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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DQ12终于公布。和朋友聊DQ时，想起六年前写的这篇DQ11的评论文章。DQ11至今仍然和女神异闻录4、FF14 5.0并列为我最喜欢的JRPG。我也很喜欢六年前写的这篇评论，所以现在搬运至机核来。如果有朋友看完对DQ11感兴趣，决定去玩，那就太好啦 ╰(●’◡’●)╮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勇者斗恶龙系列。虽然它的名号非常响，对日本acg文化有所了解的人应该至少都听说过，我却一直嫌它土气。拿它和同样著名的最终幻想系列相比，鸟山明的画风虽然令人怀念，给人的第一印象却远不如天野喜孝、野村哲也这些人的手笔惊艳。可正如三十年后再回头看龙珠的漫画依然会沉迷其中一样，勇者斗恶龙的味道虽然古早，却让人难以自拔。
这个系列一直以叙事见长。系列制作人堀井雄二大学就读于文学部，年轻时想成为漫画家，他做这个系列的初衷就是想做一款重叙事的游戏，而DQ（Dragon Quest,以下提及勇者斗恶龙皆简称为DQ）系列的成功让这种想法对日后整个日本的游戏产业，甚至日本当代流行文化都产生深远影响。夸张点说，如今所有异世界冒险、剑与魔法题材的acg作品都或多或少受DQ的影响；这并不是说创作者一定亲自玩过该系列的游戏，它只是渗透进了人们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成为常识的一部分。
极致圆满的叙事
DQ11在叙事上下足了功夫。如果不注重练级和刷物品，正常游玩到二周目结束打出真结局为止，几十小时的游戏时间绝大部分都在体验故事。主线进程中每和npc有一次对话，接受到新的指令，和伙伴们对话便会发现所有伙伴都有新的对话内容，或者是对玩家的建议，或者是感慨，或者只是发出一些感叹。每个区域有了新的变动，或者世界范围内发生某个大事件后，对应的区域、或者整个世界里所有路人和非路人npc都会有一套新的动作、表情和台词。难以想象这样的设计需要多大的工作量。它虽然并不像美式crpg那样自由，相反，它几乎不提供玩家任何能影响剧情走向的选择，但是在这唯一一条故事线里，它把沉浸感和氛围几乎做到了极致。
这种设计思路贯穿了整个游戏，可以说这是我最近几年接触过的最完整的故事了，范围不局限于游戏，包括所有叙事作品。通常我们看一个故事，到结束时总会意犹未尽，想着这里为什么作者不讲清楚，或者之后角色们会怎样生活等等问题；但是这些在DQ11里基本不存在，DQ11太圆满，它的主线进程牵扯到时空变化，每次变化后一些小角色的新任务新剧情常让我吃惊——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制作组竟然通通想到了。主角团每个人物都圆满收场，不多的几个让人遗憾的点也正是游戏副标题“寻觅逝去的时光”指向的地方，玩家可以通过二周目将其改变，抵达真正的大团圆。
这种叙事方式通常是不值得提倡的。好的文艺作品都需要一定程度的留白，说出口的部分和没说出口的部分共同形成完整的体验。而大团圆结局就更不用说，它虽然可以让人开心，却难以让人印象深刻，能给人感动的往往是有缺憾的故事。于是这么多年来有无数作品回避这些方式，选择留白、选择缺憾，对传统的叙事进行颠覆和创新。事实上，这个过程真追溯起来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可游戏作为叙事作品，与其他形式又非常不同。因为它的交互性，它的故事更注重服务性。（以下有剧透，不喜可跳过该段。不过我觉得这个游戏剧透问题不大，反正最后每个人都是happy ending）拿游戏一周目牺牲的法师萝莉维罗妮卡举例，在小说或动画里这么一个令人喜爱的角色的死当然会让人伤心，但也仅止于此，可是在游戏里，它是主角团的主力输出之一，更是唯一的法系dps，玩家花了那么多心思给她配备好的装备，满世界地图做任务寻迷宫给她集齐漂亮的外观，她在玩家心中的分量和一个角色在小说读者和动画观众心中的分量是大不相同的。她的死不仅是死，严重点说，是游戏制作者对玩家的背叛，无异于告诉你你为她倾注的感情花费的精力全都白费。游戏的游玩和叙事不是分割开的，它们是相辅相成的体验，因此也必定互相影响。当然，有天才想法的人可以利用这一点完成更动人的叙事，甚至故意背叛玩家，让玩家破口大骂的同时佩服得五体投地，比如MGSV里小岛秀夫干的事。可DQ从来和大胆两字无关，因此玩家可以追寻逝去的时光，改变小萝莉维罗妮卡的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最后真结局boss战时，输出拉满的维罗妮卡就是所有人的爹。什么，你说勇者？近战战士给法爷打打工就好啦。
事实上，让人感动的方式并不固定，不是说悲剧和遗憾才能打动人。一个作品越长，选择悲剧收场的风险就越高。你能想象哈利波特最后哈利、罗恩或赫敏死了一个吗？如果一个作品陪伴受众太久，它就不能再仅仅服务创作者，更要为受众负责。虽然DQ11无论游戏内外的时间都无法和哈利波特相提并论，但是游戏的游玩部分大大延伸了玩家对时间的感知，比如玩家可能明明只玩了一个星期，却觉得游戏里的角色是他从小的朋友。这种时候，一个合情合理的happy ending同样可以让玩家感动，发出“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这样的感叹。这是借助时间的力量，说到底所有故事都是关于时间的故事，时间造就奇迹。
恰到好处的系统
和大团圆的叙事一样，DQ11的游戏系统复古、简单到令人惊诧。我在ns上玩的这游戏，同在ns上的著名jrpg异度神剑便是当下rpg的缩影，系统复杂到游戏最后一关都有教学内容，玩家不搜攻略逛论坛或许通关了都不知道竟然还有哪些哪些操作。而DQ11的系统界面只有六个选项，浏览背包、装备角色、查看伙伴能力、使用咒文、和伙伴对话、改变作战方式。战斗系统更是极尽简洁，你关于回合制战斗想要的一切花样……这里基本都没有。它就是简简单单的，放特技，放魔法，等角色爆气了开大。如今rpg都擅长在装备上玩花样，网游恨不得一个装备能打24个孔每个孔能镶18个属性层级不同的宝石，就算是单机游戏也不敢在装备系统上怠慢，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游戏战斗系统的可玩性。可是DQ11的装备系统也非常简单，玩家可以收集材料打造装备，打造装备时不够的材料甚至不用特地去买或收集，除了少数特殊材料都可以直接在打造页面现场买到；而强化功能，这个游戏的强化顶点是+3。这就是装备系统的全部了。
这样简单，甚至说简陋也不为过的系统，真的好玩吗？答案是好玩，非常好玩。DQ作为日本国民游戏系列，面向的受众有许许多多平时根本不打游戏，或者打游戏很少的轻度玩家。这样一个简单的系统让玩家无需花时间和精力去搜攻略，只要自己肯动动脑子，总有克服难关的方式。它把游戏门槛拉低了，虽然许多玩惯了rpg的硬核玩家会觉得不爽，但是它却带给人最纯真的游戏乐趣——探索、钻研、想办法克服难关。我们小时候玩游戏虽然会卡关到无法通关游戏，可都是自己亲自想办法，而随着网络越来越发达，玩家们已经多久没自己探索游戏了？攻略的唾手可得常常让通关成了唯一目的。DQ11用适中的难度带给玩家快乐，而且它的系统虽然简单，却经过精心思考。就拿战斗系统举例，主角团每个人都不是无关紧要的，ns版甚至给好几个角色加了单独的剧情，在这些流程中只能操纵他们单独一人，玩家会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技能、机制都非常考究，既可以独当一面，团队协作时又有妙用。等级的提升解锁的技能、改变的数值让玩家不停体会快感，变强的感觉从未停止。制作组用这样一套简单的系统紧紧握牢玩家的心，less is more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现代人的童话
最后还想说说游戏的世界观。（以下也涉及剧透，但我依然觉得知道这些东西并不影响游戏体验……）DQ11中世界由生命大树形成，每个人的生命都来自生命大树，死后又回归大树，化作一片新叶，等待着下一次作为新生命诞生。大树的本体其实是一条圣龙，而游戏的最终boss邪神则诞生自虚空，是圣龙的敌人，勇者则是被大树选中、拥有大树力量的人，去和邪神对抗。多么传统、多么王道的设定。生命大树这一概念应该是来自北欧神话的世界树，可是如今在欧美流行作品中倒不算多见（也可能因为我对欧美流行文化了解较少，在欧美游戏中倒真没见过多少），在日本acg作品中却经常见到，比如上面提到的异度神剑也有世界大树这个东西。漫画里举例的话，我尊敬的敬业先锋富坚义博老师的作品猎人里也有世界树。
不过DQ11和猎人非常不同，甚至说是两个极端也不为过。猎人里小杰爬上的世界树只是一棵营养不良的小树，父亲告诉他真正的世界树在已知的世界之外，所谓世界无限广阔，所以我们永远不会停止探索。猎人代表了一种价值观，即歌颂探索，未知的地方才是我的故乡。这非常浪漫，或许也正是这种对未知的渴望让猎人这部作品如此迷人。而DQ11则是另一种极端，它代表保守、信仰和知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个世界的人们即使不信教，也体现出一种虔诚。大树的能量从哪里来？大树的本体圣龙从哪里来？邪神所在的虚空又是什么？圣龙是否有同类，虚空里是否别有洞天？是否有另一颗星球有着一棵类似的大树，生长着类似的人类？这些问题都是我玩游戏时想到的，这也是人类出自本能会想到的问题，因为我们都有对未知的好奇。可是DQ11一概不说，这个世界里也没见到有人去思考这些问题。比起未知世界，大家都现实地关心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都寄希望于勇者，希望他能战胜邪恶，恢复人们和平的日常生活。
这或许太无趣了，是的，我自己也更喜欢猎人那样努力探索未知的作品。可是反观如今的现实世界，科技发展让世界越来越复杂，国与国的壁垒被打破，可人与人之间却筑起更厚的高墙，昨天坚信的东西今天说不定就瓦解，再没有人能理清我们的身边正发生什么，我们会去向什么样的未来，连曾经经典的赛博朋克作品在现实的网络世界面前都显得小儿科。我们生活在一个有太多变数的世界，比起浪漫，未知常带给人更多恐惧和不安。而DQ就在这样一个动荡变化的世界里，几十年如一日地讲述一个童话，在那里大家安于现状，有灾难发生时必定有勇者大人去拯救苍生，大家可以和所爱的人们安度一生。玩家们很容易觉得好像这样也不坏。它是对现代人的一种救赎，是存在于屏幕彼端的桃花源。
这个游戏色彩亮丽的画风和保守的内核常让我想起迪士尼，可是我总觉得迪士尼是对现代人的欺骗，用最新潮、最时髦的方式包装、传递一种最保守的价值观；可DQ系列表里如一，没错，它就像它看上去那般老土，可是只要你愿意去了解它，你会发现它朴实的外表下有颗金子般的心。
#为了配合DQ，我竟然用这么老土的一句话结束了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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