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世界里有一部分内容,是无法直接与他人分享、他人也没有途径走进来的。就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它有门,但推不开,别人进不去也看不到,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房间的存在。”这段话摘自扎十一惹的新书《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
最近看了这本书,感触颇深。扎十一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内心世界的“房间”,书名提到的“寨子”,以及书中的“房间”,是整本书的隐喻。在她的笔下,童年的环境不是田园、城市,而是深处原始大自然的寨子里。她的童年记忆是大自然,是动物们。
这本书写的是成长、疼痛,还有逃离和回归。扎十一惹,一个来自云南深山的花腰彝族女孩,讲她在山里的童年、城市的成年经历,更多的还是痛苦和难过。她的童年和城里长大的孩子很不一样。母女俩在玉米地里遇到野猪,阿妈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拉着她躲在驴子背后,甚至还能淡定地递给她半盒冷饭。和阿爸一起去树林里砍树、种树、做木工活,记忆里是锯开木头的甜味、阿爸的汗臭味、铝饭盒里残留的酸菜味……不知不觉她就进入了放空的状态。
她童年生活的寨子,充斥着贫穷和落后。受伤和意外发生的时候,寨子里的人没法找医生,只好用长辈们流传下来的“医学知识”,虽然笨拙,有时还让人哭笑不得。比如食物中毒了,只能用催吐的办法,如果抠喉咙不管用,就生嚼蛇胆或者喝家禽牲畜的粪便,人就会自然呕吐。但还是有人用了这种土方法中毒而死。这些看似愚昧的自救,其实就是那个贫瘠年代里,人们为了活下去想出来的方法。
从寨子到学校,她经历了一段很难融入的日子,而且这些痛苦都伴随着浓浓的气味。被同学嫌弃身上没洗澡的“酸馊味”,第一次来月经染红裤子的血腥味。她直到读大专才学会怎么洗澡,老师很细致地教她,洗澡的时候要怎么打泡沫才能洗得更干净。她因此还庆幸自己没有高中毕业就去打工。那段时间她极力掩饰花腰彝的身份,模仿城里同学的口音,怕被人叫作“老花腰”。
她和家人的关系很复杂,特别是和阿妈、阿姐之间。阿妈勤劳、爱面子,骨子里又有很强的控制欲和匮乏感。她会为了自己没日没夜地干活,亲戚面前也要撑场面,笑都是挤出来的。她和阿妈的关系一度很紧张,吵架、误解是常有的事。比如她和初恋男友分手,阿妈第一反应是问她是不是自己有问题。还有那次生病之后看到蛤蟆发生应激反应,阿妈哭着说“我欠你的”。但也正是那次“世纪争吵”之后,家里的气氛才慢慢不一样了。
阿妈后来也在变。她本以为阿妈一辈子可能不会走出村子,结果六十岁后做了一件挺勇敢的事,走出村子去城里打工。一直到参与蓝莓带货,阿妈才搞明白“外面的”现代社会到底是怎么运行的。她用“皮都展开了”来形容自己的阿妈,看得出来她为阿妈的变化感到高兴。
和阿姐的关系也差不多,长大了才慢慢理解对方。小时候她俩经常在一起打闹,阿姐用刚学来的英语单词骂她,她就唱那首《你看你看月亮的脸》把阿姐气哭。成年后,两姐妹先后离婚,都经历了生活的动荡,反而更懂彼此了。
关于和家人的感情,她用了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把那些琐碎的,甚至人们常说的“家丑”的日常都记了下来,很多事情也发生在普通人的家里,容易引起共鸣。这些经历真实又曲折,也正因为这样,她和家人之间的亲情才显得那么珍贵。
书里还写了寨子里其他女人的命运。有被丈夫家暴、改嫁后骑着车收废品却活得风生水起的金妹;有因为抑郁症而辍学的堂妹;还有那个哪怕生活一地鸡毛,也要把三个桃子留到烂掉也不舍得扔的朋友麦子。
“我不了解世界,世界也不了解我。我们能做的又有什么呢?想来想去,还是亲吻猫猫,然后吃点儿好吃的,看看喜欢的书,健康地活着而已。”她在看清生活那些残酷的东西之后,还是选择守住一些简单的快乐:给猫顺顺毛、给自己煮碗面。
她住的寨子里,可能有很多女性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也许一生都被困在家庭的琐事里,但她们骨子里都有一股韧劲。扎十一惹把她们的苦与乐都写进了书里。
书里还写了她在经历职场高压、婚姻破裂、确诊惊恐障碍之后的一系列事情。辞职、离婚、回乡,最后,她开始一步一步找回自己。
她回到了寨子,回到了那个“内心的房间”。开始写作和记录,跟药物副作用对抗,接受自己变胖和生病的事实。这是她想要的生活。不再讨好世界,也不再当别人家的孩子,就这样接受了自己。
整本书的文字都很质朴,在某个周末读她的书,你会觉得就像一个邻家妹妹在絮絮叨叨跟你讲故事。
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在外打工的人会对比所在城市与家乡的不同和差距,究竟是留在打工的城市生活,还是回到家乡,很多人都在挣扎和纠结。扎十一惹把这些写了下来,写的是女性在困境里的互助和自救。不管走得多远,受过多少伤,只要心里还有那个“房间”,就永远有路可退,有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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