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回响》：英国恐怖大师的静谧恐怖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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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一家搬到了海滨小镇，年迈的裘德和托姆前往探望，发现儿子儿媳性情大变，对六岁的孙儿过分严苛。老太太裘德经一番调查，了解到当地的黑暗历史和儿子新家原址发生的儿童遇害案件，她一心想要保护孙子，却被所有人认为精神出了问题……
恐怖小说《孩童回响/An Echo of Children》出版于去年九月，作者是英国传奇恐怖小说大师拉姆齐·坎贝尔。老爷子八十高寿，创作生涯始于洛夫克拉夫特仿作，十八岁时由阿卡姆出版社出版了第一本书，在此后的六十多年中笔耕不辍，近些年来每年都有新作问世，今年11月还会有一部长篇出版。
说回这部《孩童回响》，就我个人的阅读感受，小说的内核是讲述家庭内部的紧张关系，整体构思很好，气氛营造到位，鬼屋、附身、民俗恐怖、历史恐怖和小镇恐怖等多种元素被巧妙融合在故事里，不可靠叙事又为其罩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面纱，书中没有任何血腥场景的直接描写，只有转述和充满暗示性的文字，是典型的“静谧恐怖（Quiet Horror）”小说。然而极为密集且生硬的对话过于枯燥乏味，后期情节的拉扯和反复也令人心生不耐。
下面是简单的泄底和感想——

先说说海滨小镇巴恩沃尔的历史。
早在千百年前，德鲁伊就在这里献祭过儿童，后来维京人杀过来，将当地人屠戮殆尽——先杀孩子，后杀成年人；几百年前女巫狩猎时期，这里绞死了十几个孩童……
近一两百年来，残害儿童的案件时有发生，最近一起惨剧是在三十年前——宗教狂热者戴斯夫妇以“驱魔”为名，将年幼的养子虐杀并分尸。事后，当地街道改了名字，戴斯家的房子被彻底拆除，原址上新建了一栋房子。
新房子的首任住户是一对夫妇，他俩搬进去后，发现心中会莫名生出针对孩童的恶意和暴虐情绪。意识到这一点，夫妇俩迅速卖掉房子搬往他处，而买下房子的就是托姆和裘德的儿子一家三口。
小说以托姆和裘德夫妇的第三人称视角展开叙述，故事开始时，老两口正驱车赶往海滨小镇，到儿子的新家探望，意外了解到当地街区只有孙子这一个孩童。
很快，老太太裘德发现事情不对——儿子儿媳对六岁的孙子过分严苛了，这儿不让去那儿不让碰，从来没有鼓励夸奖，动不动就厉声斥责。但紧随其后赶到的亲家夫妇很是支持女儿和女婿的管教方式。
在孙子房间暂住的老两口夜晚目击儿童鬼影，又听孙子称这个无头鬼孩为友，便想请路上碰到的小镇神父驱魔。因当地发生过“驱魔”惨剧，神父有所避讳，转而介绍了对神秘学有一定研究的水晶商店女老板前来“净化”房子，儿子儿媳也很是欢迎。
事后，孙子郁闷地说再也看不到朋友“头头”了。回到自家的老两口并未彻底放心，在每周的视频通话中，裘德发现儿子儿媳性情愈发古怪，从原来的无神论者朝向宗教狂转变，当得知孙子被儿子儿媳勒令退学后，当了一辈子老师的老太太再也忍不了了。
经过一番调查，老太太裘德彻底了解到当地的种种黑暗过去，她找到孙子的老师了解情况，又联系上了前任房主，最后还找到拆除戴斯家宅的建筑公司……
裘德坚信，那块土地会影响成年人去危害儿童，她想要保护孙子，但儿子儿媳态度强硬，自己丈夫托姆又年迈体弱立场暧昧什么忙都帮不上，老太太干脆私下带着孙子离开，想引儿子儿媳离开那块土地，以此降低影响。
没想到的是，儿子儿媳迅速报警，祖孙二人很快被找到，巴恩沃尔当地街区的邻居们也都站在儿子那边。
为免遭起诉，裘德不得不住进疗养院，可再想出来就难了。
托姆原本不相信妻子裘德的说法，只以为是两代人的教育理念产生了激烈冲突，对妻子的“偏执”十分无奈，又怜惜其遭遇。直到他发现儿子和儿媳的一些小动作与“驱魔”杀害养子的戴斯夫妇一模一样，这才悚然而惊。
想办法引开儿子一家三口，托姆独自进入房子，这回他也感受到了那种针对儿童的恶意与暴虐情绪。强忍着病痛，托姆将房子烧毁，他相信远离这块土地后，儿子一家必能恢复正常。现在他要做的，是去疗养院陪伴妻子。
故事戛然而止。
——静谧恐怖（Quiet Horror）是恐怖文学的一个分类，注重心理层面的紧张和恐惧，营造宁谧、诡异的不安氛围，没有直白的血腥暴力描写，也几乎看不到怪物露面。 
作家和编辑查尔斯·L·格兰特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提出这一术语并奋力推广， 他也是公认的“静谧恐怖之父”，但实际上这一类型文学起源很早，纳撒尼尔·霍桑，阿瑟·梅琴，亨利·詹姆斯， 雪莉·杰克逊……都被认为是“静谧恐怖”的代表作家。
拉姆齐·坎贝尔被称作“静谧恐怖”大师，他擅长使用暧昧的暗示性文字营造气氛，制造心理恐怖，这在《孩童回响》中也得以体现。
就我个人理解，那块土地的居民都受到了影响，裘德的儿子和儿媳更是被宗教狂戴斯夫妇附身，无头鬼孩“头头”就是那名不幸的养子，它一直在帮助裘德的孙子，直到被“净化”仪式赶走。故事进展到后半段时，儿子儿媳已经开始制造“驱魔”所用的工具了，如果不是老太太敏锐有行动力，老爷子最终醒悟，孙子恐怕也会遇害。
但这些讯息没有直白地捅给读者，小说主要是以裘德夫妇的视角呈现，在老太太看来是儿子儿媳性情大变磋磨小孙子，但如果转换到儿子夫妇的视角，也可以说是老人对年轻人的教育方式指手画脚，行动愈发过激，以至于两代人矛盾爆发无法调和。
不可靠叙事令真相暧昧难明，随着更多信息逐一披露、种种事件堆垒，书中气氛愈发紧张、险恶，但与其说是恐怖，更多的是家庭关系引起的焦灼和不安。
然而无论从哪种视角来看，小孙子都只能任凭父母摆布——不管这对父母是被恶鬼附身，还是自发转变成宗教狂。
这是最切实的恐怖了。
直到老爷子发现儿子儿媳复刻了戴斯夫妇的习惯动作，读者才能确定老太太裘德的推测不是妄想症发作，小孙子当真性命危殆，而这时小说已临近结局，笼罩了整本书的不安气氛尚未转换成恐惧彻底引燃，就在老爷子的一通操作下迅速完结了，倒还是留下了一个同样暧昧的尾声，给故事留了一丝余味。
就我的感受而言，这本书的题材并不新鲜，故事也很简单，内核是家庭内部的紧张关系，但整体构思和不可靠叙事手法、气氛营造都很合我胃口，更别提故事中还巧妙融入了民俗恐怖、历史恐怖、小镇恐怖、心理恐怖等多种元素。
几位主要角色也给我留下了鲜明的印象：敏锐且有行动力的老太太裘德，被病痛困扰、优柔寡断的老爷子托姆，古怪又冷漠的儿子夫妇（被附体版），可怜无助的小孙子，无脑支持女儿女婿的亲家夫妇等等。
只是小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通过对话呈现的，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故事的可读性，而后半部分老太太与儿子一家、亲家夫妇的拉锯式交锋，老太太独自前往各地找人搜集信息和线索等等，不仅充斥着大量生硬的对话，情节也过分相似，看到后来难免有些不耐烦。至于章节场景跳转突兀，这是老爷子的老毛病，我都看习惯了……
就我读过的三部拉姆齐·坎贝尔长篇恐怖小说，比起宇宙恐怖小说《落石镇/Fellstones》和都市恐怖小说《无名/The Nameless》，这本《孩童回响/An Echo of Children》更合我的口味，如果同样好这一口，或是想要感受一下“静谧恐怖”大师的“静谧恐怖”小说，不妨也去读读看(•́⌄•́๑)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