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我不太会对任何人产生浪漫想象和需求。浪漫在我的定义中是指超越具体感受的感受和超越具体体验的体验,比如“ta是我的唯一”、“我的身心都被ta所吸引”、“我可以完全将自己交付给ta,我也期望对方能全然将ta交付给我”等等。但目前的我会倾向于用“ta的样貌、神情和姿态真的很美,对我充满了性吸引”、“ta跟我在兴趣和观点方面有很多共识,我很乐于跟ta探讨相关的事情”、“ta能够很好的在我需要时提供陪伴和亲密接触,我在这方面很喜欢ta”这样的方式去感受、体验和分析我与他者的关系。
我在年少时确实还是会有很多浪漫想象的,我觉得我可以遇到那个能够承载我浪漫化的理想需求的人,也从一些人和关系中感受到过某种超越性,觉得对方是无比美好且全方位吸引我的,但最后这份超越性总会被打破,一般是当这份超越性遭遇到与此相悖的具体现实时,我会意识到给我超越性的并不是这个具体的人,而是我理想化出来的一个幻象。在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历程后,目前我基本上已经不会对任何具体的人产生浪漫幻想,也很久没有从任何人、概念之类的存在中感受到超越性了。
我对亲密关系的构成是这么拆解的:充分的基础共识+参差带来的互相吸引。充分的基础共识用于确保双方能够在整体上互相尊重和理解的基础上进行交流和关系发展,而双方之间的参差则用来保证双方不会成为复制人(当然理论上也不会存在真正的复制人)而是能够形成良性互需。在这个拆解的基础上,我认为亲密关系完全应该基于两个人具体的参差与互需来独立的探索合适的关系模式和相处方式,比如在这段关系中什么样的距离是合适的、互相的权力让渡到什么程度、我们互相在关系中追求什么样的价值以及是否要有性等等。所以我对亲密关系与性的关系的观点也比较明确:我认为亲密关系中可以有性也可以没有性,完全取决于双方是怎么样互相吸引、互相需求的。
基于这个观点,我一直以来对于社会传统建构的一些关系模式的划分和定义是不太认同的,比方说“真想找个女朋友”、“好想谈个恋爱”具体指向的是想要寻求什么样的关系来满足什么样的需求是根本没个准数的。是想要性?想要陪伴?想要被照顾和接纳从而获得安心感?想要主动照顾和支持对方获得胜任感?想要支配和影响?想要交付和被影响?当每个人谈及恋爱、男女朋友时指向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几项需求,每个人在同样被称为恋爱的关系中满足和不满的也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点,而大多数人都在用这一套模糊标准来交流和追求自己向往的价值实在是让我觉得有点可笑又可叹。
也许是文化作品和价值倡导中理想化和浪漫化的关系幻想让大伙有了这种寻求能够满足和接纳自己所有需求的理想亲密关系对象的期望,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追求在一个亲密关系中满足自己的所有需求是一种虚妄的幻想,在我看来更加健康良性的方式是将不同的需求分布式的寄托在不同的关系之中,比如当我需要陪伴时我可以找A也可以找B、C,当这个陪伴需求主要跟我的一些情感体验和情绪有关时可能找A更适合双方的关系和兴趣点,当这个陪伴需求是我有一些想要探讨和交流的议题则可能找B能让双方都更加舒适。
抱有期望某个特定对象可以满足在亲密关系方面的一切需求这种虚妄的幻想我认为不仅可能会导致难以寻求使自己满足的亲密关系,还可能在具体的关系中对双方造成伤害,因为当我预期对方能满足我的需求但实际上没有得到满足时,我很难认识到这是我在对方身上寄托了不恰当的期望(或者即使隐约认识到了也很难以承认),而往往会认为是对方不行或者没有真心待我,这也是为什么分手后脱坑回踩成为一种常态。我的一个朋友聊到过她觉得对亲密关系的浪漫化想象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回避,具体细节没怎么聊,但我会解读为:沉溺于对关系的浪漫幻想的人是在回避真诚地感受和反思自己的需要,也回避真诚地理解、感受另一方那个具体的关系中的人。
我认为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关系应当是相对平等的,即使在一些领域和具体的时刻双方由于能力和需求的差异势必存在权力差(比如总有一方更熟悉某些领域,能够为另一方在这方面提供更多价值和帮助,因此也会在权力上占上风),但我还是会期望在关系中权力整体是可以平衡的流变的。如果关系中双方存在明显的能力、地位、处境、认知等因素带来的权力差,那这段关系很容易滑向单纯的剥削与被剥削或者给予与被给予,在我看来这两类情况都算不上是亲密关系。
接上文的观点,性吸引在我看来是一种很正常的吸引,性需求也是一种很正常的需求,性爱则应该是建立在良性的互相吸引、需求下的一种平等的游戏。
我其实比较讨厌给性上太多的价值,无论是正向的还是负向的。我也不喜欢现在很多文艺作品和大众认知中都把性跟权力做很强的挂钩,动不动做个爱弱势方就被征服了、支配了、成为对方的人了,何意味呢?我个人的理解大致是觉得这是因为涉及到性就跟性别脱不开干系,而性别从前现代至今都实然上跟权力关系强挂钩,因此在描写性的时候也会有很浓重的权力相关的味道混进来,即使是男同或女同作品中也会出现柔弱的女性化男性,以及身为女性但思考方式和行动模式接近男性的男性化女性,于是就可以按照一样的味儿去写,这点我认为也是非真实性少数群体某种程度上的认知局限了。
我对不恰当的性化角色的定义有两层,第一层是对于创作者来说:在非色情作品中,不服务于叙事也不服务于角色塑造的情况下,让角色做出脱离了角色心理和行为动机的动作、行为,而这些动作和行为只为让受众意识到ta是一个充满性魅力的尤物来满足其性幻想。在非色情内容中品到这类操作时,我会觉得这种行为降级了我的内容消费体验,因为我期望看的是有合理性和一致性剧情演绎和角色塑造,你演着演着来点这个我真觉得被看扁了,而且我会很难再严肃的去看待这部作品以及里面的角色了,毕竟创作者自己已经把她们从一个完整的角色一定程度上降格成了满足性幻想的物。
第二层则是对于社区里的其它受众来说:在非色情作品中,对一些只是形象上可能比较魅惑性感,但角色性格并不放荡,动作、行为上也整体符合角色心理等方面的一致性,没有刻意卖弄风骚的角色评价为烧鸡或者一出场就开始刷扫、浅草之类的弹幕我是真的很厌恶的。无论是对作品里的角色还是对具体的人进行这样的荡妇羞辱,我厌恶的点是基本近似的:一方面是厌恶做这些表达的人并没有充分尊重角色和性感可爱的女孩,没有将她们视作具体而独立的人来看待,而是一个可以被他们羞辱、宣泄性幻想、展示优越感的物;另一方面是做这些表达的人实际上是被这样的角色和女孩吸引的,但他们没法好好表达“她真的好美,我很喜欢”、“她这个慵懒惬意的模样真的很性感,很吸引我”,而是出于自尊心等考量要将其降级、歪曲为贬低和羞辱性质的表达,从中我只能看到他们的空虚与脆弱,真的很无聊,很让人烦躁。
当然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模糊地带,即有着相当一部分女孩是真实的在性化自己,卖弄自己的性魅力赚取她想要的价值的,比如关注、认同、喜爱乃至经济利益等等。我很难判断她们中有多少人是无意识的情况下由于生活经历和社会环境的影响,认为这么做是好的、正常的或者是更加解放更加自由的;又有多少人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性化自己,从而充分自主的利用男性凝视和现实存在的性压抑来谋求自己想要的价值。我会对这个现状有一些隐约的不快和担忧也是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当一个人被物化、去人格化,不被视为一个完整的具体的人这件事情本身就会让我不快;另一方面则是从结果论的角度来看,虽然目前这个情况有点难以准确定性为是正常的需求服务还是剥削,但贩卖性魅力这个事情一般来说并非是能在整个人生周期持续做下去的事情,我会担忧目前很多在做这些事情的女孩在没法继续做这类事情后能否找到其它的事情持续追求她们想要的物质和价值。
性别对我来说类似于一个预设的数据集,在我没有能力对我的体验和感受做反思之前这些信息已经涌进来了,所以我的一些观念、行为模式和认知势必有受到其影响,比如我对哪一种性别的人群的思考方式更加熟悉、会对哪一种性别的人感受到性吸引等等,这些很大程度上都跟先天生理性别以及作为这个性别长大时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我无从选择。但我同样认为除此之外有很多我自己可以选择的部分,因此我整体上会在性吸引之外的方面有一些去性别化的倾向,比起认为男性只能像男性一样做事和思考,女性只能像女性一样做事和思考,我更倾向于认为在理想情况下每个人可以很大程度上不受桎梏。
机缘巧合下我接触并观察了不少性少数群体相关的事情:大学时有过我的男双性恋朋友A向直男朋友B告白,并且AB双方都来找我做情感相谈的经历;去年也刚刚有个认识超过十年的朋友跟我出柜说她是mtf(male to female),并且最近她也找到了另一位mtf伴侣等等。我作为所谓的直男对于男同的想法是只要对方不对我有性方面的渴求我就无所谓,毕竟坦诚地说我真的无法对男性起xy,所以如果对我有这方面的期待和诉求我实在没法回应。而在出现这种情况时想要对这个关系做温和、体面、避免伤害的妥善处理会很困难、很耗能,所以即使我有认识不少男同或者男双性恋朋友,同性恋也显然不会对每一个同性有性方面的渴求,但我实话我会多少带有一点顾虑。
除此之外,由于跟那位mtf朋友交流比较多,所以我就重点聊聊这方面我的观察了。我个人会认为她很大程度上是对男性这个生理性别所被赋予的各种期望、规训感到厌恶和恐惧,再结合上审美方面对于女性有着很强的喜爱和向往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先天生理因素(可能也有些她自己也未能觉察,我也没能观察到的其它因素),她最终选择了成为女性这条路来更好的实现自己的价值追求。之前跟她交流时她有开玩笑说感觉我也不是很认同主流男性的价值观,担心我也会走向舍弃原生性别,但我确实是跟上文里写的一样对于原生性别没那么在乎,我觉得我是啥原生性别很大程度上不会影响我做怎么样的思考和价值追求,而且从结果论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身为生理男性实然上是给了我更多自我探索的自由的,整体来说女性在这个时代普遍受到的规训和凝视还是要比男性重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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