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云层之上翱翔,雅蔑的目光冷酷无情。科拉克尔是片没有精灵,也不允许龙存在的荒野,一如其他在学士统领下的土地。
棕发的平民侍女正服侍他,更换衣服,他将要出席女皇的朝会,因此不能作出赤身裸体的放荡打扮。她正用木梳为王子轻轻梳着头发,并熟练地涂上马油。
“黎芃塔。”雅蔑轻轻地拍上她的手,名为黎芃塔的成年侍女停下了手,一言不发。“你也是司祭的一员,对吧?”
棕发的侍女掌中藏着毒针,本想刺入王子的颈,但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有什么正咬住了自己的四肢,其力量强大,使人无法挣扎。
“你应当曾是部落民,我早就看出来了,平民的手都很粗糙,但你的食指和拇指,以及虎口更是如此。”雅蔑仿佛抚摸爱恋之人的手般,抚摸着她的手,“告诉我是谁,竟敢进行如此的可爱的试探,是二十三王子吗?”
“也是呢。”虎灵未等雅蔑回答,已然咬断了侍女藏着毒针的手臂,毒针下落到地上“我的孩子们现在很饿,先喂饱他们再从长计议,也并未显得仓卒。”
“等......等一下。”
黎芃塔的血泼洒到地上,却未见鲜红,以血作媒介,她使部落历代祭拜的神降灵到自身,其名曰唤来金铁的黑鸦,铁磨成的毒针仿佛被无形的力操控,毫无征兆地从地上弹起,射向雅蔑。
雅蔑没有闪开,被精灵操控的物件即使闪避开来,也会仿佛看见腐肉的秃鹰一般重新袭来,他只是用手握着毒针,死死地握着毒针,任由其不停颤抖。
“你如果不是不值一提的小部落司祭,顶多只能作为司祭的阶层活跃,甚至不可能拥有爵位。”毒针被随手折断,丢弃到一旁。面前的侍女左臂已然变成乌鸦的翅膀,这是因为精灵的力量如实反映到肉体所致,她用男人的声音开口:
“你夺去我的土地,夺去我的子民,用力量使我臣服于龙的爪下,我怎能不将之夺回?”
话毕,侍女的手也变成黑翼扇动,在裙下的双腿借助往上飞升的力量挣脱虎灵,化作鸦爪的脚踢向雅蔑------倘若命中的话,王子的头无疑会如熟瓜般破碎。
脚上的触感不对,鸦神未及思考,其中一匹虎灵已然从胯下跑过,用跳起的身躯挡住袭来的利爪,触感仿佛迷雾,又或者流淌的鲜血,黏稠而又轻薄。
“果然没有容器的精灵,很脆弱。”
王子只望了被斩杀的虎灵一眼,牺牲只争取了一步的时间,鸦神复又落下利爪,准备将王子一分四。
他抽出了腰间的蛇形短剑,勉强抵挡住了鸦神的利爪。雅蔑一边舞着剑花,一边护住自己往后退去,他将左臂伸向剑刃,用鲜血唤醒了剑中寄宿的蛇龙之灵。
短剑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王子踩着皇家直传的剑术步伐,他脚尖内扣,仿佛舒展一般,往鸦神斩出快速的一剑,目的是切断尚未变化完成的大腿,就算不能切断,蛇龙的毒火也足以使行动迟缓。
鸦神抬起利爪,往前踢去。零碎的火花在剑与爪之间爆出,雅蔑顺着鸦神的踢击往后退去,手腕灵巧地运用短剑卸开鸦神的利爪,另一只手挥洒鲜血,命令虎灵,乌鸦的威胁就在于飞行后的单方面攻击,因此不能给祂飞起来的机会。
剩余三头的虎灵受到命令,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往鸦神扑去。由于不存在可受肉的容器,其作为精灵的威力比起乌鸦软弱许多,但依然足以妨碍一时行动。
刚才没有行动,并非是因为它们丧失了作为野兽的狩猎本性,而是畏惧作为野兽而言,更加强大的乌鸦。
“徒然!”
鸦神奋起双翼,双爪离地,祂的腰部扭转,舒展的双翼亦随之旋转,利爪化作回旋的利刃,把三头老虎截断为并不规整的两半,没有鲜血,精灵向来从不流血。
“并不是如此呢。”王子伏低身子,步伐和野兽相同,他的剑往上斜斜斩去,正是鸦神的单足。他准备快点结束,否则就无法出席朝会了。
鸦神惨号,他的脚已然被切断,王子是上好的剑手,足以斩下人头而不留痕迹。雅蔑右脚踏地,往前冲去,把已然老去的势头化为上挑。
内脏和血宛若红艳的风铃垂落,伴随失去平衡的鸦神坠落在地。雅蔑站起,低垂剑尖,恰是一名谦卑的学徒。
“现在告诉我,你在伤痛中学会了什么?乌鸦。”雅蔑的话中带有怜悯,“伤痛是否教会你谦卑?教会你龙不可忤逆的道理?”
乌鸦以一口血唾回应,雅蔑却并没有等待,只是回头离去。败者的狂吠,向来并没有价值。
凉鞋的声音在走廊回响,王子坐上了马车,无头的马和无头的车夫,他一边思考,一边闭目养神。
那支符匠的行踪已经表明,科拉克尔和伏噩伊的战争已经白热化,否则就不会连如此微小的符匠都投入到战争当中。
地下的巷道在皇室历年的掌控中,已然甚为宽阔。他没有看见其他王子的马车,这也合乎平常,雅蔑向来习惯早到朝会,即使到了也是要徒然地等候,可他本来就习惯了如此。
逐渐地,其他王子都到达骨骼建成的华丽皇宫。穹顶由象牙密列而成,巨柱则由鲸的脊骨伫立,其上有许多繁复流丽的浮雕,乃是由熔化的金银构成。
王子们以符合礼法的方式半跪,他们沉默地等候,直到第一王子,和他的母亲,他的伴侣一同走入皇宫,伴随着血的腥味。而他的妃嫔,则共同托举着供他安坐的大轿。
女皇迈着傲慢的脚步,她比坐于大轿上的第一王子尚高上少许,披着漂白的人皮作衣裳,皮中囚禁许多痛苦的人脸。
“伏噩伊和科拉克尔的关系挑拨得怎么样了?”
容姿优雅的女皇开口,她的双眼仿佛蛾翼般浓密,每当眨眼,就有哀痛落下。“雅蔑。”
当被提及名字之时,不是要被斩杀,就是获得奖赏。雅蔑已然准备良久,女皇厌恶谎言,相比无能,她更憎恶弄虚作假。
“很顺利。”雅蔑谨慎地选择用词,“但科拉克尔的将领是冯.凯特,他在后勤上是好手,却不善指挥......”
“证据呢?”女皇微微歪头,仿佛一只困惑的猫头鹰,“她不善指挥的证据在?”
“战士宗派,冯.凯特运用战士宗派的方式不对。”雅蔑回答,“既不是守卫,也不是刺客,也不叫他们带领士兵,仅是作为普通的佣兵使用。”
“但这不代表她无能,也许只是隐藏了子力。”女皇点着自己的唇,鲜红欲滴,使雅蔑想一吻芳泽,“继续。”
“他没有调整好战士宗派,战士和士兵的关系......很差。”雅蔑略一思索,“不可以排除是陷阱的可能,但......”
“但那就是陷阱。”第二十三王子开口,他的半张脸都已然畸变,鼻孔狭窄,眼眸是混浊的乳白色,覆盖着密集的鳞片,半张脸则带着苍白和俊美,和雅蔑煞是相似,“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是不会雇佣战士宗派后,仅作为士兵使用。”
“飞龙,我用飞龙监视过了,秽普。”雅蔑戏剧性地摇头,仿佛二十三王子只是一名丑角,“你作为司祭的技艺甚于我,但在战争这种凡俗的学问上,我还是有自信的。”
“够了。”女皇有些厌倦地说,她的眼眸仿佛山猫般眯起,“让你的弟弟说下去,秽普。”
“精灵是不会说谎的。”雅蔑放慢语调,“他们扎营的方式,和其他异教徒的军队并不相同。一般而言,如果只是演技,战士宗派的营地依然会靠近指挥官,但他们却在边缘,并不和守卫共住。而且冯.凯特很怕死,要问为什么的话,他甚至并不信任咒语,而是选择依靠符匠的器物。”
“科拉克尔的诗覡,根本不配称为他们所自称的圣咏教徒。”第二十三王子的气息变了,并不再是刚才的跳梁小丑,而是一名有真正技艺,使精灵屈服的司祭,“只能依靠外物,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我怀疑那群家伙甚至可能只知道一两句咒语。”
“不,不完全是这样的。”大王子屈曲毒刺一般的萎缩双腿,缓慢地伸展宽大的脊背,他的身躯如此巨大,使雅蔑和秽普错以为他能够遮蔽太阳,“科拉克尔的学士,普法鲁向来以狂妄著名......他尝试把诗覡作为士官使用,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学士向来并不需要领地,也并不热衷于凡世的斗争,他为什么要把那些不成熟的诗覡作为士官使用,嗯?”
“他想要使人人都可以用上魔法,不是弭拉莫斯,不是药术,更不是半吊子的精灵术。”大王子稍微地咬紧牙齿,“而是诗覡的诵式,你们都知道,这种魔法对于人的素养要求很低,只需要一个月就能训练出一名所谓的诗覡。”
“毫无疑问的傲慢。”女皇修长的手指搭上大王子的肩,甚是亲近,“只有最是傲慢的人,才会想要使任何人都可以用上魔法,血统、知识、技艺,无论如何都应当有门槛。”
“所以,科拉克尔人才有灭绝的价值。”秽普静静地开口,作为仅次于大王子的龙之血裔,他的话语终究存在重量,“精灵们叫嚣着,让他们死去。”
“所以凯林多男爵,才因此牺牲。”
第六王子开口,她带着丝绸手套,雅蔑曾经看过那双手,拥有利爪和鳞片。第六王子的相貌最似母亲,拥有同样的柔和面容,和钢铁般的嘴角。
“他早已转生成为精灵了,他之前留了一根肋骨在我这边,已经施展了缚魂术。”
“凯林多男爵......”女皇真切地落下泪水,“秽普,你要用最高的待遇供奉他,用献予真龙的王子待遇进行供奉。”
“那是自然。”秽普恭顺地点头,“他目前依然拥有自我意识,但是另一半的他已经被科拉克尔人制成人皮书,我会再用方法,解除其中的枷锁。”
胡说八道,雅蔑内心的一部分叫嚣,完全是胡说八道。牺牲只是徒然的死亡,变成精灵的人已经不再是人了,只是扭曲的镜影。
“愿凯林多男爵,作为精灵永存。”
但作为王子的他,只能点头赞同。接下来的事,他印象不深,仿佛在暧昧的迷雾中徘徊。无非是日常的行事,以及和他无关的阴谋。
他回到行宫,在浴池中沉默地吸着混入香草的烟丝。蛇龙的黑琉璃之眼注视雅蔑,他亦回以注目,他看见了飞龙的身影。
远在学士领的飞龙,正展开双翼,仿佛信天翁一样滑翔。敏锐的双目监视着大地,它小心地避过战士,皆因这些训练有素的武器,能够轻易击落受龙血浸染的野兽。
雅蔑正在思考第二十三王子的话语,和怠于精灵术的他不同,秽普的身体虚弱得难以挥剑,却蒙受精灵的恩宠。
金发、不穿片缕的索利弗侍女正手持羊毛巾,伫立于一旁。她拥有美丽又刚硬的面容,腹肌强健而又布满瘀青,可被剥除的牙齿,则令她的唇看似老妇。
雅蔑用情欲的方式爱着她,在他看来,这曾经可和王子交锋的女战士,现在只是承受暴力和爱的容器。
而猛虎在一旁巡逻,它精警,而又恶毒。即使主人正在休息,也毫不放松警惕。它已然受肉,化为真正的猛虎。
他把血滴到池水当中,呼唤科拉克尔的主人,名为普法鲁的学士。饮过王子圣血的水化作薄暮之海,他浸入半身,心中呼唤着普法鲁。
他的身躯跨过干燥的草原,只有荒凉风景的草原。科拉克尔周遭的树木早已被砍伐,为了供应庞大的人口取暖和烹饪,空余下一无所有的沙漠。
“普法鲁。”
化作精灵的王子开口,和只能鹦鹉般重复言语才可搅动的诗覡不同,学士能够轻易听见精灵的话语。
“你来干什么?”
名为普法鲁的学士开口,这次的他是一名壮健的青年,而不再是枯瘦败朽的老人。距离上次的密谋,已过了十年,他就算更换容器,也并非奇怪之事。
“你的女儿,或者儿子是个外行。”王子不留情地说着,“我以为只有我们的皇室才会彼此交配。”
“科拉克尔不完全是我的土地,那怕我是继承了领地的学士。”普法鲁优哉悠哉地说,“吞并伏噩伊并非一时之事,我的领民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渴望就此停止,安心经营领地。”
“以血换血。”王子喃喃自语,正品味学士的智慧,“你果然更接近我们。”
“我是学士,却也不讨厌精灵术。”普法鲁摊手,“但绝大部份学士都极之厌恶精灵,因为精灵向来为所欲为。”
“但你也厌恶精灵。”雅蔑说,“你只是不讨厌精灵术,因为它可以使凡人也学会魔法。”
普法鲁只是轻笑,没有言语。他并不在乎面前的王子,甚至王子背后的女皇,这些依靠精灵的愚蠢之人,注定只能作为食粮。
“这个方法,不过只是拐杖,而你们把洞穴上的影子当成了真实。”学士的话语几近慈悲,“你是个开明的聪明人,所以我很喜欢你。”
“喜欢和怨恨,都只是感情,而不是魔法。”雅蔑眯起了眼,他能够感受到学士灵魂中的庞大热力,仿佛盛夏扑面而来的热风。“我只在乎我能不能成为皇帝,祭品不一定是坏事,世上没有事比起奉献来得恩宠,而皇帝,则是最好的祭品。”
“总之科拉克尔未来会扩张到你们惊讶的程度,想想看,如果每一名凡人都学会了诵式,那世界,会多么地美好。”
雅蔑没有质疑,和精灵不同,学士并不能看见未来,他们尚未解明命运之丝如何纺出世界的华丽挂毡。
他们使用的,是另一种方式。学士直接驱使盛烈庞大的灵魂,到达过去,或者未来之人所在之地。
“不再有人饿死,也不再有人死于精灵之手,没有奴隶,也没有主人。”普法鲁停了一停,“真正的理想国。”
“总之,请别让我失望。”雅蔑放弃了和面前的学士沟通,那似乎是不切实际之举,“伟大的学士。”
王子厌倦地回到自己的宫殿,普法鲁是真正的狂人,因此才会和作为敌人的帝国合作。魔法应当由有血脉、知识、技艺的人掌管,除此之外,只会是一股愚蠢,而又狂乱的力量。
他穿上装点孔雀尾羽的礼服,孔雀的千百只眼目,生于盐沼地火烈鸟的羽毛丛中,那怕在死后褪色,火烈鸟鲜艳的粉红,亦是珍品中的珍品。
所以火烈鸟灭绝了,于日光之下,死亡并非稀奇古事。他召见自己的司祭,细细询问,其中是否有任何罪恶包裹。
他们总是欺骗,总会隐瞒,可凡人的心,断然无法在王子的心中洒落黑暗。雅蔑嗤笑地望着,一边准备把几人安下罪恶的名头处死。
“王子,再这样下去,领地的粮食不会足够,未知能否乞求神恩,赐下丰收之种?”
一名年轻的司祭开口,王子眼前一亮,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敢于开口的司祭,而且难得地有些许脑袋。
“你的名字是?”雅蔑半垂的眼睛望向司祭,另一只手撑在头下,“竟敢乞求丰收?”
“不敢如此。”年轻的司祭开口,他带着人牙齿的颈链,头发剃去一半,代表他刚从学徒化作司祭不久,“我只是祭品,祭品在投入火中之前,未有任何价值,而价值本身由真龙断定。”
“可我就是真龙之子,而你不过只是祭品。”雅蔑傲慢地开口,“你可愿用什么作为祭品?换取丰收之地?”
“生命,除了生命之外,别无他物。”学徒悲伤地开口,“我的父母早已享有作为祭品的荣耀,而我身无长物,除了生命之外,别无他物。”
“我不需要你的生命,你的未来,远比眼前的生命更加值得。”雅蔑眼中的色彩几可称为慈爱,他对于自己无法理解之物向来尊重无比,这是作为司祭的基本功,“你只需要继续如此,便是对神最好的回报。”
另一个他却不被感情所瞒骗,不住地思索。到底是何人煽动年轻的司祭,使欠收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那么,下一件事。”雅蔑仿佛不在乎地往空气挥挥手,“之前在学士领抢来的白色小麦,有收成了吗?我记得已经开辟了小小的试验田,有没有可能可以取代土豆和玉米作为主粮?”
“可能性很低,大人。虽然他们称呼为东方来的小麦,但是种植方式完全不同,如果没有足够的水,收成会很低,他们似乎也用作奢侈品,并不是用作主粮。”
最为年老、跟随王子已有十五年的司祭摇头,他名为斯洛特,老人的眼下浮肿,并且有着因焦虑而稍微发黑的痕迹。
“不足为奇。”雅蔑说,“那么就不种植那些白色小麦了,改为继续种植玉米和进行品种改良,记得要保留其他种类的玉米,防止神的口味厌倦了。”
“大人,接下来有罪人需要审判。”斯洛特有些许犹豫地说,“寻常的肉刑并不足够,需要你作定夺。”
“他们到底犯下什么罪过了?”王子懒散地说,“以至于需要王子去进行审判?”
“他们拒绝子女作为换生灵的荣耀。”斯洛特说,“这是毫无疑问的恶行。”
那就让他们拒绝吧。王子想,可他依然要故作姿态,像伫立的神像一般。
换生灵是精灵仿照人用泥土和树枝,捏造出的躯壳,貌美而不失恶毒。而和精灵交换的人子,则忘却智慧,只知如野兽般在森林和草原徘徊。
“给予他们毒酒,死于龙火,对他们太过奢侈了。”雅蔑说,“那些使人无法再作为精灵存在,永不超生的甘美毒酒。”
请原谅我,我只能给予你们死亡,作为唯一的礼物。那会无痛,并且快速,雅蔑不会允许死亡沾染这高尚的感情,父亲对子女的爱,母亲对子女的爱,仿佛是皇冠中值得妆点的宝石,不可用痛苦的资粮使之沾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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