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英雄们为执掌银河的权柄浴血厮杀。人类帝皇的浩瀚大军藉由大远征征服星河——万千异形异族被帝皇麾下精锐战士碾碎,从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抹除。
大理石与黄金铸就的璀璨要塞,颂赞着帝皇的无数胜绩。亿万世界之上,凯旋丰碑镌刻着他麾下最强、最致命战士们的史诗伟业。
这群战士之中,至高无上者乃是原体。他们是半神般的存在,率领帝皇的星际战士军团连战连捷。他们势不可挡、光耀万丈,是帝皇基因实验的巅峰之作。星际战士是银河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类战士,单人之力足以匹敌百名凡人,甚至更甚。
星际战士编组成数万之众的庞大军团,在原体领袖的带领下,以帝皇之名征服银河。
原体之中,荷鲁斯最为尊崇。他被誉为荣光者、光明星辰,是帝皇最钟爱的孩子。他是战帅,帝皇军事力量的最高统帅,是万千世界的征服者、银河的征服者。他是无双的战士,至高的外交家。
当战火席卷人类帝国,人类的守护者们,终将面临终极的试炼。
没有号角宣告他们的归来,没有欢呼的人群迎接他们返乡。他们在深夜重返卡利班,穿过深秋暴雨的沉郁云层,从天而降。
一艘艘登陆艇冲破厚重的云层,白色底灯如利刃劈开黑暗,俯冲而下,直抵下方的起降场。短短一瞬,风暴鸟运输机的漆黑船体被空港刺眼的黄光照亮,宽阔机翼上,帝皇第一军团的翼剑徽记清晰可见。
突击舰启动推进器,在蒸腾的白雾中稳稳降落在停机坪。片刻后,突击坡道砸向混凝土,发出钢铁般的铿锵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动力甲沉重的步履——身形魁梧、肩宽如墙的巨人从翻涌的雾气中走出。
冰冷的雨水抽打在黑暗天使漆黑动力甲的弧形装甲上,浸透了见习战士的白色长袍。战斗头盔的目镜间或渗出模糊的猩红光团,但绝大多数阿斯塔特都卸下了头盔,任由风雨扑面。水珠在他们厚重的眉骨、方正的颧骨、锃亮的数据接口与光头上凝结。所有人的神情,都如磐石般冷峻、漠然。
阿斯塔特们列队走向混凝土的远端,面朝风暴鸟肃立,爆弹枪持枪于臂。整齐的队列之上,没有骄傲的战旗高扬,没有身披仪式甲胄、手持精工利刃的勇士坐镇阵前。所有荣光都留在了母团——他们仍随原体与第四远征舰队奋战在萨罗什。
他们的装甲打磨光洁、毫无装饰,仅有少数留有长途归航中修复的战痕。自离开卡利班投身帝皇远征以来,他们仅参与过一场战役;接到返乡命令前,几乎无人亲历真正的战火。
卸载的风暴鸟运输机引擎轰鸣,缓缓升空,为更多穿越铁灰色云层降落的登陆艇腾出空间。归来战士的队列不断扩充,迅速填满空港北侧。整整四个多小时,突击舰轮番起降,才将整支分队全数送抵地表。集结的战士们静默伫立,如雕像般沉稳不动,任凭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黎明前两小时,最后一班运输机着陆。战士们从冥想中苏醒,齐齐立正。最后四架风暴鸟放下坡道,乘员列队走出。
最先走出的是伤员——萨罗什登陆战中身负重伤的阿斯塔特,昏迷的躯体置于重力担架上,由军团药剂师悉心看护。紧随其后的是仪仗队,由分队最资深的见习战士组成。队伍最前方,是智库伊斯雷尔,阴沉的面容隐在宽大的丝绸兜帽之下。仪仗队每名阿斯塔特的长袍镶边,皆为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精金或暗金,象征他们对某一至高奥秘的虔诚信仰——唯有一人例外。
扎哈瑞尔紧随伊斯雷尔身后十步,兜帽如导师般罩头,装甲双手拢在素白长袍的宽袖中。置身于精英修士与见习修士之间,他局促不安,格格不入。但伊斯雷尔态度坚决。
“你在萨罗什救了所有人,”智库长在卡利班之怒号上如此宣告,“连原体本人都被你救下。如今你伴在卢瑟身侧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都长。若你不配站入仪仗队,我们无人配得。”
仪仗队缓步跟随伤兵前行,伤兵缓缓穿过等候的黑暗天使队列,转身前往奥杜鲁克庞大的医疗区。伊斯雷尔令仪仗队止步,低声下令转身。十二只战靴重重踏在雨水湿滑的混凝土上,全体战士瞬间立正。
空港另一侧,风暴鸟的突击坡道在液压轻响中降下,赤红光芒倾泻而出,在焦黑的地面投下一道英武的长影。一名身披重甲的身影,独自走入暴雨之夜。
就在此刻,倾盆暴雨骤然放缓,呼啸狂风如屏息般收敛——卢瑟,再度踏上卡利班的土地。
这位昔日骑士身着黑金流光的铠甲,形制贴合身形,是卡利班本土样式,而非阿斯塔特惯用的宽大远征型甲胄。左上臂固定着弧形精金战斗盾,铭刻卡利班巨蟒纹章;右肩甲暗绿地底之上,是帝皇第一军团的翼剑徽记。卢瑟左腰悬着夜陨剑——那是莱昂・艾尔・庄森昔日赠予他的威震四方的双持动力剑;右腰枪套中,是一把饱经卡利班巨兽森林战火的古旧手枪。翼形巨盔遮住他的面容,厚重黑披风随步履翻卷,他快步走向集结的战士。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卢瑟身上。他在距阿斯塔特恰好二十步处驻足,用炽热、威严的目光扫视队列。尽管他接受了与扎哈瑞尔等人相同的生理改造,却因年龄过大,未能植入基因种子。阿斯塔特们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可他的气场却充盈四周,令他显得远比实际身形更为高大。即便土生土长的泰拉人伊斯雷尔,面对这位庄森的副手,也难掩一丝敬畏。
他是千年一遇的人物——若非另一位更伟大的存在降临—莱昂・艾尔・庄森—他本可一统整个卡利班。
他面容英挺,方颌坚毅,颧骨高耸,鼻梁如鹰。双眼漆黑锐利,如打磨的黑曜石。黑发如墨,紧贴头皮。
雷声在南方滚过,狂风再起,冷雨如帘横扫空港。卢瑟仰头望天,阖上双眼。扎哈瑞尔仿佛看见,一丝笑意掠过他的唇角,雨滴敲打在他的面颊上。雨势再度转为密集滂沱。
卢瑟深吸一口气,回望集结的战士。这一次,他笑容爽朗,充满战友情谊——可扎哈瑞尔察觉,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欢迎回家,兄弟们。”卢瑟的声音雄浑有力,穿透风雨,前排阿斯塔特们发出无奈的轻笑。“很遗憾,我没法许诺你们一场盛大盛宴,像昔日迎接远征骑士那样。若我们够走运、够大胆,不妨在今日开工前,突袭鲁温大师的厨房,抢些新鲜热食。”
许多黑暗天使闻言大笑,忆起奥杜鲁克厨房里那位暴脾气的鲁温。扎哈瑞尔也忍不住轻笑,回想起自己身为候选者的岁月,怀念着要塞的厅堂与庭院。自离开萨罗什以来,他第一次真心期待回到奥杜鲁克。
笑声未歇,卢瑟将巨盔夹在右腋下,朝仪仗队点头。“好了,”他说,“去看看我们离开后,这块老石头变了多少。”
话音未落,卢瑟转身迈步,走向空港通路,脊背挺直,头颅高昂。仪仗队立刻紧随其后,片刻后,数百具动力甲的步履如雷鸣般震响地面,整支分队向着远方要塞进发。
卢瑟走在队伍最前方,宛如凯旋的英雄,荣归卡利班,而非遭放逐。扎哈瑞尔心想,这场表演极尽震撼——可他怀疑,兄弟们中究竟有几人会被蒙蔽。
官方说法是,他们奉命返乡,只因大远征即将迈入全新作战阶段,第一军团急需新兵,以完成帝皇交付的使命。狮王宣称,本土需要经验丰富的战士加速训练进程,一份名单随即在舰队中传阅。
投身首场战役仅一周,扎哈瑞尔与五百余名战友——超过半个战团——便得知自己被调离前线。
消息令所有人震惊。扎哈瑞尔在登舰甲板集结、准备长途返乡的战友眼中,清晰看见这份错愕。若军团如此缺兵少将,为何要将他们从前线调走?训练新兵本是长者的职责,是那些满腹智慧、却已过体能巅峰的人。
这是卡利班世代相传的规矩——而所有人都注意到,被遣返的阿斯塔特几乎全是卡利班本土人,鲜有泰拉出身。
讽刺的是,真正让众人察觉不对劲的,是卢瑟亲自执掌征兵事务的公告。卢瑟数十年来都是庄森的左膀右臂,即便并非阿斯塔特,也已升至军团副手。他根本不该离开远征前线,回奥杜鲁克训练新兵。
他被尽可能地调离狮王身边,而整支分队,都与他一同遭放逐。
他们谨遵命令,毫无迟疑、毫不质疑,一如受训时那般。可扎哈瑞尔看得见,疑虑已在每位战友心中生根。
但卢瑟不给阿斯塔特们胡思乱想的机会。卡利班之怒号进入亚空间后,他立刻制定严苛日程:装备维护、战斗训练、战备演习,将空闲时间压到最低。
表面看来,这位军团副手完全相信原体的说辞,决心竭尽所能完成任务。若非亲自检查军备、督导演练,他便闭门在居所,起草奥杜鲁克训练体系的改革方案。
扎哈瑞尔也同样忙碌,不过他很快被免除舰上查验与战备演习的琐碎事务,转而在伊斯雷尔指导下训练灵能,同时担任卢瑟的非正式副官。
命令在航程伊始便下达。卢瑟需要一名助手,协助起草新训练计划的命令,统筹舰上日常事务。他亲自选中了扎哈瑞尔。
多数人以为,选择这名年轻阿斯塔特,是因为二人在原体旗舰无敌理性号上,共同挫败萨罗什人的刺杀阴谋。他们的猜测没错,只是原因并非他们所想。
萨罗什人是文明高度发达的种族,文明内核却藏着可怖的毒瘤。在那场被称为纷争纪元的噩梦中,他们与恐怖存在缔结契约,以换取存续。当黑暗天使接手萨罗什归顺的正式流程时,萨罗什领袖将核弹偷运上旗舰,企图刺杀原体。
若非卢瑟与扎哈瑞尔发现并解除炸弹,军团将遭受毁灭性打击——至少官方说法如此。
返航途中,卢瑟从未提及此事,可疑问始终悬在二人之间。庄森是否洞悉真相?这就是卢瑟被调离的原因吗?扎哈瑞尔又是否因与他牵连,而一同受罚?
这座空港,是环绕军团要塞奥杜鲁克两百公里范围内的五座空港之一。扎哈瑞尔还记得,这片土地曾被茂密森林覆盖,林中遍布致命的动植物。
在帝国星相学者眼中,卡利班是一颗死亡世界——不止危险,更是对人类生命充满主动敌意的星球。以往每日都是生存之战,生命残酷而短暂。唯有凭借骑士团的勇气与牺牲,人类才得以存续。
莱昂・艾尔・庄森一统所有骑士团,率领大军清剿卡利班最凶残的巨兽,但对他们最后一击,却来自人类帝国。帝皇的仆从携巨型工业机械降临,每日清理数十公里森林,留下平坦死寂的土地。
随之而来的是矿场、精炼厂、铸造厂,准备将星球丰饶的资源,转化为帝皇远征所需的关键战争物资。城市拔地而起,为庞大工业区提供补给,逐年扩张,村落乡镇人口尽数迁入,以更好地侍奉帝国。
昔日,二十余座村镇聚落供养着奥杜鲁克要塞,提供食物、衣物、矿石与药品,让骑士们专心磨砺战技、守护土地,抵御凶兽。如今,它们尽数消失;要塞周边土地被夷为平地,化为庞大的军事与后勤补给综合体。现在扎哈瑞尔早已记不清村镇昔日的位置。
如今,除空港外,训练场、兵营、军械库、仓库、维修车间等等一望无际,全力为军团提供大远征所需的兵员与装备。
即便在深夜,分队在要塞周边的繁忙景象中几乎无人留意。货运升降机与穿梭机在空港与近地轨道港之间往返,运送前线所需的物资与人员。黑暗天使的队伍,与往返起降场的弹药运输车、补给卡车的长龙擦肩而过。
一排排装甲车辆轰鸣驶过,前往要塞南侧的集结场,或军团辅助帝国军的训练场。曾有一支新训陆军兵团驻足观望,之后迅速退到路边,为阿斯塔特让路。身着崭新作战服的年轻男女,目瞪口呆地望着行军的巨人,以及那位率领他们的金甲战士。
他们在风雨中行军十公里,穿过混凝土筑成的幕墙,墙上密布防御护盾发生器与自动武器炮台。越靠近奥杜鲁克,建筑越密集高耸,最终,阿斯塔特们行走在人工制造的峡谷之间,唯有人工光源照亮前路。
而奥杜鲁克凌驾一切之上,是伟力与传统并存的堡垒,被无尽变迁的汪洋环绕。它的花岗岩山体被帝国工程机械削平;此刻,巨型挖掘机仍攀附在陡峭岩壁上,开凿平台、深挖隧道,要塞持续向山体深处扩张。
扎哈瑞尔曾听闻过规划:未来要在山脚下修建一系列入口,连通要塞地下层,再架设升降机,数秒内将人员送至要塞中心。尽管高效,他却觉得这构想近乎冒犯——通往城堡大门的崎岖之路,是骑士团千百年来的朝圣之途,在传说与典籍中拥有神圣意义。
兄弟们若愿搭乘升降机,便随他们去。他决意,只要尚能行走,便要踏上先辈铺就的道路。
令他宽慰的是,离家数年,要塞尚未面目全非。山脚下,两座高耸兵营之间,一条狭窄铺砌小路的两侧,矗立着古老风化的巨石碑,标记着古道起点。
石碑刻绘着骑士旅途的起点与终点:左侧石碑,是骄傲骑士持枪和链锯剑,迈步走向世界;右侧石碑,是疲惫负伤的战士,甲碎剑折,跪地昂首,沉思归乡。
扎哈瑞尔微笑着,看见卢瑟指尖轻触右侧石碑——这是兄弟会初创便流传的传统。他也抬手轻触,感受光滑石面,忆起千百年间,一代代先辈同样如此。
暴雨停歇,云层被黎明第一缕光芒染白,狂风仍掀动长袍、拉扯兜帽。漫长的攀登,却比扎哈瑞尔预想中更快。仿佛仅过数小时,他便已站在宽阔铺砌的广场上——昔日这里是林间空地,骑士团候选者曾在城堡门前,度过漫长而严酷的一夜。
此刻,城堡大门敞开,迎接黑暗天使的到来。扎哈瑞尔惊讶地发现,院内列队站满年轻新兵,组成仪仗通道,直抵外城要塞脚下。
卢瑟率领战士穿过仪仗队列,仿佛早已预料这场临时集结。长列新兵尽头,站着两人:一人苍老枯槁、弯腰驼背,另一人身披暗甲,长袍镶金边。
卢瑟保持恭敬的距离驻足,身后的阿斯塔特分队重重立正。
仿佛约定俗成,全体新兵单膝跪地,向金甲骑士低头。城堡门楼响起号角——这是骑士远征归来的传统讯号。
奥杜鲁克现任总管雷米尔大师,也向卢瑟跪地。雷米尔身后,赛弗领主微微颔首,向军团副手致意——扎哈瑞尔分明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赛弗不是名字,而是头衔,源自骑士团初创之时。他的职责是守护兄弟会的传统、习俗与历史,维系至高奥秘的完整——那是只传授给资深见习者的高阶战术与教义。
他是骑士团精神的化身,是经验与智慧兼备的骑士,实权寥寥,却在组织内拥有巨大影响力。
现任赛弗领主,比历任执掌者更显神秘,尤其因为他年轻、在兄弟会中资历尚浅。莱昂・艾尔・庄森成为骑士团大导师时,众人皆以为他会任命雷米尔大师接任,可他却提拔了一位籍籍无名、比卢瑟与诸多高层更年轻的骑士。
据说,这位新赛弗曾在骑士团北部蛮地边缘的次级要塞受训,但这也仅是传闻。无人能理解庄森的决定,却也无人抱怨。据闻,现任赛弗比历任都更孤僻、更像学者,终日埋首城堡内的图书馆与档案室——不过他腰间的双枪暗示他的战力不输兄弟会任何人。
卢瑟似乎对雷米尔的效忠之举真心意外。他快步上前,伸手搀扶。“大师,膝盖可好?”他说,“请允许我扶您起身。”他左右扫视跪地的新兵,“以狮王之名,全体起身,”他的声音响彻要塞城墙,“我们在此皆为兄弟,无人高人一等。对吧,赛弗大人?”
赛弗再度向卢瑟颔首。“正是如此。”他轻声回答,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所有人,都该谨记这一点。”
雷米尔大师凝视卢瑟伸出的手片刻,不情愿地接受搀扶,僵硬起身。扎哈瑞尔看见,他这几年苍老许多,站在高大的赛弗与强化身躯的卢瑟之间显得格外瘦小。
如同骑士团多数高层,雷米尔已加入军团,却因年事过高,无法植入黑暗天使的基因种子。怪异的是,他甚至拒绝卢瑟那样的基础生理强化与延寿改造。他是旧时代的遗民,正快速消逝在时光迷雾中。
“奥杜鲁克欢迎你,兄弟。”雷米尔对卢瑟说,苍老的嗓音沙哑,更显严厉威严。“卡利班之怒号的舰长告知我们你即将抵达,但时间仓促,我未能安排正式迎接。”他仰头望向卢瑟,尖下巴扬起,骄傲而叛逆,“新兵已准备就绪,等候检阅。我期待您的评价。”
扎哈瑞尔第一次察觉庭院中隐约的紧张气氛;从卢瑟微微绷紧的肩膀能看出,他也有所察觉。年轻阿斯塔特仔细观察集会,意识到雷米尔这场临时迎接,或许也是在向分队传递信号。
雷米尔大师认为,狮王也已不再信任他,扎哈瑞尔心想。否则为何要将卢瑟与半个战团的阿斯塔特千里迢迢送回卡利班,接手新兵训练?
扎哈瑞尔从未质疑过原体的命令。他无法想象庄森会犯错。可此刻,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椎窜起。
但卢瑟似乎毫不在意雷米尔的语气。他轻笑,热情地握住大师的手臂。“训练战士的学问,你所遗忘的都比我毕生所知都多,大师。”他高声说道,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是来协助训练新兵得,并非取而代之。”
卢瑟转向集结的众人,骄傲地微笑。“帝皇亲自受喻,兄弟们!他对我们军团寄予厚望,我们要让他看到,卡利班男儿配得上他的尊重!荣耀在等待你们,兄弟们——你们是否拥有忠诚与荣耀去赢取它?”
卢瑟骄傲地点头。“我对雷米尔大师的弟子期待颇高。”他说,“但时间紧迫,前路重任在肩。大远征不等人,不久之后,我与诸位兄弟将被召回前线,重返战火。我们要带尽可能多的新兵一同出征。狮王需要你们、我们需要你们。从今日起,你们将接受前所未有的严苛试炼。”
骚动席卷全场——不止新兵,连扎哈瑞尔身边的黑暗天使也不例外。他目之所及,全是坚定与骄傲的神情。卢瑟的挑战,一瞬改变了庭院的氛围,连雷米尔大师都被他话语中的信念打动。
分队也感受到了。他们第一次明白,被遣返此地,自有崇高使命。他们没有被遗忘。相反,他们很快将率领亲手打造的大军,重返星河战友身边,将第一军团的威名刻入传奇史册。
卢瑟再度开口,语气转为铁一般的命令:“兄弟们,解散!”他下令,“返回晨间冥想,准备今日的训练课程。今日将有全新得挑战,随时待命。”
在雷米尔大师的注视下,新兵迅速安静地离开庭院。训练分队的阿斯塔特仍列队待命,等候卢瑟指令。新兵散尽后,扎哈瑞尔看着他与雷米尔低声交谈。赛弗领主在卢瑟简短演说期间悄然离去,扎哈瑞尔说不清他何时、如何离开。
片刻后,雷米尔向卢瑟躬身告退。卢瑟转向等候的阿斯塔特,神情干练。“好了,兄弟们,现在你们看清前路的挑战了。”他带着一丝笑意说,“越早完成任务,越早重返战场,我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立刻前往训练场,我们要好好打磨这些年轻人。”
仪仗队低头解散,其余分队紧随其后。扎哈瑞尔转身欲走,卢瑟却叫住他。“兄弟,留步。”
分队鱼贯离开庭院,扎哈瑞尔走到卢瑟身边。卢瑟语速飞快,简述当日要推行的训练计划要点。“与雷米尔大师协调,确保所有教官都知晓变更。”他说,“执行事宜暂时全权交予你,兄弟。我要忙着审阅我们离开后要塞冗杂的所有事务。”
“我会办妥得。”扎哈瑞尔说,既惊讶又荣幸,卢瑟竟如此信任他。尽管肩负重任,他却意外发现,自萨罗什战役以来,心情从未如此轻松。
此刻,广阔庭院中只剩他们两人。卢瑟望着空旷的场地,思绪飘向远方。扎哈瑞尔一时冲动,开口道:“刚才说得很好,大人。”
“你刚才的话,”扎哈瑞尔回答,“振奋人心。说实话,离开舰队后,我们很多人都情绪低落。我们……能知晓不会久留于此,真的很高兴。我们所有人都渴望重回远征。”
“啊,那件事。”他语气怪异低沉。令扎哈瑞尔惊愕的是,卢瑟转过身,仰望阴云密布的天空,轻叹一声。
“那些全是谎言,我的兄弟。”他说,“我们已然堕落,无论在此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对我们而言,大远征……已经结束了。”
原体的召令传抵救赎牧师内密尔时,他正在赫尔达伦山麓的第七战团前哨基地,此地距行星首府仅二十公里。目前距离破晓只剩两小时,战团的兄弟们正完成武器与装备的最后检查。戈尔迪亚人残破重装师的最后幸存者,终于结束漫长而苦涩的撤退,决意在铁灰色的陡峭群山间死守到底。黑暗天使们心知,这场持续数月、旨在让这颗顽冥星球归顺帝国的战役将迎来终局之战。
狂风呼啸的平原上,这一夜过得兵荒马乱。第七战团前一日强行军两百公里,一路袭扰戈尔迪亚人的后卫部队,几乎没有时间筹备黎明时分对敌军设防阵地的强攻。内密尔大半时间都在战团四个集结点之间往返穿梭,与各小队谈话、评估战备状态,并在战士请求时,以狮王与帝皇之名接受他们的战斗誓言。他刚向战团长托兰恩汇报完毕,确认战团全员备战就绪,舰队便传来指令:救赎牧师内密尔及其小队即刻登舰报到,运输载具已在途中。
不到十五分钟,风暴鸟便稳稳降落,帝国军的先期轰炸恰在此刻开始砸向敌军前沿阵地。内密尔又惊又疑,只能与托兰恩紧紧握手,接受战团长的战斗誓言,随后眼睁睁看着第七战团的装甲车队向北轰鸣而去,将他与麾下的战士留在原地。
几分钟后,登陆艇再度升空。它环绕这颗战火肆虐的星球飞行一周,飞越风暴翻涌的海洋与白雪覆顶的连绵山脉,驾驶员随即调整航向,驶向停泊在戈尔迪亚四号星上空的帝国舰队——却不料被临时编入等待航线,只因战斗驳船正在完成补给作业,必须等候清空登舰甲板。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下内密尔只能静坐等候,望着下方灰绿色的星球,暗自揣测托兰恩与战团的战况。
半小时悄然流逝。内密尔百无聊赖地听着舰队指挥网的通讯杂音,目光投向原体战斗驳船周遭的战舰与运输舰群。他仍记得五十年前的光景:第四远征舰队那时仅有七艘舰船;而此刻戈尔迪亚四号星上空,旗舰身旁伴随二十五艘各型战舰,这还不到舰队总规模的三分之一。其余舰船被编为独立战斗群,在坚盾世界的星域全线作战,对抗戈尔迪亚联盟与其堕落异形盟友。
停泊在旗舰周边的战舰是舰队的预备中队,外加近期与联盟精锐小规模海军交战受损的舰船。补给舰正停靠在“铁公爵号”与“阿贝拉特里斯女爵号”重型巡洋舰旁,为伤痕累累的舰体进行维修。黑暗中,等离子炬冷光闪烁,数百名伺服奴工正抢修破损的舰壳装甲与损毁武器炮台。内密尔随意观望片刻,忽然发现十余艘其他战舰周围也一片忙乱:货运升降机与补给穿梭机正从舰队巨型补给舰往返穿梭,以极限速度输送反应堆燃料、口粮、罐头等一切物资。他心头第一次掠过一丝不安,暗自疑惑,莫非联盟发动突袭打了军团一个措手不及?
当风暴鸟终于获得优先降落许可,踏入宽敞登舰甲板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只让他的不安愈发强烈。神色匆忙的军官与舰员正全力组织数百吨物资,以最快速度完成装载。不耐烦的下级军官嘶吼着命令,怒火被甲板磁力屏障的刺耳爆裂声淹没——又两架风暴鸟紧随其后,径直降落在内密尔座机后方。
登陆艇的突击坡道在动力甲的重压下微微震颤,科尔军士率领小队踏上甲板。这位泰拉裔战士已摘下头盔,扣在腰侧,满脸困惑地皱眉扫视这片混乱景象。科尔走到坡道底端与内密尔会合,内密尔侧头看向他:“你怎么看这阵仗?”
科尔摇了摇头。这位军士是军团现存最年长的阿斯塔特之一,亲历过两百年前大远征的最初战役。他宽阔的脸庞棱角分明,布满旧伤疤,数世纪为帝皇浴血奋战的风霜刻满眉宇。黑发编成紧贴脖颈的细密发辫,右眉上方嵌着四颗锃亮的服役钉。他开口时,嗓音低沉沙哑,如同碎石摩擦。
“从没见过这架势,”科尔警惕地说,“肯定出大事了。舰队这现状摆明了要打一场硬仗。”
登舰甲板的隔离屏障再度噼啪作响,又两架风暴鸟驶入愈发拥挤的甲板。突击坡道降下,更多阿斯塔特小队——从胸甲与肩甲上的战斗荣誉印记判断,他们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带着同样的困惑与职业性的敏捷走下战机。
头顶的通讯扬声器响起警报提示音:“各小队队长与指挥人员即刻前往战略室报到。”内密尔抬头皱眉,就连舰桥播报员的声音都透着异乎寻常的焦躁。“所有人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他低声自语。
内密尔失笑,故作无奈地摇头。过去数十年,他多次与科尔及其小队并肩作战,早已习惯他的讽刺幽默——但这一次,内密尔分明听出老兵嗓音里暗藏的紧张。“走,”他迈步走向登舰甲板另一侧的升降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人类舰员见内密尔经过,纷纷立正行礼,其他阿斯塔特也恭敬低头。五十年的艰苦征战,在这位年轻的卡利班人身上留下深刻印记。他的装甲半世纪前刚从火星铸造厂出炉时崭新光洁,如今早已布满无数战场的伤痕与斑驳。左肩甲在西博里斯星空降作战后由军团铁匠更换,上面镌刻着战团冲锋对抗西博里斯猎杀者的战斗场景;右肩甲边缘飘着羊皮纸带,用熔金银印封印,纪念对抗人类诸敌的英勇事迹。肩头披着资深修士的披风,红金双镶边标记着他在至高奥秘中的位阶——这是卡利班古老骑士团的传统,由原体亲自沿用。他像泰拉裔兄弟一样留长发,以银丝束成紧辫。但在过去半个世纪赢得的所有嘉奖中,他最引以为傲的,是右手紧握的那根熠熠法杖。
天鹰权杖——标志着他身为军团牧师的身份,职责是维系战士们的战斗意志,守护兄弟会的古老传统。十年前,巴拉坎围城战的惨烈一役后,他获提名接任此职:当时战团被绿皮兽人切断后路,在恩德里亚戈火力基地困守十八个月。到最后,他们只能赤手空拳、捡取炸毁据点的锋利钢片抵御异形攻势,但内密尔自始至终未曾动摇。他不停嘲讽绿皮兽人,激励兄弟们在绝境中愈发顽强抗争。一名兽人的粗斧砸碎了他的膝盖,他竟死死揪住它的獠牙,硬生生将其踢死泄愤。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时,他直面巨型绿皮兽人冠军,展开史诗般的决斗,为战团争取到反击时间,耗尽了敌军最后一丝战力。次日,援军终于杀出重围抵达火力基地,内密尔站在城墙上,与兄弟们一同欢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受到肩头与后背的拍打,意识到战团欢呼的并非胜利——而是为他欢呼。不久后,战团全票通过,由他接任围城战最黑暗时刻牺牲的救赎牧师巴塞尔之位。
整整十年过去,这一切在他看来仍有些不真实。他竟成了军团理想的典范?在他自己看来,他只是太过愤怒、太过固执,绝不让一群肮脏的绿皮兽人占上风。独处时,他总会举起权杖,困惑地摇头,仿佛这权杖属于另一个人。
这本该是扎哈瑞尔的东西,他常常暗自想。他才是理想主义者,才是真正的信徒。我只想做一名骑士。
没有一个月,他不暗自揣测表亲扎哈瑞尔在卡利班的近况,也总后悔在萨罗什星时未能道别。卢瑟与众人的离去太过突然,近乎公事公办,当时内密尔与所有人一样,以为他们很快便会重返舰队。可庄森再也没提起过他们——他甚至不再阅读卡利班发来的定期简报,把这项工作丢给幕僚。卢瑟与那些人,仿佛被原体彻底从脑海中放逐。岁月流逝,流言与猜测开始在军团中流传。有人说,萨罗什星的惊魂事件后,庄森与卢瑟反目,旧日嫉妒与琐碎的敌意彻底爆发;也有人猜测,卢瑟等人要为核弹被带上无敌理性号负责,这在军团的泰拉派与卡利班派之间引发了时而激烈的争论。原体庄森从未试图澄清任何流言,久而久之,流言便被淡忘。如今几乎没人再提起那些被放逐者,只把他们当作告诫新兵的警示:一旦被莱昂・艾尔・庄森打入冷宫,便再无翻身之日。
我该给扎哈瑞尔写封信,他心不在焉地想。这些年他动笔数次,却总因战团即将奔赴新的战场而搁置。后来他开始接受牧师训导,所有闲暇时间都被战斗与备战占满,不知不觉间,时光已然飞逝。他下定决心,等眼前这场危机平息,一定要再试一次。
无论局势如何,内密尔冷峻地想,他坚信庄森与第四舰队足以应对。
战斗驳船的战略室俯瞰整舰舰桥,是无敌理性号与第四远征舰队的整体作战指挥中心。内密尔抵达时,室内早已人满为患。他与科尔走向战略室主全息投影台,与战友们会合,人类军官纷纷低头让路。甲板上气氛紧绷,阿斯塔特与人类军官的脸上都藏不住不安,无论如何掩饰都无济于事。有人用粗野的玩笑强装镇定,有人沉默不语,专注于数据板或通过通讯器接收下属报告,但训练有素的救赎牧师,一眼便能看穿这些表象。
内密尔抵达后片刻,人群中一阵骚动。第一军团原体莱昂・艾尔・庄森出现在战略室入口,全体人员瞬间立正肃立。
与帝皇所有子嗣一样,庄森是人类已知最尖端基因科学的产物。他并非自然降生,而是由一位天才以双手在细胞层面雕琢而成。金发璀璨如金,浓密卷曲垂落宽阔肩头;肌肤白皙光滑,宛若雪花石膏。碧绿眼眸映着光芒,内里似有流光,宛如打磨的翡翠。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力极强,强度堪比激光。
平日里,庄森偏爱身着朴素白色长袍,以金链腰带束身,更衬出他高耸入云的身躯与基因完美的体魄。但这一次,他披甲备战,身着帝皇亲自赐予的精工动力甲。弧形陶钢装甲上镌刻华丽金饰,描绘着遥远卡利班的森林景象;胸甲上栩栩如生地刻画着年轻的庄森与可怖的卡利班巨狮的搏斗——怪兽脊背弯折,利爪疯狂抓向天空,脖颈被原体强有力的双臂扼得近乎断裂。腰侧佩着狮王剑,那是由帝皇御用军械大师在泰拉亲手锻造的荣耀圣剑。翠绿厚重的披风在原体身后翻卷,他迈步前行,步履沉重,宛如复仇天使降临。
庄森所至,万籁俱寂。内密尔看着人类与阿斯塔特望见原体时的神情变化。即便时至今日,与庄森并肩作战数十载,每次站在狮王面前,他仍会心生敬畏。他常对科尔等人说,幸好帝皇一心要根除人类的宗教迷信——否则,人们太容易将原体当作神明顶礼膜拜。
而庄森本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下属的影响力——或许早已习以为常,将其视作如同光与重力般的基本事实。他向高阶军官与科尔这样的资深老兵肃穆点头,随即走到战略室圆形全息投影台前就位。庄森将数据水晶插入投影台加载槽,稍作凝神,便开口讲话。
“兄弟们,幸会。”庄森开口,平日悦耳的嗓音此刻低沉压抑,仿佛刚遭受致命一击。“我很遗憾将你们调离岗位,但今晨我们收到了来自帝皇的噩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军官与阿斯塔特,“战帅荷鲁斯与其军团背弃效忠誓言,与安格隆的吞世者、莫塔里安的死亡守卫、福格瑞姆的帝皇之子亦一同叛乱。他们对星系中人口最稠密的伊斯特凡三号实施病毒轰炸,将其化为死寂之地。约一百二十亿人的生命就此消逝。”
舰队军官们纷纷发出震惊的抽气与绝望的呼喊。内密尔几乎充耳不闻,只觉太阳穴血脉贲张,胸口蔓延开刺骨寒意,如同伤口溃烂。原体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却毫无意义——绝不可能是真的。他的理智拒绝接受这一切。
他转向科尔。老兵军士面无表情,双眼却因震惊而失神。其余阿斯塔特也沉默接受噩耗,可内密尔看得清楚,这些话语如拷问者的利刃,一寸寸刺入他们心底。救赎者缓缓摇头,仿佛能将这可怕的真相从脑海中驱散。
原体耐心等候众人恢复秩序,才继续开口。他按下投影台侧边的一连串控制键,设备骤然亮起。厄里登星域的三维精细星图在众人面前浮现:帝国星域以亮蓝标示,核心处的伊斯特凡星系则闪烁着怒红。庄森再按一组按键,伊斯特凡周边数十个星系以不规则扩张的球体形态变色。内密尔与在场众人惊骇地看见,二十余个星系从蓝转红,更多星系从蓝转为暗灰。
“战帅叛乱的缘由尚不明确,但其行径的严重性毋庸置疑。”庄森说,“叛乱的消息如瘟疫般席卷星域乃至更远之地,重燃旧日矛盾与领土野心。一些总督公然倒向荷鲁斯,另一些则将叛乱视作分裂私属小国的契机。短短两个半月,极限星域的帝国权威已严重动摇,异端思想开始蔓延至太阳星域。”
庄森停顿片刻,审视星图上的动乱格局,仿佛其中藏着唯有他能洞悉的秘密。“效忠战帅的密探很可能已遍布两大星域,煽动日益加剧的叛乱。请注意这些暴乱如何沿着通往泰拉的稳定亚空间航路,从一个星系蔓延至另一个星系——任何大规模反击,则必然从泰拉方向发起。”
内密尔深吸一口气,运用训练所学的心理语言秘法压抑情绪,专注于投影台上方悬浮的数据。在他眼中,极限星域的叛乱看似杂乱无章,但莱昂・艾尔・庄森在军团内——乃至整个帝国——都以战略天赋闻名。他近乎直觉般地掌握战局力量平衡,精准预判战事走向。这让他成为帝皇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仅次于荷鲁斯本人——而在许多黑暗天使心中,他甚至更胜一筹。
“战帅叛乱的消息一传到泰拉,帝皇便开始组建惩戒部队,直面叛乱军团,将荷鲁斯缉拿。”庄森语气凝重地继续,“根据我们收到的急件,由费鲁斯・马努斯的钢铁之手军团领衔的整整七个军团,正奔赴伊斯特凡,但至少还需四到六个月才能抵达。与此同时,荷鲁斯已将部队调往伊斯特凡五号加紧布防,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内密尔眼角余光瞥见科尔双臂交叉抱胸。他看向这位泰拉裔军士,见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困惑的皱眉。
“接下来几个月,对荷鲁斯与叛乱军团至关重要。”庄森说,“战帅清楚,帝皇会倾尽所有力量反击。我现在认为,我们被部署到坚盾世界星域,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将帝国最忠诚的战力尽可能分散,以减少他在任意战场需面对的军团数量。即便如此,七个满编军团组成的突击力量,仍对荷鲁斯的存亡构成致命威胁;想要在如此规模的行星围城战中存活,更别说取胜,必须将伊斯特凡五号打造成真正的要塞世界。这需要在极短时间内调集海量物资与装备——唯有全力运作的铸造世界能提供此类军备。”
原体调整投影台控制键,星域视图模糊,迅速聚焦于厄里登次星域及其邻近区域。一颗紧邻伊斯特凡、在灰红星域中顽固保持蓝色的星系,突然被高亮标出。
“这里是塔纳格拉星系,位于毗邻的乌尔索里斯次星域边缘。如你们所见,它距伊斯特凡仅52.7光年,坐落于往返泰拉最稳定的亚空间航线上。同时,它也是整个星域工业化程度最高的星系之一,拥有一颗特级铸造世界迪亚马特,星系内散布超过二十四个采矿前哨站与精炼厂。历史上,塔纳格拉由荷鲁斯军团重新发现,在大远征早期便归顺帝国,此后一直是该区域的关键后勤枢纽。”庄森示意高亮星系,若有所思地点头,“毫不夸张地说,掌控塔纳格拉星系者,或将决定整个人类帝国的命运。”
人群中响起阵阵低语。原体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一切声响。
“战帅的背叛打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正如他所计划的那样。”庄森说,语气带上冰冷的怒火,“现阶段,我们的部队深陷坚盾世界星域,无法快速回应荷鲁斯的背叛;我幕僚的最佳估算显示,即便紧急收尾,我们也需近八个月才能结束攻势,重新部署兵力打击伊斯特凡。即便我们能更快行动,荷鲁斯的密探也会及时告警,让战帅组织反击。”
庄森停顿片刻,再度扫视周围震惊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猎食者般的微笑:“然而,一支精挑细选的小型部队,或许能完成整个军团无法做到的事。”他指向塔纳格拉星系,“迪亚马特是关键。只要我们守住它的工业财富不让荷鲁斯染指,他与他的叛乱军团便必败无疑。”
人群中的低语转为兴奋的嗡嗡声。刹那间,内密尔明白了舰队大半的疯狂调度和原体从地面召他前来的缘由。他与所有登舰的阿斯塔特一样被选中了。强烈的自豪在胸中激荡。环顾四周,他看到许多兄弟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庄森举起着甲的手,示意安静:“你们大多已知,我已下令让多支预备中队完成补给,准备即刻部署。我也从地面各战团抽调了两百名老兵——这是我们能抽调的最大数量。你们清楚,坚盾世界战役已到关键节点。我们与戈尔迪亚人及其堕落异形盟友交战数月,这是彻底粉碎联盟的最佳时机。我的高阶幕僚将在一小时内转移至“处决者号”重型巡洋舰,留守此地,尽快收尾作战。我将亲自率领十五艘战舰组成的战斗群,远征迪亚马特。我们轻装简行,抛下速度较慢的补给舰与运输舰,相信抵达塔纳格拉后能就地补充物资。我们的星语者认为,若当前亚空间环境稳定,我们应能在两个月内抵达迪亚马特。”
庄森双臂交叉,凝视舰队军官:“还有一事。对整个舰队——乃至整个军团而言,无敌理性号与战斗群所有舰船将以前往卡纳萨斯星坞整修维护为由撤离。我们会带上数艘受损舰船,以掩人耳目。保密至关重要。荷鲁斯必定已在本区域安插密探监视,绝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的真实目的地,直到木已成舟。明白吗?”
军官们立刻点头,低声领命。内密尔与阿斯塔特们一言不发——他们的服从,无需多言。
原体简短点头:“战斗群将在十小时四十五分钟后动身,前往星系跳跃点。所有维修、补给与装备检查必须在此前完成,不得有误。”
庄森将目光转回全息投影台:“我估计,战帅此刻已派出劫掠舰队前往迪亚马特,开始掠夺所需物资。八周后,我们抵达塔纳格拉星系时,必须全员备战,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黄铜全息记录仪里的微型逻辑引擎轻声嗡鸣,将数据写入便携记忆核心。扎哈瑞尔稍作停顿,等数据缓冲清空,在脑中复核一遍各项数据与记录。记录仪顶端的指示灯由琥珀转为翠绿,他继续汇报。
“卢瑟大人主持的全球征兵工作,每轮训练周期均稳定增长两成兵员;我们已连续三次扩编训练战团,以容纳新增候选者。药剂师报告,我们全新的筛选模型大幅降低了新入役者的器官排斥反应。事实上,最近两轮训练周期内,无一例死亡报告,药剂师确信这一趋势可长期维持。”
扎哈瑞尔微微挺身,双手紧紧背在身后,昂首直视记录仪镜头,想象自己正直面原体与高阶幕僚。“因此,我荣幸地向您呈报:四千二百一十二名新晋阿斯塔特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加入军团前线。认证合格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八——以帝皇麾下任何军团的标准衡量,这都是非凡的成就。我同样欣慰地报告,后勤部已完成两千套全新马克IV动力甲、一百套战术无畏终结者装甲、两百套希尔西斯型跳跃背包的核验,这批装备将从火星铸造厂转运至舰队。卡利班本地军工厂正为舰队军械库追加生产两千把新型链锯剑与一千两百万发爆失弹药。预计未来两个月内将收到机械教运来的装甲载具,核验完毕后即刻加急转运。若一切按计划进行,将有两支新组建的猎兵师随同从卡利班出发,他们本月正进行最终训练演习。”
扎哈瑞尔微顿半拍,在脑中核对数据,确保无一遗漏。确认无误后,他朝记录仪点头。“报告完毕。当您收到此讯时,我们已开启第十九轮训练周期。卢瑟大人与诸位训练导师一致认为,进一步压缩周期只会降低新兵素质,因此我们已将最优训练时长定为二十四个月,我们将加速外科植入手术,融入持续的体质调适与战术教学体系。目前预测,至315年末,我们将再为军团输送五千名可投入战斗的新晋阿斯塔特。机械教已保证,在您下达新指令前,装备将持续加急运送。”
谈及报告最后一项,他神色凝重。“附带:我遗憾地通知您,雷米尔大师已以一百一十二岁高龄,长辞于军团。我荣幸地宣告,他是骑马离去的,手持骑枪,踏上迷途之路。我们所有人,尤其卢瑟大人,皆为他的离去深感痛惜。世间再无他这般人物……谨祝您奋战在帝皇远征的最前线,驱散旧夜之影,为我们可敬的军团再添荣光。我谨代表卢瑟与全体训练教导队,立誓永远做您忠诚尽责的袍泽。”
他向记录仪深深鞠躬。“帝皇万岁!智库扎哈瑞尔,报告完毕。”
扎哈瑞尔伸手轻拨开关,关闭记录仪。逻辑引擎嗡鸣作响,将剩余讯息传输至记忆核心。听着机械运转声,他犹豫是否要继续补充。他这是在激怒原体吗?无从知晓。但他苦涩地想,就算说了,最坏又能如何?
记录仪作业完毕。他稍作凝神,整理思绪,调整机器面板旋钮。机器咔嗒作响,设置新的讯息标头,扎哈瑞尔退至镜头前。琥珀灯闪烁两次,他开口:“追加讯息档案,四级机密,标准加密。收件人:第一军团原体,莱昂・艾尔・庄森。”
“大人,我先请您恕罪,望您勿怪我逾矩之言。但值此艰难时刻,若不尽力为军团谋求福祉,我便是失职。”他迟疑片刻,字斟句酌。
“过去的半个世纪,我们训练教导队恪尽职守,不断完善征兵与训练流程,以应对帝皇赋予的挑战。我相信,我的报告——以及源源不断送往前线的战士与物资——足以证明我们的忠诚与成效。我们达成的速度与效率已无军团能及,我们理当为此自豪。如今,我们的流程已臻完善,拥有高效运转的后勤体系,可持续推进新兵征召。军团当前最亟需的,是老兵返乡分享他们五十年来在前线积累的实战经验。同样,卡利班的兄弟们也深知自身阅历有限,渴望奔赴前线,与帝皇之敌血战磨砺。卢瑟大人尤为如此,我坚信,他伴您左右,远比在卡利班主持征兵更能为军团效力。”
扎哈瑞尔面色平静沉稳,心中却拼命思索能打动原体的完美说辞。“我可以公允地说,我们已尽己所能。若能轮换回舰队的母团,对军团最为有利。卢瑟大人更是如此,他的战技与外交才能举世闻名。大人,若您只愿召一人归队,我恳请让他入列。”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成拳。还有许多话想说,却怕已太过冒进。扎哈瑞尔对着镜头低头。“望您审阅报告后,能明白我请求的合理性。我们皆对帝皇负有职责,大人;我们所求的,不过是按既定使命履行职责——击败帝皇之敌,救赎人类失落的世界。”
扎哈瑞尔又快速躬身一礼,生怕自己忍不住再多言,伸手迅速关闭记录仪。
狭小的办公室陷入寂静,唯有记录仪逻辑引擎的嗡鸣与隔壁指挥中心隐约的人声。年轻的智库轻叹一声,转身离开机器,环顾这间局促却整洁的房间:打磨过的灰色办公桌兼全息控制台、一摞摞整齐的记忆核心,记录着从训练日程到弹药生产配额的一切事务。桌后一扇狭长高窗,越过天使之塔,可眺望军团庞大军械库、兵营与训练场组成的南部区域。高耸尖塔刺破午后浓雾,导航警示灯在霾中红绿闪烁。他望着窗外繁忙的景象、充满活力的战争工业,不禁想起雷米尔大师如今身在何方。
齿轮咔嗒作响,记录仪弹出记忆核心。扎哈瑞尔小心取下小圆柱,滑入刻有军团纹章的华丽黄铜传输筒。他查看内置计时,发现刚好能赶在派遣队前往起降场前抵达。他激活通讯召唤载具,拉起长袍兜帽,走向指挥中心另一侧的升降机。步入电梯、深入大山深处时,一股不祥预感如影随形。
扎哈瑞尔说不清,为何近年岁月愈发沉重。过去半个世纪的大部分时光都转瞬即逝,淹没在繁重工作、无穷无尽的征兵策略、训练方案与工业扩张的循环中。卢瑟一眼便看清,仅加速训练远远不够;完成原体明确目标,需要建立覆盖整个星球的庞大支援体系。这是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起初扎哈瑞尔还自我安慰,希望庄森选中他们,是一种荣耀。
卢瑟亲身参与行星治理的方方面面,从什一税制度结构到工业与穹顶要塞的建设,扎哈瑞尔寸步不离。卢瑟愈发依赖他,让他每日决断影响数千万人生计的事务。起初,沉重的责任令他惶恐。但他鼓起勇气,迎难而上,决心在原体面前赎罪。卡利班的森林日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矿场、精炼厂与工业区。星球人口暴涨,巨型穹顶要塞如人造山峦拔地而起。文明遍布全球,军团规模不断扩充——卢瑟设法将训练周期从八年压缩至两年。与此同时,庄森的战绩传回卡利班,黑暗天使连战连捷,令他们心潮澎湃。来自数百个遥远世界的运输舰将战斗嘉奖与战利品运回奥杜鲁克,让他们见证原体与前线战团的英勇。训练导师团的成员们欣赏着兄弟们寄回的每一件信物,彼此打趣说,等庄森召他们重返战场,定要超越这些功绩。
然而数十年过去,召令始终未至。庄森从未回过卡利班;两次计划中的探访都在最后一刻取消,理由是帝皇的新命令或当前战役突发状况。一年年白驹过隙,卢瑟在城堡庭院对教导队的承诺愈发空洞,可战士们无一人责怪他。相反,放逐岁月里,他们对卢瑟的忠诚愈发深厚。他与他们共担重担,嘉奖他们的成功,以勤勉、谦逊与个人魅力激励众人。扎哈瑞尔相信,许多兄弟对卢瑟的忠诚,已胜过对遥远原体的效忠——尽管他们绝不会承认,而这一点,随时间推移,愈发令他忧心。
只有在更私密的时刻——比如巡视卡利班各地工厂,或在大导师圣所与卢瑟并肩长时间工作——扎哈瑞尔才会窥见这位伟人眼中的煎熬。
如今,消息要很久才能传到卡利班,远征舰队已深入银河遥远的疆域。满载战利品与功勋的运输舰日渐稀少。直到最近,他们才得知帝皇已任命荷鲁斯・卢佩卡尔为战帅,离开远征军团返回泰拉。起初,卢瑟还想隐瞒消息,却终究徒劳。不久,所有战士都在议论此事,议论这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们都不是傻子。他们看得清楚,大远征已步入终局,他们赢得荣耀的最后机会,正永远消逝。
几分钟后,升降机抵达山底,停在军团宽敞的车辆装配区。技术军士与伺服机仆正抢修从前线送回、严重受损的犀牛运兵车与掠食者坦克,等离子炬嘶嘶喷吐火花。扎哈瑞尔刚走出电梯舱,一辆四轮个人载具便从车库平稳驶出,停在智库身旁。他踏入开放式乘员舱——空间足够两名身着全甲的阿斯塔特。“四十七区,第五训练战团,主集结场。”他对驾驶舱的伺服机仆下令,载具立刻出发,加速驶向洞窟的交通隧道。
扎哈瑞尔思绪飘飞,掠过一排排装甲运兵车、坦克与突击车辆。他在手中反复摩挲记忆核心,不解心底挥之不去的不安。即便伊斯雷尔的冥想秘法也无法驱散这股不祥预感。它像一根扎在皮下的刺,痛苦地提醒着自己的存在,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拔除。
他说不清,为何卢瑟重返庄森身边如此重要。他们所有人都以阿斯塔特应有的坚忍与尽责承受放逐,卢瑟更是如此。当然,扎哈瑞尔心知肚明:这位军团副手,是想为自己在无敌理性号上险些铸成的大错赎罪。当年萨罗什使团偷运核弹登上黑暗天使战斗驳船,是卢瑟先发现,却一度置之不理。短短一瞬,他对莱昂・艾尔・庄森成就的嫉妒压倒了理智,但最后时刻他幡然醒悟,试图挽回。他与扎哈瑞尔为拆除萨罗什核弹险些丧命,可原体似乎察觉到卢瑟先前的动摇,将他放逐至卡利班。如今卢瑟拼命洗刷罪孽,他的努力却无人看见。
可卢瑟又能有什么选择?就算他想违抗庄森的意愿,又能如何?要求公正的评判、重返前线?那样他就得离开卡利班去寻找原体,公然违背庄森的命令——这意味着彻底叛乱。卢瑟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简直不可想象。
可若庄森始终无动于衷——任由这些忠诚战士困守此地,任凭远征走向终结——必将在兄弟会中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这种伤口会随时间溃烂,直至整个肌体陷入危境。昔日在卡利班,这种事屡见不鲜。
载具驶出隧道,沐浴在午后阳光下,扎哈瑞尔抬手揉了揉额头。他无法想象军团内出现公然叛乱,可这念头始终萦绕不去。
智库紧紧攥住讯息筒。若因此触怒原体,便由他去吧。此事远比个人荣辱重要。
从山脉到四十七区的战团训练设施,耗时近一小时,穿过一圈圈防御城墙与检查站,最终停在宽阔阅兵场边缘。场地三面环绕兵营、射击场与战斗模拟中心。
载具停稳,扎哈瑞尔猛地坐直,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广场空无一人。
他再次核对计时。按登舰计划,此刻应有一千名全副战斗装备的阿斯塔特集结待命,准备搭乘运输舰前往近地轨道。“在此等候。”他对伺服机仆下令,纵身跳下熄火的载具,快步走向战团长住所。扎哈瑞尔开门闯入战备室,只见战团长正与新晋小队队长们进行非正式简报。年轻阿斯塔特们闻声转身,难掩脸上困惑。“阿斯特兰战团长,这是怎么回事?”扎哈瑞尔语气平静却严厉,“你的战士此刻本该集结登舰,可广场空无一人。”
阿斯特兰眯眼看向走近的智库。他是少数留在卡利班服役的泰拉裔军官,卢瑟与训练教导队抵达奥杜鲁克约十五年后,他被派来此地。他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庄森晋升原体后迅速升任战团长,他的突然调任,与扎哈瑞尔自己的遭遇一样令人费解。扎哈瑞尔原以为卢瑟知晓内情,可若阿斯特兰也与其他人一样被逐出远征舰队,卡利班之主并未解释此事。相反,他当即任命这位泰拉裔军官统领一支新整编的训练战团,给予他与其他战士同等的尊重与礼遇。卢瑟的魅力与领导力很快征服了他,如今扎哈瑞尔很难找出军团中比他更效忠卡利班之主的成员。
“两小时前取消了集结。”阿斯特兰沉声说道。他面容方正坦率,眼窝深陷,阴郁的眉头投下阴影。一道细长白疤划过右眉,横亘额头直至头皮边缘。刚到卡利班时,他留着长长的紧辫,可头几天就剃光了头,此后一直保持光头。
智库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战士已通过部署核验,我亲自看过报告。”
阿斯特兰双臂交叉:“这事与我的战士无关,兄弟。卢瑟已取消所有离星部署。”扎哈瑞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左手紧攥的讯息筒。“这不可能,”他说,“绝对不可能。”
阿斯特兰带疤的眉毛微微扬起:“可卢瑟显然不这么认为。”一名小队队长轻笑一声,被战团长侧眼制止。“他是这里的指挥官,不是吗?”
扎哈瑞尔无视阿斯特兰语气中的挑衅。“他为何取消部署?舰队正等着这些增援。”战团长耸肩:“你得去问他,兄弟。”
扎哈瑞尔强忍尖锐反驳,猛地转身。“我会的,阿斯特兰。”他说着,朝门口走去,“你尽管放心。”
他在要塞最高塔楼的大导师室找到卢瑟。昔日辉煌岁月里,庄森与卢瑟曾共用这间巨大的工作室,规划骑士团与军团的未来。一如往常,书记员与幕僚助手在相邻房间忙碌,处理帝国统治的无数日常事务。
卢瑟的办公桌是用北部蛮地橡木打造的庞然大物,厚重坚实,即便不安装重型全息投影仪与思考器,也足以抵挡爆弹射击。他常开玩笑说,这桌子是用来挡住来访官僚、让他们够不着自己的屏障。办公桌正后方,一道窄拱门通向小型开放式阳台。扎哈瑞尔看见卢瑟站在阳光下,若有所思地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阳台边缘,即便此刻,也不愿贸然打扰。“兄弟,我能和你说几句吗?”
卢瑟回头挥手示意他上前。“我猜你已经听说部署的事了。”他说。“到底怎么回事?”扎哈瑞尔反问,“原体那边有消息了?”
“没有,”卢瑟说,“可惜没有。是卡利班本地……出了些状况。”
卢瑟起初没有回答。他倚在阳台石栏杆上,俯瞰脚下数千尺的工业区。扎哈瑞尔看得出,他心事重重。
“暴风堡与风镜城传来动乱报告,”他说,“工人罢工,抗议示威。甚至……军工厂出现多起破坏事件。”
“破坏?”扎哈瑞尔失声惊呼,难掩惊讶,“这持续多久了?”
“好几个月了,”卢瑟面色阴沉,“或许长达一年。起初只是零星事件,可问题像藤蔓一样蔓延至全境,渗入每一处缝隙。如今已在几百处地方拖慢我们的进度。停工已导致弹药产量下降百分之十五。”
扎哈瑞尔摇头。他举起讯息筒:“这不可能。报告都是我亲自编写的,我们远超配额。”卢瑟苦涩一笑:“那是因为我从要塞紧急储备库大量调拨弹药,才补足缺口。如今储备已降至危险水平。”
智库长叹一声:“紧急储备是为抵御敌军入侵卡利班而留存的。若庄森知道库存耗尽,必定暴跳如雷。那治安部队呢?他们为何不制止?”
“治安部队收效甚微。”卢瑟意味深长地看向扎哈瑞尔。
“间接而言,是的。”卢瑟说,“我没有证据,可除此之外别无解释。几乎没有拘留行动,追查叛乱组织者的工作也毫无进展。”
扎哈瑞尔思索其中意味。“治安部队高层,尽是已解散骑士团的老战士。”他沉吟道。那股不祥预感再次在心底窜动。他右手指尖按在额头。
“我也这么想。”卢瑟说,“许多昔日贵族与强大骑士,在我们宣誓效忠帝皇时与骑士团决裂。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旧领地仍拥有巨额财富与影响力。”
卢瑟转向扎哈瑞尔。这一次,他漆黑的眼中闪过冷光。“我还不清楚,兄弟,但我一定会查出来。”他说,“但我需要信得过的战士,因此我已取消所有部署,直至另行通知。”
扎哈瑞尔倚在阳台栏杆上。这个决定合乎情理,可他担心卢瑟正走在悬崖边缘。“原体在坚盾世界需要这些战士,”他说,“一旦延误,可能招致灾难性后果。”
“比卡利班陷入无政府状态更糟?”卢瑟反驳。“别担心,兄弟。我已深思熟虑。我们先派猎兵师团出动。若他们能稳住局势,我就即刻放行新晋阿斯塔特前往舰队。”
扎哈瑞尔点头,心中依旧不安。“我们必须揪出他们的头目,”他说,“将他们拖到明处,直面罪行。这样才能终结这场暴乱。”
“已经开始了。”卢瑟点头,“我们说话的此刻,赛弗领主正在搜寻他们。”
“第十二驱逐舰中队发来通讯,”斯泰尼乌斯舰长走到原体身旁的战略室主全息台前报告,“远程勘测器探测到三十艘舰船停泊在铸造世界的高轨道。反应堆与传感器信号显示,这支编队由主力舰与重型货运运输舰混合组成。”
莱昂・艾尔・庄森将双手搭在全息台抛光的金属边缘,嘴角掠过一丝淡笑。“识别结果?”
斯泰尼乌斯摇了摇头。他是军团初创时期的老兵,骄傲地承载着服役留下的伤疤。双眼镶着银边烟灰色透镜,深深嵌在布满疤痕的眼窝中——那是一次爆炸的全息显示器飞溅出的锋利玻璃碎片造成的神经损伤,让他的面容变成一副冷酷、莫测的面具。
“轨道上所有舰船均未发送识别码,”舰长回答,“但坐镇轻剑号的布拉基乌斯指挥官声称,其中两艘大型舰船的反应堆特征与福里纳克斯号与莱奥尼斯号重型巡洋舰吻合。”
原体点头。“重型装甲舰……但早已过巅峰时期。我所料不差:荷鲁斯派出了由帝国叛舰与陆军部队组成的二线舰队洗劫迪亚马特,却把他的阿斯塔特留在后方守卫伊斯特凡五号。”
斯泰尼乌斯神色凝重地看着桌面上方的全息影像更新数据。迪亚马特悬停在显示屏中央,呈现出斑驳的锈色、赭石色与焦铁色。面向黑暗天使战斗群的星球表面,散布着微小的红色标记,标示出轨道上敌舰的大致规模与位置。其中两个标记被初步判定为两艘叛乱重型巡洋舰,其余则根据尺寸与反应堆信号做了可能性归类。
当前战术地图显示,迪亚马特上空停泊着不少于二十艘巡洋舰,簇拥着另外十艘重型运输舰。
内密尔站在庄森左侧、全息台的另一边,看清了舰长眼中的忧虑。即便只是二流战力,叛军的主力舰数量仍是他们的两倍。此刻黑暗天使握有突袭优势,敌军被堵在狭小空间内难以机动,但这种优势能维持多久,无人知晓。
昏暗的舱室内,紧张与不确定性如浓雾弥漫;数周以来,内密尔从舰队军官们佝偻的肩膀与低声交谈中,早已看清这一点。从戈尔迪亚星系出发的两个月航程里,荷鲁斯背叛的消息与这次秘密任务的性质,在船员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他们的信仰崩塌了,内密尔心想。换作谁不会如此?难以置信的事已然发生。战帅荷鲁斯,帝皇最宠爱的子嗣,背弃了帝皇,如今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他审视战略室内众人的脸庞,看见同样的恐惧潜藏在眼底深处。没人知道还能相信谁,他能感受到。如果连荷鲁斯都会堕落,下一个会是谁?
旗舰上的两百名阿斯塔特以一贯的方式应对内心的不安:磨砺战技,为战斗做好身心准备。航程初期,庄森便下达指令,将他精挑细选的小队整编为两个小型连,制定严苛训练计划,将他们熔铸成一支紧密的战斗单位。
作为战斗驳船上唯一的牧师,内密尔发现自己被庄森亲自指派,负责监督阿斯塔特的训练进度,并定期核验他们的生理与心理状态。由于军团几乎所有高阶幕僚都被留在戈尔迪亚四号星,内密尔的职责很快扩展到后勤与舰队作战。他带着自豪与几分不安接受了额外任务——因为他与莱昂・艾尔・庄森共事越多,就越觉得远征迪亚马特的行动毫无道理。如此规模的小部队,绝不可能长久抵挡四个叛乱军团的全部战力,内密尔也无法想象帝皇会命令庄森做这种尝试。他越想越确定,原体下令远征迪亚马特完全出于他自己的理由。
内密尔将注意力集中在战术地图上,努力压下心头的不祥预感。“叛军在数量上胜过我们,大人。”他指出。
庄森侧瞥内密尔一眼,语气带着戏谑:“兄弟,我能心算超空间坐标,数到三十这种事,不用他人代劳。”
内密尔不自在地挪动脚步。“当然,大人,”他连忙说,“我并非赘述显而易见的事实,只是好奇您的战略——”
“放轻松,兄弟,”庄森轻笑,拍了拍内密尔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指向迪亚马特上空的运输舰群,“那会是他们的软肋。他们任务的成败,全系于这些笨重巨船的存亡,它们会像锚一样拴住叛军提督的手脚。”他回头看向斯泰尼乌斯,“有警戒舰吗?”
斯泰尼乌斯点头。“布拉基乌斯报告,三支护航舰中队呈交错哨戒阵型。他们已侦测到我们的侦察舰,正转向接战。以当前航向与速度,接触时间为一小时十五分钟。”他挺身立正,双手背在身后,“大人,您的命令?”他正式询问。
战斗群已抵达无法返航的节点。此刻距离迪亚马特超过1.5个天文单位,战斗群仍有时间与机动空间转向撤离星系。若庄森选择前进,这支小部队便将义无反顾地投入战斗。
庄森毫无迟疑。“执行α攻击计划,”他平静下令,“发出信号,全员风暴鸟出击。布拉基乌斯保持速度,警戒舰进入射程立即接战。由他打响惩戒荷鲁斯叛军的第一枪。”
斯泰尼乌斯向原体躬身,转身向旗舰指挥幕僚下达一连串命令。庄森将注意力转回战术地图。“救赎牧师内密尔,通知各连连长,准备小队执行轨道突击。”他说,“预计三个多小时,我们将抵达发射位置。”
“即刻执行,大人。”内密尔回答,随即通过通讯传达指令。
全息台上方的影像再次更新,这一次显示出三支小型侦察中队的大致位置。在他们前方,三支规模大得多的中队以亮红色标示,正缓慢转为粗略的新月阵型。新月的两翼朝向来袭的帝国侦察舰,宛如一双环抱的手臂。标示两支部队距离、航向与速度的蓝红色数值,以不断加快的速度刷新。
莱昂・艾尔・庄森凝视着发光的数据光点,双臂交叉,神情悠远若有所思。内密尔看着原体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方列阵备战,他强压下又一阵不安。此刻他愿付出一切代价,去弄清庄森在这幅残酷图景中,究竟看见了什么他所未见的东西。
黑暗天使战斗群一进入盖希农恒星系,便实质上分成了两支部队。战斗群十六艘舰船中,六艘是造型流畅、速度迅捷的驱逐舰,原体当即下令让它们与三艘轻巡洋舰组成支援部队,先行出发。这些侦察中队很快甩开体型更大、速度更慢的巡洋舰,远程勘测器横扫前方虚空,试图确定敌军舰队的规模与部署。
如今敌军已被发现,两支驱逐舰中队与尾随其后的三艘轻巡洋舰之间通讯信号来回穿梭。当叛军警戒舰——不少于十五艘驱逐舰,编为三支大型中队——展开标准新月阵型时,庄森的轻巡洋舰启动推进器,上前与其余侦察舰组成战列线。
在它们后方数千公里处,庄森战斗群的主力也在调整阵型。无敌理性号与阿玛迪斯号、阿德齐克尔号突击巡洋舰冲在前方,领先于组成主力其余部分的两艘重型巡洋舰与两艘战斗巡洋舰。与此同时,三艘舰船舰首机库舱的装甲防爆门缓缓滑开,一队队风暴鸟如脱弦之箭冲入黑暗。几分钟内,七支全副武装的突击机中队全速冲在编队前方,赶在叛军驱逐舰进入极限射程之前与远方的侦察舰会合。
距离接触仅剩四分钟,叛军警戒舰突然加速;或许舰队指挥官侦测到来袭的风暴鸟,或是按捺不住抢先开火的渴望,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庄森的风暴鸟正疾驰穿过侦察中队的射击线,恰在此时,叛军驱逐舰开火。
正如庄森所料,叛军舰船率先发起攻击,他们打开舰首鱼雷管,向来袭的侦察舰齐射致命鱼雷。三十枚巨型导弹——每一枚都足以摧毁一艘驱逐舰——以宽大弧线冲向侦察舰,让帝国舰船无处可逃。
风暴鸟上的勘测阵列立刻侦测到发射,阿斯塔特飞行员将编队尽可能散开,拦截来袭鱼雷。他们在数秒内横扫导弹齐射群;激光炮喷射灼热光束,刺穿鱼雷壳体,引爆巨型燃料舱。巨大的爆炸在风暴鸟后方的黑暗中愤怒地闪烁,扩散出白炽气体与碎片云,在虚空中迅速消散。近半数鱼雷被摧毁;其余继续冲向目标,速度太快,突击机已无法掉头再次拦截。阿斯塔特保持航向,已在来袭警戒舰中锁定目标。
侦察中队在鱼雷进入射程的瞬间便开火还击。宏炮与速射巨型激光炮小型舰船前方的虚空中筑起一道名副其实的火墙。光矛——巨型能量束——在轻巡洋舰前方划出燃烧弧线。更多火焰光球在来袭侦察舰的路径上绽放,融合成一片沸腾的汽化金属与放射性气体场。
五枚鱼雷穿过这场混乱。它们在不到一秒内飞越剩余距离冲向目标,冲入驱逐舰高射炮开火形成的第二片更小的爆炸云。伺服机仆操控的火炮成功摧毁了剩余导弹中的两枚。
三十枚鱼雷中,三枚命中目标。一枚狠狠砸在无畏号驱逐舰舰首,未能引爆;但烈马号与短剑号就没那么幸运了。鱼雷的等离子弹头将装甲薄弱的驱逐舰撕成碎片,瞬间化为膨胀的气体与碎片云。荷鲁斯的叛军拿下了首杀。
幸存舰船穿过被拦截鱼雷的残余气体,虚空盾被等离子流缠绕,传感器回波暂时被干扰。勘测员们渴望复仇,紧盯屏幕,在干扰风暴中搜寻引擎信号。片刻过去;放射性薄雾中,热点如星辰般膨胀。射程与矢量被计算并传达给鱼雷手,他们将数据输入致命的弹药中。趁敌军警戒舰还在试图重新装填鱼雷管,侦察舰发射了自己的鱼雷齐射。
此时两支部队已处于武器极限射程,叛军警戒舰面临两难:向来袭的风暴鸟开火,还是攻击鱼雷齐射,或是攻击后方的侦察中队?舰队指挥官必须瞬间做出决定,命令所有火炮瞄准侦察舰,其余交给高射炮。
这是勇敢却代价惨重的战术。风暴鸟率先抵达警戒舰,每支中队锁定一个目标,全速轰鸣冲锋。爆破弹与多联激光束猛烈轰击来袭的突击机,但重装甲的风暴鸟冲破弹幕继续突进。各处都有敌军射击命中;引擎爆炸,驾驶舱被直接击中粉碎,但其余战机继续进攻。它们低空掠过驱逐舰上层甲板,用舰炮与热熔火箭轰击船体与上层建筑。四艘警戒舰踉跄退出编队,舰桥破碎,甲板起火。
数秒后,帝国鱼雷命中。七枚鱼雷击中目标,将叛军驱逐舰炸成碎片。四艘幸存舰船继续突进,顽强地与侦察中队互射。它们冲入帝国编队,虚空盾在密集的爆破弹与吞噬一切的光矛光束下熊熊燃烧。在如此近的距离,炮手几乎不可能失手;叛军舰船的护盾逐一失效,帝国集火将它们从头到尾撕开。
但荷鲁斯的舰船与资深船员们死战不退。它们集中火力攻击第十二驱逐舰中队的幸存者,向轻剑号与勇气号倾泻火力。两艘驱逐舰的虚空盾在猛攻中崩塌;勇气号片刻后便被一枚炮弹击中主反应堆舱,当场殉爆。轻剑号多战斗了几秒,用最后一次齐射摧毁了一艘警戒舰,随后一枚敌军炮弹引爆了鱼雷库。
自叛军首次齐射,仅过去四十秒。轻巡洋舰威严号舰长艾弗斯向旗舰发出简短通讯:通往迪亚马特的道路已清空。
“加速。”庄森下令,注视着战术地图上信号标记的更新。他们此刻距离迪亚马特已不足25万公里,完全处于战斗群勘测阵列射程内,实时接收敌军舰队的位置更新。
与叛军警戒舰的初次交战已过去一个多小时。风暴鸟已被回收,正在重新武装准备下一次出击。内密尔原以为幸存护航舰也会被撤回,但庄森反而命令这支损耗严重的部队绕路航行,威胁要迂回切入敌军中队的远左翼——那些敌军已抛锚停泊,在庄森部队与星球之间组成战列线。叛军运输舰仍停留在迪亚马特高轨道,由八艘巡洋舰组成的防护圈环绕。
内密尔感受到无敌理性号启动最大加速度,推进器的轰鸣通过甲板传导而来。战斗驳船与两翼的突击巡洋舰采用楔形编队,将自身作为叛军舰船的主要目标。阿斯塔特的舰船设计用于强行突破敌对星球的防御网络并部署登陆连,装甲比常规战列舰更厚重。庄森判断,敌军舰船会将大部分火力集中在战斗驳船上,为他的其他舰船争取宝贵的几秒,逼近有效射程。
“我们的呼叫有回应吗?”庄森问斯泰尼乌斯舰长。一进入通讯射程,他们便尝试联系迪亚马特的帝国当局。
斯泰尼乌斯摇头。“尚无任何回应,”他回答,“但大气层中有严重电离迹象,可能要等进入轨道才能收到信号。”
舰长点头。“看起来叛军已发动数十次轨道打击,目标很可能是部队集结点与防御设施。”
“就算没有,也已近在咫尺,”庄森说,“否则我们一被侦测到,那些运输舰就会脱离轨道。”他指向代表护航巡洋舰的信号标记,“除非运输舰已装载贵重物资,否则他们不会留下如此强大的预备队守卫。因此我们必须假定,敌军至少已突破星球的多座次级铸造厂。若仍有防御部队在作战,必定集中在主铸造综合体与泰坦铸造厂周围。”
庄森点头。“剑刃军团,”他回答,“遗憾的是,他们的战争引擎已随第27远征舰队出发,前往银河南端。顺带一提,这是荷鲁斯的命令。”
原体稍作停顿,回忆数据。“八个塔纳格拉龙骑兵团,外加两个装甲团与数个重炮营。”
内密尔点头。这是一支可观的战力。他好奇其中还有多少幸存。“铸造厂能动员多少部队?”
庄森耸肩。“数量不明的机械教部队。火星之子没有义务分享他们的防御机密。”他停顿片刻,研究地图数秒,然后挺身摇头,“看起来叛军不会从主力中抽调任何单位拦截我们的护航舰。他们会相信预备队巡洋舰能抵挡,这意味着我们要面对不少于十二艘战列舰。”
“十分钟后接触。”斯泰尼乌斯宣布,“大人,什么命令?”
“我们有两个中队准备发射,阿玛迪斯号报告有一个中队待命。阿德齐克尔号的机库因风暴鸟迫降起火,预计还需十四分钟才能恢复飞行作业。”
“战斗十分钟内就会结束。”庄森低吼,“很好:向侦察部队发出信号,命令鱼雷就绪,等待我的指令转向。向主力发送同样信号,补充命令:不得随意开火。”
斯泰尼乌斯简短躬身,开始在战略室内高声传令。战术地图上,两支舰队的距离迅速缩短。片刻后便将进入武器极限射程。内密尔回想起初次交战的惨烈,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敌军舰队主力以四艘重型巡洋舰为核心;在此距离下,旗舰军官已明确识别出它们:复仇者级重型巡洋舰福里纳克斯号与莱奥尼斯号,以及复仇级的惩戒者号与裁决者号。这支强大编队的两翼各部署四艘巡洋舰中队:混装着武器炮台密布的圣战级,与配备光矛、速度迅捷的斗士级。
面对这样一支部队,黑暗天使仅有战斗驳船、两艘突击巡洋舰,外加复仇者级重型巡洋舰铁公爵号与阿贝拉特里斯女爵号,以及炼狱级重型巡洋舰烈焰之剑号与但丁领主号。尽管叛军在数量与火力上占据明显优势,但他们已没有任何能发射鱼雷的舰船——这是庄森打算利用的微小优势。
时间一秒秒流逝。斯泰尼乌斯舰长注视战术地图读数。“已进入鱼雷极限射程。”他宣布。
“再等等。”庄森下令。他看着侦察部队滑过叛军舰队主力,继续加速冲向迪亚马特与脆弱的运输舰。
“很好。”庄森转向内密尔,“若我们进入轨道时仍未收到总督或防御部队的消息,我将派遣登陆部队降落在主铸造综合体周围。你的命令是守住铸造厂,清除区域内所有叛军。明白?”
战斗群继续前进,径直冲向等待的叛军炮口。两分钟后,防空官大喊:“炮火来袭!”
光矛光束从叛军巡洋舰舰首喷射而出,用灼热的能量光束划破虚空。它们横扫无敌理性号与两艘突击巡洋舰的舰首,使护盾爆发出白炽怒火。舰桥加固观察窗外紫光炽烈,巨舰船体传来猛烈震动。
“船体破损,12号甲板,63号框架!”防空官大喊,“无人员伤亡报告。”
斯泰尼乌斯舰长简短点头接受消息。“我们还击吗?”他问原体。
“再等等。”庄森回答,专注研究地图读数,“向侦察部队发信号:转向新航向1-2-0,对叛军重型巡洋舰实施鱼雷攻击。”
阿斯塔特舰船冲破等离子与汽化甲板装甲的发光云雾,继续逼近叛军舰船。当他们抵达最佳射击射程时,敌军部队开始缓慢向右转,以便将恐怖的侧舷火力对准帝国舰船。但就在他们开始转向时,内密尔看见侦察舰开始转向。灵活的护航舰在敌军舰船正后方急速转弯,自身反应堆信号掩盖了它们的踪迹。
陷阱已触发。庄森冷酷一笑。“向阿玛迪斯号与阿德齐克尔号发信号:瞄准敌军重型巡洋舰,发射鱼雷。斯泰尼乌斯舰长,自由开火。”
更多光矛射击从叛军舰船射出,敌军武器炮台也开始运作,向来袭的帝国舰队倾泻炽热炮弹。与此同时,鱼雷从阿斯塔特舰船与来袭的侦察舰发射,前后夹击叛军重型巡洋舰。
沉重的打击从左右舷猛击战斗驳船。警报凄厉响起。“多次命中,5至20甲板!”防空官大喊,“12号甲板起火!”
“向主力发信号,”庄森平静下令,“新航向3-0-0。所有单位,瞄准左舷敌军巡洋舰。自由开火。”
帝国舰船在火之漩涡中环绕,缓慢向左舷转向,离开敌军编队中心,转而攻击敌军侧翼的四艘叛军巡洋舰。战斗驳船的背部火炮甲板上,巨型炮塔缓缓转动,将巨大的轰击炮对准一艘斗士级巡洋舰。与此同时,战斗驳船右舷武器炮台开火,用宏炮炮弹冰雹般猛击叛军舰船的虚空盾。敌军巡洋舰的护盾在无情弹幕下愤怒闪烁,最终完全崩溃。与此同时,它的光矛炮台猛击无敌理性号,从头到尾横扫虚空盾。能量光束穿透防御场,撕开巨舰的装甲船体。
数秒后,战斗驳船以轰击炮连环齐射还击。炮火如战鼓般在船体轰鸣,每一发都随着齐射逼近舰桥而愈发响亮。炮弹在虚空中发光飞驰,狠狠砸在叛军舰船的侧翼。内密尔敬畏地看着一连串巨型爆炸在巡洋舰甲板上席卷,最终它在逃逸等离子的闪光中炸成碎片。
远处,敌军编队中心的重型巡洋舰在帝国鱼雷前后夹击下摇摇欲坠。福里纳克斯号踉跄退出编队,舰桥起火;惩戒者号的大部分右舷火炮甲板被三记强力命中摧毁。侦察部队减速,继续在叛军后方突进,用武器炮台与光矛猛击敌军舰船。
帝国舰船冲破叛军编队,与敌人交换雷鸣般的侧舷火力。较小的巡洋舰在庄森大型舰船的沉重打击下损失惨重;一艘圣战级同时承受阿玛迪斯号与铁公爵号的侧舷齐射,被撕裂成燃烧的残骸;第二艘斗士级因反应堆核心破损,在另一团巨大火球中爆炸。光矛与炮弹也猛击帝国舰船;旗舰与突击巡洋舰承受了敌军火力的主要冲击,装甲船体布满多处撞击痕迹与光矛灼烧的发光轨迹。阿贝拉特里斯女爵号在炮火冰雹中踉跄航行;仓促修复的船体装甲在猛攻下崩裂,毁灭性的内部爆炸重创这艘骄傲的舰船,使其失控漂流。烈焰之剑号与但丁领主号也遭受打击,上层甲板与上层建筑被敌军炮弹粉碎,但受损的重型巡洋舰保持航向,用仅剩的所有武器还击。
交火仅持续十五秒,可对内密尔而言却像永恒。虚空被火焰与燃烧的碎片撕裂。舰船与士兵在眨眼间殒命,随后两支部队以相反航向脱离接触。侦察部队继续袭扰撤退的叛军,随后缓慢转向,再次与帝国战斗群接战。
“损伤报告!”庄森下令。无敌理性号如受伤的巨兽般颤抖,继续冲向迪亚马特。战略室内的空气因火势蔓延而变得烟雾弥漫。
斯泰尼乌斯舰长俯身查看防空官站台,义眼透镜在闪烁读数的反射光中发出绿光。“所有舰船报告中度至重度损伤,”他回答,“阿贝拉特里斯女爵号无信号回应。烈焰之剑号与但丁领主号报告重大人员伤亡。铁公爵号与阿玛迪斯号的推进器均受损,阿玛迪斯号还报告高射炮失效。维修正在进行。”
斯泰尼乌斯面露苦色。“我们的装甲挡住了最严重的攻击,但全舰多处船体破损,三层甲板火势凶猛。鱼雷甲板报告前发射管堵塞,但正在清理。”他耸肩,“情况不妙,但本可能更糟。”
庄森冷酷一笑。“别招惹命运,舰长。我们还没结束。向主力发信号,转向3-3-0,发射风暴鸟。我们直扑那些运输舰,看看能否迫使它们起锚。我打赌预备队会选择脱离,而不是拿那些船冒险。”
他转向内密尔。“兄弟,是时候前往登陆舱了。我们十分钟后将抵达迪亚马特上空。”
一股不祥之风在奥杜鲁克的厅堂间穿行,扎哈瑞尔恐怕只有他一人能感知到这份寒意。
庭院仍与他年少为候选者时相差无几,白色铺地石一尘不染,更衬出那道数百年前铺就的深灰色螺旋石纹。骑士团曾将它用作训练仪轨,将蜿蜒纹路融入剑术与阵形操练,可智库伊斯雷尔却说,它的意义远比传说更古老。“每日行走迷宫,静心冥想,”他对弟子们说,“眼观前路,心自澄明。”
扎哈瑞尔踏着螺旋缓步而行,厚重羊毛兜帽罩住头颅,双手拢在长袍袖中。目光追随着无尽蜿蜒的深色石纹,眼前景象却已模糊。智库的心神向内沉陷,被一场无形风暴肆意撕扯。
他能感觉到亚空间能量如狂风般席卷周身,狂躁而暴戾。从萨罗什返航途中,伊斯雷尔便警告过他,卡利班的亚空间之风,比他踏足过的任何世界都要狂暴。归来之后,这位资深智库便耗费大量时间研究此等异象。而据扎哈瑞尔自身观察,过去数月间,环绕这座巨型要塞的能量愈发躁动不安。受训所学告诉他,亚空间对强烈情绪尤为敏感——尤其是恐惧、哀伤与憎恨这类阴暗情愫。奥杜鲁克墙外乱象丛生,这股渐强的阴风,无疑是未来的凶兆。
席卷卡利班的内乱,令扎哈瑞尔困惑又忧心,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场动乱显然已酝酿许久。得知真相后,他才惊觉,种种线索早已遍布各处,只是被他视而不见。他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投入要塞图书馆的海量讯息档案,帝国运维着卡利班飞速扩张的通讯与数据网络,所有通讯——从私人通话到新闻广播——都会按标准流程被捕获归档。凭借阿斯塔特的训练,他精准锁定异常痕迹,一路回溯数年数据。以战争之道磨砺出的双眼,一眼便能看穿其中规律。
一场叛乱正在卡利班蔓延。组织严密,装备精良,且日渐猖獗。它绝非卢瑟所说的数月、甚至一年,而是已悄然布局近十年。
幕后主使行事极为谨慎,从散落聚落的小规模骚乱起步,随实力与经验增长逐步扩张。兵工厂与工业设施的“工业事故”,过去皆被归咎于激进扩张的不幸代价,可如今扎哈瑞尔不禁怀疑,其中多少是蓄意制造,只为掩盖武器与军用装备失窃?军务部与本地治安官的调查向来敷衍了事,而卡利班的帝国官僚机构超负荷运转、人手匮乏,有充足理由相信,行星执法系统早已被渗透。证据确凿,治安部门长期隐瞒问题严重性——可是……
亚空间的幽影压力骤然消散,如烛火被吹灭。扎哈瑞尔驻足,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凝聚心神。
他无法相信,卢瑟竟会长期无视这些迹象。卢瑟以智略闻名,是卡利班上少数能与庄森近乎平等论道之人。扎哈瑞尔清楚,卢瑟例行审阅行政部、民兵与治安官的报告——这本就是他身为卡利班之主的职责。若威胁对他而言显而易见,对卢瑟这般人物,更应是昭然若揭。往轻了说,这背后的意味已令人不安。
扎哈瑞尔渴望能有人倾诉这份忧虑。他数次想向伊斯雷尔坦言,可智库严厉冷漠的神情,总让他欲言又止。军团中唯一能交心的,唯有雷米尔大师,如今他也已离去。
年轻智库仰望天穹,再度暗自期盼,内密尔也能被遣返故乡。他知道表亲有时太过愤世嫉俗,可此刻,他最需要的正是一份务实的视角。他满心希望相信,卢瑟内心仍是那位高尚贞洁的骑士,可扎哈瑞尔对军团、对原体,更对帝皇负有神圣职责。若军中有腐化之迹,无论牵涉何人,他都必须挺身而出——但行动之前,他必须掌握绝对确凿的证据。兄弟们的士气本就脆弱不堪。
扎哈瑞尔再度深吸,重新沉心冥想。他阖上双眼,运转伊斯雷尔所授的心法,只为驱散啃噬心灵的忧虑。他狠下心摒除所有杂念,清空思绪。
幽影之风骤然狂啸,力道之猛出乎他意料。无形无质,却粗暴地冲撞着他。力量之强,令他踉跄后退;他下意识睁开眼,直面风暴之貌。
淡蓝幽光笼罩庭院,似月光却如油脂般翻涌。狂乱的气流在他周身旋卷,以黑灰暗影勾勒轮廓;凝神细看,那些纹路竟令他心神刺痛。微弱而不谐的哀鸣充斥脑海。这番异象的强度,瞬间惊住了年轻智库。他的心神动摇——可感知却愈发清晰。
阴暗兜帽的身影在视野边缘浮动,随即一个既陌生又悚然熟悉的声音,在他心中回响:记住你对我们的誓言。
扎哈瑞尔惊呼一声,猛地转身寻找声音来源。五十多年前追寻卡利班巨狮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他想起自己闯入森林深处一片前所未见的邪异之地,那些诡异的兜帽生物曾在那里与他对峙。
两颗心脏狂跳不止,扎哈瑞尔在庭院阴影中搜寻黑暗守望者的踪迹。眨眼之间,蓝光与怒风尽数消散,视线清晰时,他发现自己正隔着庭院,望向卢瑟沉思的身影。卡利班之主正凝神注视着他。
“兄弟,出事了?”卢瑟轻声问。语气满是关切,神情却深不可测。
扎哈瑞尔迅速稳住心神,控制肾上腺素涌动,以调息平复狂跳的心脏。“若是让伊斯雷尔大师看见我冥想时心神失守,一定会重责我。”他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惊讶于谎言来得如此之快。
两名战士之间陷入沉默。卢瑟久久凝视扎哈瑞尔,随即苦涩一笑:“这些日子,我们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不是吗?”
卢瑟点头赞同。他快步穿过庭院,举止正式,神情却依旧戒备。“我在要塞里到处找你。”
“有些话,不该在网络上说。”卢瑟低声回答,“我即将参加一场重要会议,我要你也在场。”
智库眉头皱得更紧:“当然。”他立刻应道,随即迟疑地问,“时辰已晚,兄弟。所为何事?出事了?”
卢瑟英挺的面容变得冷峻:“一小时前,叛乱分子在全卡利班对铸造厂、军工厂与行政部大楼发动袭击。此后,多座穹顶要塞爆发骚乱,包括北部新区。”他嘴角勾起愤怒的嗤笑,“治安官无力平息危机,我已派遣十个猎兵团镇压秩序。”
消息震惊了扎哈瑞尔。刹那间,卢瑟扣留军团增援部队的决定,竟显得颇有先见之明。卡利班的叛乱已进入危险的新阶段。他的思绪飞速运转,调取行星内阿斯塔特战团与支援单位的战备、部署时间与后勤需求数据。“是作战会议,还是战略会议?”他问,“我需要几分钟调取对应数据文件。”
“都不是。”卢瑟回答,神情愈发戒备,“叛乱领袖已通过赛弗领主联系我。他们要求休战并我会面,我已应允。他们一小时内抵达。”
穿梭机是帝国标准型号,在奥杜鲁克起降场上百架往来战机中毫不起眼。午夜刚过两点整,运输舰着陆,放下登陆坡道。引擎降至怠速,五人步履急促、目标明确地走下坡道,穿过混凝土路面,走向附近机库敞开的大门。他们警惕地踏入宽敞空间,扫视深处阴影,排查潜在威胁。确认安全后,叛乱领袖与唯一的护卫走向机库中央,卢瑟与扎哈瑞尔正站在机库泛光灯下等候。
扎哈瑞尔看着叛徒走近,竭力维持外表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愤怒与服从激烈撕扯。卢瑟与叛乱首领会面的决定,令他彻底震惊;这违背了军团教导他的一切。违抗帝国律法,理应施以迅速无情的制裁,毫无仁慈妥协可言。任何形式的谈判都不可想象,更会动摇帝皇权威。无数世界因更小的罪名便化为焦土。
可这里不是萨罗什那样陌生的孤立星球。这里是卡利班。这些是他的同胞,扎哈瑞尔心中清楚,他们并非腐化或邪恶之辈。或许,这也是卢瑟心中最在意的事。他想,由于少数人误入歧途而让数百万无辜生命逝去,对任何人都无益处,尤其对帝皇。若说有谁能说服这些人放弃叛乱,那必定是卢瑟。扎哈瑞尔如此自我安慰,努力压下啃噬心灵的疑虑。
五人皆身着候选者的兜帽长袍,将面容隐在阴影中。按照古老休战传统,无人携带武器。当他们踏入光圈,扎哈瑞尔感到脑后阵阵刺痛。视线摇晃;兜帽身影在眼前重影,灯光诡异闪烁。智库紧闭双眼,运转伊斯雷尔所授的心法清空思绪。再次睁眼时,视线已清晰,痛感却挥之不去。叛乱首领逐一掀开兜帽。
赛弗领主走在最前,面无表情,难以捉摸。其余四人,扎哈瑞尔认出时,心中交织着愤怒与沮丧。
首位叛乱首领是图里尔领主,南方贵族世家后裔,仍顽固把持着最后的财富与权力。他身后是马尔基尔领主,一位名骑士之子,其父在庄森清缴巨兽的圣战中威名赫赫。他与图里尔是数十年死敌,如今竟联手,令扎哈瑞尔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摒弃前嫌。
马尔基尔之后,又是一个意外:第三位叛乱首领竟是女性。艾莱拉夫人在四位兄弟皆战死于北部蛮地后继承头衔,在她治下家族蒸蒸日上,直至帝皇降临。如今,她的家道与卡利班所有贵族一样家道中落,却依旧不容小觑。
而最后一位叛军,最令人震惊。扎哈瑞尔一眼认出那张残破的面容:半个多世纪前,萨尔・达维埃尔曾是突袭野狼骑士团要塞的骑士之一,也是对抗敌人释放的恐怖巨兽的战士。一只巨兽的巨爪碾碎了他右侧脸庞,击碎颧骨,打碎眼球。利爪从他右耳一直划到下巴,五道狰狞伤痕深可见骨。他奇迹般活了下来,可当帝皇降临、骑士团并入军团时,他加入阿斯塔特的请求被驳回。这位年轻的骑士不久后离开奥杜鲁克,无人知晓其下落。如今,达维埃尔已是老人,白发苍苍,脸庞刻满数十年在卡利班日渐萎缩的边疆艰苦度日的痕迹,可年近七十的身躯,依旧精壮强健。
图里尔瞥见扎哈瑞尔,贵族尖锐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他转向赛弗:“你保证只有卢瑟出席休战会谈。”他厉声说。艾莱拉夫人与马尔基尔领主也疑虑地看向智库高大威严的身影。
“这不是赛弗领主能决定的。”卢瑟语气冰冷,“智库扎哈瑞尔是我的副手;你们对我说的任何话,都可以对他说。”他双臂交叉,威慑地注视叛军,“是你们要求会谈,那就说出来意。”
卢瑟语气中的冰冷威压,让图里尔领主脸色微白。马尔基尔与艾莱拉不安地对视,却无人愿意开口。最终,萨尔・达维埃尔不耐烦地低吼:“我们代表卡利班自由的人民,大人,我们宣告,帝国的占领必须结束。”
“占领?”卢瑟难以置信地重复,“卡利班如今是帝国的世界,由帝皇的律法与第一军团治理并守护。”
“守护?不如说是征服。”马尔基尔反驳,“是莱昂・艾尔・庄森欢迎帝皇——传言说,那是他的父亲——来到卡利班,并将星球拱手相送。”
“在我们看来,这从头到尾就是他们的计划。”艾莱拉夫人厉声说,“庄森以神秘方式降临卡利班,刚统一星球的骑士团,帝皇就恰好找到他,这未免太巧了。”
“这是我听过最愚蠢的话。”扎哈瑞尔怒斥,“你们根本一无所知!若你们知道帝国多么浩瀚——”
卢瑟抬手,以警告的眼神打断智库。“我的副手失言了。”他不动声色地说,“尽管如此,艾莱拉夫人,你的猜疑毫无根据。至于你,马尔基尔领主,你凭什么断言原体将卡利班送给帝皇?我们自己的传说,早已记载卡利班与遥远泰拉的羁绊。如今,多亏帝皇重续羁绊,让我们的星球迈入繁荣新纪元。”
“繁荣?”图里尔领主咆哮,贵族最初的苍白被怒火淹没,“你应该把这叫对我们星球的彻底掠夺!若你肯走出这座你称之为要塞的溃烂之地,就会看见卡利班在受苦!我们的森林在消失,村庄被夷平,山脉像坚果般被敲开,被巨型采矿机刮得一干二净!世代为土地与人民流血奋战的贵族世家被剥夺继承权,他们的封民被掳走,在帝国工厂与矿场劳作。而本应保护我们的骑士团,要么解散,要么——”他抬头看向扎哈瑞尔的巨人身躯——“被改得面目全非。”
扎哈瑞尔双拳紧握,这是赤裸裸的侮辱。若非卢瑟沉稳,智库早已怒火爆发,休战规则也将荡然无存。
与之相对,卡利班之主双臂交叉,轻声轻笑:“现在,我们总算说到重点了。”他面无笑意,“你们的不满是私人恩怨,而非公平正义;你们叛乱不是为了所谓人民,而是因为失去了家族囤积数百年的财富与权力。你们以为,大多数人民真的想重回务农生活?帝皇完成了庄森以骑士团开启的事业:为所有人提供安全、保障,最重要的是平等,无论阶级与地位。”
艾莱拉夫人刻意地从卢瑟看向扎哈瑞尔,再转回:“显然,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她说。
卢瑟摇头拒绝上钩:“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他平静回答。
“确实如此。”萨尔・达维埃尔上前一步,“看看我,兄弟。我不是娇生惯养的伯爵之子。我在北部蛮地与你并肩作战,为庄森的愿景身负重伤,这些伤疤就是证明。而我得到了什么回报?”
卢瑟叹息:“兄弟,你无法加入军团只是残酷的命运使然。你的伤势太重,无法承受改造仪式,就像我年事已高一样。是你自己选择离开。现在奥杜鲁克依然有你的位置。”
“做什么?”达维埃尔反驳,“给这些上位者擦拭盔甲?像侍从一样在厅堂里奔波?”他仅剩的眼中泪光闪烁,“我是骑士,卢瑟。这曾经意味着什么。曾经对你也意味着什么。你是我们之中最伟大的一个,说实话,看着庄森这些年利用你,我心如刀绞。”
“慎言,兄弟。”卢瑟语气低沉,“你太过放肆。庄森统一了这个世界。他把我们从巨兽威胁中拯救出来。我永远做不到。”
可达维埃尔毫不动摇。他毫不畏惧地迎上卢瑟的目光:“我认为你能。”他回答,“庄森永远无法说服其他骑士团支持清缴巨兽的圣战。是你做到的。计划或许是他的,可你才是那个凝聚整个世界的人。事实是,庄森欠你一切。可他是怎么回报你的?他把你弃之不顾,就像丢下我一样。”
“我知道。”达维埃尔悲伤摇头,“我亲眼所见,兄弟。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骑士,追随你征战。我知道你有多伟大,即便卡利班已无人记得。庄森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毕竟,你像抚养儿子一样养大他。可现在,他把你抛在身后,和我们一样。”
艾莱拉夫人上前:“帝国真正给了我们什么?没错,森林消失了,巨兽也没了,可现在我们的人民被赶进穹顶要塞,在工厂劳作,或被征召入帝国军。日复一日,我们属于自身的一部分被不断切割,送往星河,为一个丝毫造福不了我们的事业卖命。”
“你可以蔑视传统,卢瑟。”图里尔领主补充,“可在骑士团创立之前,贵族世家提供骑士,为平民奋战牺牲。没错,我们取回我们应得的,但我们也回馈。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这里。庄森和帝皇为我们做了什么?他们夺走我们最好的一切,回报却微乎其微。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我完全不认同。”卢瑟回答,可神情已变得阴郁,“医药呢?更好的教育呢?艺术与文明呢?”
马尔基尔不屑嗤笑:“你是说,让我们成为更好劳工的医药与教育?当你在工厂累死累活时,艺术娱乐又有什么用?”
“你以为,只有我们的星球需要为大远征贡献力量?”卢瑟反驳,“扎哈瑞尔说得对。你们根本不了解帝皇伟业的规模。”
“我们只知道,我们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变得一贫如洗。”图里尔反驳。
“我们的文化与传统被剥夺。”达维埃尔插话,“现在,我们的人民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卢瑟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重新带上怒火。
达维埃尔正要回答,马尔基尔打断他:“意思是,在帝国统治下卡利班的苦难只会愈发严重。问题是,你是否会袖手旁观,任由这一切发生。”
“你不是我们的敌人,卢瑟大人。”艾莱拉夫人说,“我们知道你勇敢高尚。我们的敌人是帝国,不是你和你的战士。”
“可你们也是卡利班之子!”贵族反驳,“现在你们的星球最黑暗的时刻!”
“加入我们,兄弟。”萨尔・达维埃尔对卢瑟说,“你已否认自己的命运太久。最终拥抱它吧。记住身为骑士、为人民而战的感觉。”
“为他们而战?”扎哈瑞尔说,“是你们拿起武器对抗同胞。即便此刻,你们的叛军正在全球与治安官、猎兵团交战,你们引发的骚乱让无辜者受苦。”他愤怒地转向卢瑟,“你看得清他们的企图,不是吗?我们迅速行动,兄弟们几小时内就能粉碎这场叛乱。别让他们利用你的嫉妒——”
卢瑟猛地转向扎哈瑞尔:“够了,兄弟。”他声音如铁。严厉的语气让智库愣住。卡利班之主又瞪了他片刻,才转回叛军。
“会谈结束。”他宣告,“赛弗大人会送你们回去。之后,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命令所有部队停止行动,向地方当局自首。”
叛乱首领愤怒地瞪着卢瑟,只有达维埃尔悲伤摇头:“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以为我不会这么做?”卢瑟反击,“若你以为我如此轻视荣誉,那你就不配做我的兄弟。”他说,“二十四小时。好自为之。”
图里尔转向艾莱拉夫人与马尔基尔领主:“看见了?我早就说过,这毫无意义。”他恶狠狠地看向赛弗领主,“我们准备离开。”贵族说,快步走向等候的穿梭机。叛乱首领逐一跟上图里尔,走入黎明前的黑暗。扎哈瑞尔感到颈部肌肉的紧张渐渐消散,头痛也开始缓解。他暗自决定,要向伊斯雷尔请教这些异象。无论成因是什么,显然正在恶化。
卢瑟跟在离去的叛军身后,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后,扎哈瑞尔跟上。一部分他想坚持卢瑟立刻逮捕叛乱首领——休战会谈是卡利班战争规则的惯例,而非帝国规则,军团本不用受其约束。可另一部分的心神警告,他已在卢瑟面前越界,如果再进一步,后果难料。
穿梭机引擎轰鸣,叛军快步走向等候的坡道。扎哈瑞尔在机库外驻足,可卢瑟继续前行,护送首领们穿过混凝土路面。
达维埃尔最后一个登机。坡道底部,他转身看向卢瑟。扎哈瑞尔能看见老骑士对卡利班之主说了些什么,可声音被穿梭机涡轮的尖啸淹没。
达维埃尔消失在机舱后,卢瑟转身走回机库。身后,运输舰在尘土中升空,向西疾驰,追赶黎明。
扎哈瑞尔看着卢瑟走近,准备接受严厉斥责。骑士的面容满是愁绪。走到智库身边时,他转身望向穿梭机推进器渐暗的灯光,叹息:“我们该回战略室了。”他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当然不会。”卢瑟回答,“但有些话必须说。”片刻后,他补充,“兄弟,最好将这次会面保密。我不希望任何误会影响士气。”
扎哈瑞尔听得懂命令。他简短点头,看着穿梭机消失在天际。“萨尔・达维埃尔临走前对你说了什么?”他尽量用中立的语气问。
卢瑟凝视黑暗:“他说,庄森背叛了我们所有人。森林已经消失,可巨兽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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