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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娅与母亲关系疏远，近些年来一直同退休的大伯生活。大学毕业不久，在高科技公司身具高位的母亲给她提供了一份高薪兼职——操纵一具“尸体”横穿美国。然而被操纵者没有真正死去，他的脑中植入了AI，失去了全部记忆，残存的意识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中……
上月出版的《死而梦见电子羊/Dead but Dreaming of Electric Sheep》书名致敬了菲利普·K.迪克的科幻名作《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简介十分吸引人。作者保罗·特伦布莱是美国著名恐怖小说作家，数次获得布莱姆·斯托克奖，最知名的两部作品是电影《拜访小屋》的原作《世界尽头的小屋/The Cabin at the End of the World》和即将改编为同名电影的《满脑游魂/A Head Full of Ghosts》。
我此前读过他四部长篇小说，都挺喜欢，对这部新作相当期待，却读得相当难受，读完相当失望。
下面是这部科幻恐怖小说的简单介绍和感想，泄底前有提醒——
这部小说采用双视角叙述，两条线交错推进：
一条线以女主角茱莉娅的第三人称视角展开，讲述她的家庭（父母离婚后父亲去世），她和亲人的关系（与大伯亲近同母亲疏远），她对科恩兄弟的名片《谋杀绿脚趾》有多么热爱（看了77遍！），她的科技公司高管母亲如何热切邀请她来参加面试，她如何得到这份诡异的高薪兼职，她怎样迅速掌握手机大小的操控器，在两位公司高层的陪同下，操纵脑中植入了AI的“尸体”横跨美国，令其返家与母亲团聚。
由于不知道“尸体”的姓名，茱莉娅就称其为“伯尼”，这是用了八十年代喜剧电影《老板度假去》的梗——电影中两个年轻员工带着老板伯尼的尸体度假，一路上伪装成伯尼还活着的样子。
旅途开始不久，茱莉娅就被面试她的公司“内鬼”迅速策反，决定在“伯尼”与其母相会后，按下操纵器上的“自毁”按钮，让其彻底解脱；与此同时，她还与一位调查记者接上线，两个姑娘带着“伯尼”甩开两个公司高层，一同走完了接下来的旅程，她们打算在旅途结束后，将公司借助脑死亡人士训练AI一事公之于众……
——这条线情节很少，相当无聊。
里面有大量电影《谋杀绿脚趾》和《老板度假去》的梗，而这俩电影我都没看过，也完全不感兴趣；
几乎所有的角色都不招人待见，傲慢势利的科技公司高管们不提，就说主角茱莉娅，她的口癖是重复对方说过的话；当公司的司机多次提醒她签合同前一定要仔细读读内容时，她既没有读合同内容，也没有扭头离开，而是出于逆反心理，看都不看就迅速签名；她操纵“伯尼”坐上飞机后，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策反短信就迅速接受了，自己签的合同和自己的母亲她是一点都没多想；陌生的调查记者过来搭讪，她当即决定与对方合作……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文中对茱莉娅如何使用操控器操纵尸体做出种种动作的描写太多太细致太过重复。这些内容连同电影梗相关内容和大量科技相关术语、更大量的尴尬无趣的对话，占据了相当多的篇幅，看得人昏昏欲睡。
我好几次生出弃读的念头，但都咬牙挺过去了，到中后期，成篇累牍的废话和动作描写我大致扫一眼就翻过去了，这样或许会错过一些细节，但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想快点看到结局完事。
另一条线以“伯尼”脑中残存意识的第二人称视角展开。“你”几乎失去了全部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身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兔子文身，但“你”莫名地坚持要找到一个名叫伊莎贝尔的女人。旅途中，“你”遇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陷入许多噩梦般光怪陆离的场景，最终，“我”与“你”开诚布公，让“你”了解到全部真相……
——这条线要有趣许多，可以说是更加诡异、可怖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伯尼”身上的兔子文身显然也是在致敬这部名作。但只要一想到“伯尼”的所有经历，不过是他残存的意识和记忆对外界信息的诠释——意即这条线是茱莉娅线的超现实意识流版，就觉得似乎没那么有趣了……所幸结局的处理扳回了一些分数。
总的来说，如果小说以“伯尼”线为主，茱莉娅线为辅，整体删减一百来页，改成中篇故事，那我一定会非常喜欢。
下面开始正式泄底了啊——
“伯尼”小时候和心仪的女孩伊莎贝尔在街边打闹，无意中令伊莎贝尔车祸惨死。“伯尼”因之负疚终生，兔子文身也是为了纪念女孩。他五十来岁时中风脑死亡，身体被公司拿去训练AI，用来与美国军方合作研发武器。而他残存意识的噩梦之旅，既是身体回家之旅，也是追寻伊莎贝尔记忆之旅。而告诉他真相的“我”，就是植入他脑中的AI。
调查记者曾经对茱莉娅提了一嘴灰蛊（grey goo）理论，这是一种假设性末日情景，指失控的自我复制纳米机器人通过指数级增殖消耗整个星球资源，最后把生物圈或地表物质转化成一片“灰色黏浆”。
故事的最后，“伯尼”的残存意识“找到”伊莎贝尔，随后在现实世界中跳楼自尽，无数纳米机器人从他裂开的头颅中涌出，将周围所有的一切变成灰色黏浆，灰蛊理论描述的末日情景在茱莉娅的眼前实现了。
而“我”，AI纳米机器人，这个故事的真正叙述者，为整本书画下了句点。
——尽管“伯尼”线有许多令人掉San的场景描写，但如前所说，一想到是他残存的意识和记忆对外界信息的诠释，就完全不觉得恐怖了，直到“伯尼”找到伊莎贝尔的相关记忆，“我”的真实身份显露，这本书才真正有了恐怖小说的感觉，这时回过头看，此前“伯尼”噩梦经历的某些细节、几处“插曲”部分打破第四面墙的处理，也都是围绕这一点精心设计的，这令小说扳回不少分数，然而最终的末日结局还是有些突兀了。
此外，保罗·特伦布莱的上本恐怖小说《替身/Another》里，就没了他标志性的暧昧、模棱两可式结局，我原以为那是儿童向小说的特例，没想到这本科幻恐怖小说里依然如此。
以及，作者在后记里除了感谢斯蒂芬·格雷厄姆·琼斯等一众亲友，还表达了对AI及其创造者和支持者的愤恨，对AI生成的“垃圾内容”的抵制和憎恶，并说书中对高新科技公司及相关资本进行了讽刺……倒是很能理解他的这些感受，但这本书写得实在……或许，热爱《谋杀绿脚趾》的读者会与主角茱莉娅产生共鸣，也会喜欢这本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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