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DND原创模组《终夏挽歌》的跑团历程改编
夏末那略显肿胀的温吞吞的风流过窗口,越过窗边的圆桌,在这家路边酒馆内慵懒游荡。
此时已是午后,又并非农闲的日子,酒馆里的客人少得可怜,三个坐在吧台前身穿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已经喝得烂醉,其中一个甚至趴在台面上鼾声大作,另有倚着墙角的那张方桌旁一个瘦小的青年将头耷拉在胸前沉睡不醒,除此之外,只剩窗边的圆桌前坐着四名客人。
昏沉的空气填充进酒馆的每一寸,就连吧台内的老板也懒得擦拭手中的杯子,他略有浑浊的双眼盯着房顶某处,陷入酒保式独有的沉思。
窗边圆桌前的四名客人衣着与这家路边酒馆简陋粗犷的装潢格格不入,甚至于他们四人彼此之间也毫无协调可言:
坐在圆桌最里侧——即距离吧台最近、距离酒馆大门最远——的那位年轻女士身着暗色贴身短衫和一件皮制的半袖外套,那外套与她的皮制裤子一样破破烂烂却被打理的干净整洁,一条细长的暗红色尾巴从她裤后破洞中探出,垂在座椅边不经意的摇晃,如果这条细尾还不能说明什么,那她头上的一对短角或者她暗红色的眼眸足以表明她提夫林的身份。
在这位提夫林女士的右边坐着一名年纪稍长的人类男性,他穿着一件暗绿色的粗布罩衫和一条皱巴巴的鞣制长裤,罩衫下的腰侧似乎有东西,但是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也不会有人想去主动探查,这男人的双眼有些疲惫,但在疲惫之下潜藏的锐利足以令旁人畏惧。
挨着这名阴沉男人的是另一位女性,她正坐在酒馆里最高的一把圆凳上生闷气,因为即使坐在最高的凳子上,她的下巴也才勉强高出圆桌边缘一点点,这是身为矮人不得不时常克服的不便。她将自己的酒杯抱在手里,边喝边注意不让酒水落在她才清理干净的锁甲上,赫斯忒娅的教义将身心洁净与自然和谐论为一体,身为虔信者她时刻遵从教义并以此为荣。
最后一名桌边客是为面容清朗的年轻男性,他那身精工打造的铠甲略显陈旧,想必是许久没有护理的缘故,同样没怎么打理的头发遮掩了他那双短小的尖耳,但依旧不难看出他的混血身份。精灵和人类的混血种通常有股说不清的气质,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招牌。
这四位身份各异的旅人已经在圆桌前共同吃完了便餐,正喝着餐后酒消磨时间。坐在最右侧的半精灵伊黎欧斯从行囊中再次取出那封信函,展开在眼前又读了一遍。其余三人的目光相继移到伊黎欧斯手中的信函上,因为他们每人都有一封同样的信函,内容完全一致,只有收信人写着他们各自的名字。
尊敬的伊黎欧斯阁下:
我对于您的光辉事迹早有耳闻,并了解到您是凡塔兰大陆上为数不多的致力于维护正义的有志之士。
我作为一方边陲领土的管理者,特此万分恭请您前来我的城堡中做客,并与您商讨一项报酬丰厚的委托,我将尽我所能,以符合您荣耀身份的规格款待您,希望以此向您展示我的诚意。
随信附上足够您前往我处的金钱,我个人及领地内众民仆翘盼您的到来。
信函上的漆印很陌生,四人都未见过,因此当他们得知彼此的行程一致时,短暂的交流过对于这封邀请函的看法和对信中提及的领地的认识,最后四人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对这片边陲领地完全不了解。
“所以你们还是没想起来任何相关的事。”伊黎欧斯合上信函,对其他人又问了一遍。
两名女性摇了摇头,默默喝酒。一脸疲惫、神色阴沉的男人斯托尔则舔了舔嘴唇:“毫无印象。”
伊黎欧斯将信函收回行囊:“那至少我们都同意一起前往城堡对吧?我是说,大家结伴而行,共同接受委托,到时平分酬金。”
提夫林泽瑞娅翘起尾巴比划了一个赞同的姿势,而女矮人罗妲则把嘴边的酒杯移开:“以赫斯忒娅之名,我接受你的提议,圣武士。”说完她悄悄地打了个酒嗝。
“棒极了,我刚刚确认了地图,距离那位领主的城堡还有一段路程,如果我们现在动身,大概能赶在日落前抵达,所以我提议现在就出——”
一股令人不快的味道忽然靠近圆桌,打断了伊黎欧斯。他看到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醉汉已经摇晃到圆桌前,就站在罗妲身后,醉汉怀里捧着五杯几乎满溢的麦芽酒,在即将倾倒前将五个酒杯落在圆桌上——擦着罗妲的头顶,还落了些酒水在罗妲的头发上——之后醉汉从中举起一杯在手里,伴随着一声浓郁的酒嗝,他冲着那扇能看到酒馆外道路的窗户说道:
酒浆在胃液里沤出的酸味被酒嗝拎出醉汉的喉咙,泼洒在四名旅人面前,泽瑞娅的细尾横在鼻下试图遮住这股恶心的味道,罗妲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在心里默念祷词平息心境,斯托尔斜了醉汉一眼,伸手将其衣领抓在手里。
“你喝得够多了伙计,干嘛不回到你的座位上睡一会?”斯托尔小声说道,语气中尽力克制了威吓。
醉汉那双无神的眼睛转向斯托尔的方向,并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起……喝一杯吧……朋友……”
斯托克从座椅上站起了,将醉汉拉向自己,忍受对方口中恶臭的同时克制自己不要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说着,斯托克拽着醉汉的衣领向外推了一下,力道并不重,那醉汉向后退了一步,身子歪歪斜斜地摇摆几下,便直挺挺地摔在酒馆的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可惜没能彻底扫除酒馆内昏沉的氛围。
罗妲发出一声细微地惊呼:“你也不必如此粗鲁,人类。”她从衣侧口袋里摸出牧师圣辉,试图从高凳上跳下来,泽瑞娅见状伸过细尾给罗妲做扶手。“谢谢你,亲爱的。”罗妲握住提夫林的细尾落在地板上,冲着泽瑞娅点了下头。
“我没用多少力气,是他自己喝多了站不住。”斯托尔冷言道,为女矮人让出空间。
“我能作证,斯托尔并没有用力推他,但是——”伊黎欧斯说,他早已俯身察看那醉汉的状况,此时他抬头看向罗妲和斯托尔,“他已经死了。”
罗妲尝试感受地板上醉汉的生命力,得到的反馈令她诧异:“他确实死了,已经死了很久。”女矮人呢喃着,“至少超过三天……”
伊黎欧斯和斯托尔互换了下不解的眼神,只有泽瑞娅的视线没有在地板醉汉的身上:
“嗯,各位,我觉得现在有更奇怪的情况。”她的声音成功引起其他三人的注意,“你们不觉得这酒馆里有些过于安静了吗?”
随着泽瑞娅的提示,三人重新打量起酒馆,原本角落方桌处的青年已经不见踪影,同样消失的还有吧台后的酒保和另一个喝酒的男人,只剩下那个睡着的人孤零零地趴在吧台上。酒馆内的空气在逐渐凝滞,温吞的夏末懒风早已散去,换做有些阴冷的气流在暗处徘徊。
“他们什么时候消失的?”伊黎欧斯说道,这问题没人能回答。
斯托尔径直走向吧台,先是确认了下吧台后没有藏人,也没有任何暗门通道,之后他推了推酣睡的酒鬼,对方毫无反应。
“他也死了吗?”泽瑞娅问道,她和罗妲紧随斯托尔来到吧台前,以防有新的突发状况。
斯托克摸向那人的脖颈,“没有搏动,体表是冷的。”斯托克收回手,“他也死了。”
罗妲再次确认吧台前那个酒鬼的生命力,和地板上的醉汉一样,这家伙也死了很久。
“我记得他刚刚还在打鼾。”泽瑞娅将尾巴缠在腰上,指尖冒出些魔法火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黎欧斯迅速感测酒馆内的每一处空间,回应他的只有虚无。这酒馆内并不宽广的空间显得毫无生气,唯有他们四人像是偶然闯入其中的异类般扰动着原本的宁静,就如同是投入平静沼泽中的四枚石子。
渐渐地,一层涟漪在沼泽那黏稠凝重的表面晕开,不安的悸动在沼泽之下被突然闯入的石子惊醒,开始悄然涌出那沼泽内的黯秽深渊。伊黎欧斯意识到有一种恶毒的振荡从身后传来,他抽出佩剑回身提防,并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这酒馆内的状况远比他们所见的复杂。
刚刚栽倒在地的那个醉汉已经站立起来,他那本就浑浊的双眼现在微微外凸,眼窝、鼻腔和嘴角溢出污黑的血沫,这复生的醉汉躯体僵硬佝偻,颤抖的双手如同钩爪般向前伸出,想要抓扼距离他最近的伊黎欧斯的咽喉。
“丧尸!”伊黎欧斯高声喝道,他举剑劈向眼前逼近的敌人,剑锋砍入那醉汉的肩部,割开松垮的血肉和枯朽的骨骼,在醉汉的身躯上斩开一道断裂的豁口。
“恩特的胡子啊!”罗妲看着那醉汉丧尸并未被剑砍止住前行的步伐,立刻高举圣徽尝试驱散那不洁之物,她手中的橡木圣徽荡出柔和的光辉,笼罩在那不洁之物周围。“以赫斯忒娅之名,退回黯翳深渊的阴沟里,你这肮脏的孽秽!”
一道强光在那醉汉丧尸周围炸开,待光耀散去,罗妲惊诧地发现那东西依旧在蹒跚向前,而不是落荒而逃——驱散失败了。
一道火焰箭掠过罗妲和伊黎欧斯,正砸在那醉汉丧尸的面门上,将它本就松垮的脸皮熔成一滩焦烂的肉泥,一并烧穿了它的脸骨,丧尸的面部凹下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坑,污血从中汩汩溢出。施法的泽瑞娅趁机绕到更远一点的位置上,以防那丧尸决定报复的同时让自己的施法空间足够宽敞。
斯托尔在其他人选择攻击的间隙先将自己的气息隐蔽起来,同时摸出罩袍下腰间的短剑。眼看泽瑞娅的火焰箭成功命中敌人并将其重创,斯托尔本想上前给那东西最后的致命一击,但他眼角捕捉到另一样异常,那个原本趴在吧台上的死人也全身颤动一番后直起身子,并试图扑向背对吧台没有丝毫防备的罗妲。斯托尔撇撇嘴角,趁那东西还没有从吧台前挪走时,将手中的短剑埋入新敌人的脖颈,剑刃像是切割奶油一样斩断了几乎半个脖颈,而从那整齐的断面中涌出的不是污血,反倒是一团呛人的灰黑色尘雾。
斯托尔捂住口鼻后撤几步,试图再次隐藏自己,可惜这一次那断了半个脖子的敌人不打算放过他,它歪着头颈扭过僵硬的身子向着斯托尔扑来。
在伊黎欧斯这边,那身上被砍出豁口的醉汉也挣脱了剑锋,它枯槁的双手将圣武士的长剑紧紧抓住压向持剑人,脚下蹒跚但坚决地前移,逼向伊黎欧斯的身前,只是一伸手,就在圣武士胸前的铠甲上留下三道抓痕,顺势划伤了圣武士的左臂。
伊黎欧斯将长剑从丧尸手中夺回,复仇怒火在胸中激荡,他再次挥剑砍向眼前的仇敌,并将引导神力注入自己的双臂,剑锋寒光凌空划过,那丧尸眨眼间被横劈作两截,跌坠回地板上化成一堆枯朽的皮骨。
罗妲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早就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好在那个断颈的敌人只顾着袭击斯托尔,背后完全暴露给罗妲。女矮人牧师引导一道炙热的辉光击向那可憎的敌人,光辉落下的那一刻光芒绽放,将敌人的后背几近熔穿,它半开的喉咙处像是漏气的风箱一样发出低沉的喘气声,身体摇摇晃晃地向着地板倒伏下去。
泽瑞亚抓住这个机会再一次释放火焰箭,将那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烧成灰烬。斯托尔收剑入鞘,向两位女士表达了谢意。
酒馆内比先前更加安静了,地板上敌人的残骸最终风化消散,只留下慵懒的夏末温风陪伴四人。
“你们之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圣武士伊黎欧斯简单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在圣光的照耀下创口很快愈合。
“对我来说可是第一次,赫斯忒娅在上,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敌人。”罗妲懊恼地跺了跺脚,依旧为驱散失败而耿耿于怀,“什么样的丧尸会抵抗住驱散法术?”
“他们不是丧尸。”斯托尔轻声说,他的情绪明显比战斗前缓和了不少,“丧尸不会在彻底死亡后如此快速的腐朽风化,这不像是一般的不死生物。”
“那会是什么?某种衍体?或者是魔魂尸的傀儡?”泽瑞娅问。
“都不是。”斯托尔沉思了片刻,“我似乎在某个地方读到过一种生物的描述和这两个东西相近,但是,该死的——我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丧尸先不提,你们谁能搞清楚为何酒馆里突然消失了几个人?我的神圣感知完全不起作用,这让我很不安。”伊黎欧斯加入了讨论。
“感到不安的可不只是你,大个子。”罗妲说着拍拍圣武士的膝盖,“我在这房子里感受不到任何自然和谐的律动,恩特的胡子啊,这简直难以想象。自然的韵律在这里消失了,何等的亵渎!”
“所以这房子不洁是吗,牧师?”泽瑞娅问,她的细长尾巴也摆出一个问号。
“不洁?当然不是了,亲爱的。”罗妲好心地拍了拍提夫林的尾梢,“我是说,自然的律动被这房子隔绝在外,这很不寻常,但是算不上不洁,如果这里是不洁之地,当初我走进这房子时就能感觉到,况且这个大个子应该比我更敏感才对。”
伊黎欧斯清了下嗓子,“牧师说的没错,这里不是不洁之地,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个丧——怪物才会抵抗驱散不死生物的神力。”他看向罗妲,“罗妲女士,你能感受到这房子里存在任何动物吗?我觉得像这样的路边酒馆,至少会有些耗子在此定居。”
罗妲探出的自然之力给出令她沮丧的结果。“我想你可能摸到点边儿了,大个子,这房子里什么动物都没有——猫、耗子、蜘蛛——什么样的房子里会没有蜘蛛呢?”
斯托尔不再参与讨论,他细细查看过酒馆内的每一处,寻找可能被忽视的蛛丝马迹,当他意识到有人在自己身后时,一条细长的暗红色尾巴正指向吧台旁壁炉的深处。这提夫林的脚步可真轻,斯托尔在心里感叹着。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游荡者先生。”泽瑞娅用尾巴尖指给斯托尔看。她的黑暗视觉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斯托尔将手伸进壁炉中,从落尘的灰烬堆里翻出一片没烧完的羊皮纸残片,上面的字迹难以辨认,但是落款处残留的半个徽记他很眼熟,领主的邀请信函上有相同的印记。
“你们谁能读出这上面的文字吗?”斯托尔将发现展示给其他人。
伊黎欧斯和罗妲先后看了一番,最终能明确的字迹几乎没法形成一句完整的话:
……危急……请……告知众……
……务必……切记要……
……警惕……
四人面面相觑,这残片上的信息没法帮助他们搞清楚酒馆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种预感,这里的情况可能和领主的委托有关。”伊黎欧斯说道。
“这是很合理的推测,大个子。”罗妲点头赞同,伊黎欧斯有些尴尬地微微侧身向罗妲轻语:“叫我伊黎欧斯就好,罗妲女士。”罗妲于是对他报以和善的微笑。
“那,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晚了?”泽瑞娅提出一个新问题。
斯托尔舔了下嘴唇,“纠结这些毫无意义,就像刚刚圣武士说的,我们应该尽快上路,在今晚之前抵达领主的城堡,我们的问题到那时想必会有答案的。”
泽瑞娅给斯托尔的提议投出了赞同票,伊黎欧斯和罗妲也没有异议,四人将各自的行囊收整好,从吧台处取走一些补给食物和用品(反正总要有人拿走这些,斯托尔淡然言道),逐次走出酒馆回到大路上。
走在最后的伊黎欧斯在出发前回身看向那路边酒馆,在他眼中,这家酒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粗狂但依旧整洁的样子,而是破破烂烂严重歪斜,像是在几个月前被火烧过一遍后草草修葺了一番,勉强可以使用似的。他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其余三人,而他们眼中的酒馆也不尽相同,但都是一副破败景象,这栋得以让他们四人相遇并决定结伴同行的路边酒馆似乎已被废弃许久,而刚刚他们在酒馆内的经历则恍若一场往日幻梦。
夏末温吞的风吹拂着四人的心绪,在午后绵软肿胀的阳光下,在四人脚下这条长路延申而去的尽头,一座村落的轮廓正悄然浮现,那是他们通往领主城堡的必经地,也是抵达城堡前最后的歇脚处。这四名偶然相遇的旅人于是再次踏上乡间长路,向着此行的目的地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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