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我是zayoka,如标题所述,今天我们来讲讲啥是核电。
书接上回,四号谷地的风沙中,那个因为接线盒进水而短路、输出信号在 0 和 1 之间反复横跳的"分流气动推杆",此时正以每秒五十次的频率在空气中盲目戳刺。
刚巧路过的干员陈千语收了剑,看着这个疯狂超速空转、甚至已经摩擦冒烟的气动推杆,又看了看旁边那根已经被推杆锤得变形、开始往外冒白蒸汽的管道,转过头看向你:
"林助理……这就是你用源石技术研发的新型近战自动防御装置?看着挺唬人,但它好像要把咱们精炼炉的管道锤爆了。"
你看着那根即将报废的管道,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看着漏出来的高温白蒸汽,愣了一下神。
恍惚之中,你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的你,还没来塔卫二打灰,只是天师府清北大学自动化智能专业里一个不太上进的学生。 你隐约记得,那个下午你为了蹭空调,溜进了物理学院"最初源石热力动力学"的公共旁听课。
那堂课,对你来说算是印象深刻——不过原因和课程内容关系不大。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上,一位白发教授正讲着前文明的能量运作规律。
"……所以无论是头顶静止轨道上的终末地工业总部'帝江号',还是地表那些庞大的移动城市,它们最底层的能量转化逻辑,其实是一致的。"
"教授,照您这么说,前文明能跨越星际、手搓静止轨道飞船的终极科技,折腾到最后,就是一碗白开水?"
"这位同学,你问得直白,但确实问到了点子上。 泰拉科技的尽头,说到底就是'烧开水'。 不管是几百年前烧煤炭的火力发电厂,还是现在最先进的核反应堆(源石能反应堆),做的事情本质上都一样:用核燃料(源石)释放的热量把水烧开,再用产生的高压蒸汽去推动汽轮机叶片,带动发电机旋转。
而我们之所以用核能(源石)来烧水,只有一个原因:它的能量密度高得离谱。
现实中,1 克铀-235 核裂变释放的热量,相当于燃烧 3 吨标准煤,或者 2000 升重油。
核能不是什么玄学,它只是一种能量密度被放大了几百万倍的燃料。用它烧水,效率最高。"
你接着问:"那它这么猛,万一失控,会不会像核弹一样直接把学校炸了?"
"这就是核反应堆的核心控制逻辑——控制链式反应(Chain Reaction)。"
"核裂变的微观过程,其实跟'矿石病传染'的逻辑有点像。
铀-235 的原子核,可以理解成一个不稳定的'饱满源石结晶'。 当一个中子撞击这个铀原子核时,铀核会瞬间分裂成两个较轻的原子核,释放出大量热量。 同时,它还会额外吐出 2 到 3 个新的中子。
这些新中子会继续撞击周围的铀原子核。1 变 3,3 变 9,9 变 27……中子数量和释放的能量呈指数级增长。
"那怎么精准控制那些飞得比子弹还快的中子?"你问。
"要用到控制棒(Control Rods)和慢化剂(Moderator)。" 老教授拿起教鞭: "裂变刚吐出来的中子速度太快(快中子),没办法有效引发下一次裂变。 所以反应堆里要填充慢化剂(通常是水或石墨),把中子速度降下来,变成慢中子。
控制棒则用银-铟-镉合金或硼钢做成,这些材料天生善于吸收中子。中子撞上去,就会被吸收掉。
"如果是一般的核电站(比如现实中最主流的压水堆 PWR,用'三回路隔离系统'隔空传热,辐射水不会漏到二回路),确实是安全的。 但历史上,比如乌萨斯那些靠履带在地表移动的巨型城市——切尔诺伯格,其动力核心用的是历史上问题最多的堆型——RBMK(压力管式石墨慢化沸水堆)。"
"普通压水堆里,水同时是冷却剂和慢化剂。 反应堆一旦过热,水汽化产生蒸汽泡。蒸汽密度比水低,慢化剂随之变少,中子速度降不下来,裂变反应会自动减弱。这叫'负空泡系数',是一种物理层面自带的安全机制。
但 RBMK 用石墨做慢化剂,水只做冷却剂,同时兼职吸收一部分中子。 一旦反应堆变热,水大量汽化。这时吸收中子的水变少了,但负责慢化中子的石墨块完全不受影响。 结果是:能引发裂变的慢中子数量反而上升,反应越来越剧烈。越热,水汽化越多;水汽化越多,反应越剧烈。 这就是切尔诺伯格同款的致命缺陷——正空泡系数(Positive Void Coefficient)。"
"普通反应堆的紧急停堆按钮(现实里叫 AZ-5),按下去理应是刹车。 但 RBMK 的控制棒(硼钢材质)末端连接着一根石墨慢化剂插头(Graphite Displacer)。 控制棒完全抽出时,这根石墨头恰好停在反应堆底部。
按下 AZ-5 后,所有控制棒开始往下插。 但控制棒插入的最初几秒,末端的石墨会先进入反应堆底部,把那里原本吸收中子的水挤出去。 这导致停堆的最初几秒,底部的链式反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石墨头的介入短暂增强。
这个'先升后降'的现象,早在 1983 年立陶宛伊格纳利纳核电站就被发现过,但当时那次停堆顺利完成,问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1986 年,操作员在反应堆已经处于极不稳定状态时按下了 AZ-5,石墨头的介入直接触发了功率骤升,反应堆发生剧烈的蒸汽爆炸,把重达千吨的顶盖炸飞。"
"普通压水堆外面通常有一个厚度超过一米、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安全壳,能在事故中把放射性物质封闭在内部。 但 RBMK 体积太大,为了控制建造成本,当年并没有为它建造这样的安全壳。 一旦发生爆炸,放射性物质会直接进入大气,随风扩散。"
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放射性尘埃(Fallout)"和"源石粉尘"两个词:
"这些粉尘一旦被人体吸入或直接照射到皮肤,会带来两种伤害:
1. 急性放射病(Acute Radiation Syndrome, ARS)
高能电离辐射会破坏细胞核内的 DNA 结构,导致细胞大量死亡。人体组织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坏死和器官衰竭。
含放射性的微小粉尘一旦被吸入,气管纤毛无法有效阻挡,会一路沉积在肺部最深处的肺泡(Alveoli)*里,持续进行内照射。 肺部组织会大面积*纤维化,形成硬化和空洞,这个病理过程和肺结核有相似之处——都是肺部组织被逐步破坏,最终导致呼吸功能丧失。
所以,对这类高能量密度的物质,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明白了吗?"
一声夹杂着风沙和蒸汽声的呼喊,把你从六年前的教室里拽了回来。
你睁开眼,漫天黄沙。陈千语的脸凑在你面前,手里的剑还没来得及入鞘,眼神里写满了焦急。
"林助理!你魂儿飘哪儿去了?!"她一把揪住你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控制台,"你那个'二回路蒸汽发生器',快被那个疯打桩的气动推杆锤穿了!蒸汽回水压力刚才飙到了220%!"
你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控制台的压力表——指针已经死死地顶在了刻度盘的最右端。
"快!"你冲陈千语喊,"去找泄压阀总闸,红色手轮,在配电柜后面!"
陈千语几乎是听到指令的瞬间就动了。她的身法是练出来的,脚下几乎不沾地,几步就窜到了配电柜旁,一把抓住那个卡得死死的红色手轮,双臂发力,硬是把它拧开了半圈。
一声巨响。那根被推杆锤了整整十分钟的二回路蒸汽管道,还是没撑住,当场爆裂。一股高压蒸汽从裂口喷出,瞬间把整个四号谷地变成了一片能见度不足半米的白雾。
你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拽住了你的后领,把你从飞溅的碎片路径上拖开。
"你没事吧?!"陈千语的声音从白雾里传来,比刚才更急了几分,"这蒸汽烫不烫人啊?!你们工业上的东西怎么说炸就炸?!"
"不烫的话就不叫高压蒸汽了……"你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片什么都看不清的白色浓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当年上课那会儿光顾着提问装样子,最关键的"紧急断电和防爆泄压"那一节,你压根没听,甚至隐约记得自己那天翘课去吃泡面了。
陈千语在浓雾里摸索着走到你身边,一手扶着你的肩膀,另一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虽然眼下这情况,剑法压根用不上。
"说吧,林助理,"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干脆劲儿,倒是听不出多少怕,"接下来怎么办?总闸拧不动,蒸汽还在喷,主管再过十分钟就该来巡检了。你说个方向,剩下的交给我。"
你看着雾里那道模糊却站得笔直的身影,突然觉得,好歹这个当口,身边站的不是个会慌的人。
"总闸拧不动,说明不是阀门的问题,"你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翻找六年前那堂课到底还剩下点什么,"是过压保护联锁被卡死了。得先去总控室手动断电,切断推杆的供气,让上游先停下来,不然泄压阀开了也是白开。"
"行,"陈千语二话不说往东边冲,边跑边回头喊,"你跟紧点,这雾里啥都看不见,别自己一个人瞎走!"
面对爆裂的高压二回路管道、疯狂超频的 PLC 系统,以及随时可能在浓雾里现身、把你当场教训一顿的主管,你和陈千语能不能在十分钟内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利索?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人靠衣装马靠鞍,带你认识工业防护等级(IP等级)与信号去抖动的艺术》。(这次是真的要写第三章了,不骗你们!)
喜欢本期内容的朋友,请多多点赞、留下你的神级吐槽,你们的互动是小林免于被“物理气化”(以及作者更新第三章)的最大动力!我们第三章见!
【注释】: 【切尔诺伯格】的原型为切尔诺贝利。(位于前苏联乌克兰普里皮亚季市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今乌克兰普里皮亚季) 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是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7级特大核安全事故,发生于1986年4月26日凌晨,位于前苏联乌克兰境内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第四号反应堆在进行一项低功率安全测试时突然失控,引发了连续的剧烈爆炸,并释放出大量的放射性物质。这场灾难对周边环境和全人类造成了长达数十年且深远的影响。
该事故一共向自然界释放了高达 (1~2) × 10¹⁸ 贝克勒尔(Bq)的放射性物质。事故导致31人当场或在数周内因急性辐射病死亡,爆炸释放出的放射性云层随风飘散,污染了乌克兰、白俄罗斯、俄罗斯的大片土地,甚至波及到了整个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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