔格林德不远。在他界,光与暗是比邻,不是两极。
还有一处关键:这些国度并不收纳所有人。凯尔特人那边,造访应许之地的向来是王室成员与大英雄;日耳曼这边,瓦尔哈拉也不是亡者的公共宿舍,只收强大的君王与勇猛的战士。死后的去向,取决于生前的名位——依附王廷的诗人与石匠乐于维持这个传统,于是在诗歌与纪念碑上,亡王凯旋进入来世,成了维京时代的保留题材。卢坎在《法萨利亚》里记述凯尔特人,说他们不信灵魂在厄瑞玻斯长存,“而是同一灵魂统治于另一个世界”。这话曾让注释家头疼;若他界本就是一篮互不相属的国度,而非某个统一的终点站,这句话并不难懂。
然而诸国并不永恒。一场令神与人同归于尽的大灾变,是凯尔特人与日耳曼人从很早起就共享的信念。斯特拉波记下德鲁伊的教导:人的灵魂与宇宙不可毁灭,尽管火与水有时得势。这与诸神黄昏正相吻合——彼时火与水一度毁灭世界;随后世界重来,世界树依旧常青。
斯特拉波还记下亚得里亚海沿岸凯尔特人对亚历山大大帝的答语。被问及最惧怕什么时,他们本该说畏惧马其顿的威力——按流传下来的记载,他们回答:只怕天塌下来。
这不是傲慢,是宇宙观。在一个火与水终将得势、巨蛇终将在环海中翻身的世界里,天确实可能塌。而天塌过之后,树还在。
北欧:《诗体埃达》(《沃卢斯帕》《格里姆尼尔之歌》《瓦夫苏鲁特尼尔之歌》《阿尔维斯之歌》《斯基尔尼尔之歌》等)、斯诺里《散文埃达》、萨克索·格拉玛提库斯《丹麦史》、不来梅的亚当、伊本·法德兰行纪、《弗拉泰伊之书》诸萨迦。
凯尔特:《雷恩斯地名志》、《爱尔兰夺占记》、《布兰的航行》、《内拉历险记》、《第二次莫伊图拉之战》、斯特拉波与恺撒的转述、卢坎《法萨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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