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果从小生活在种族隔离的世界里,那他就会将自己的处境视为理所应当。
“我曾经以为白人就是更被上帝偏爱的族群,一出生就什么都能拥有。”
虽然早在1865年美国已经全面废除奴隶制度,但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种族隔离与歧视仍旧延续,黑人似乎天生低人一等,甚至自觉为更下等的种族。
超过一百五十万黑人服役,五十万黑人军人被派往美国战场。他们被派上打击种族主义的战场,却发现自己仍在一个种族隔离的军队里服役;欧洲多民族的关系模式也给他们带来了冲击,让他们更加怀疑国内种族主义制度的合理性。
而二战时美国军工业的发展,为更多从南方迁徙到北方的黑人提供了就业机会。虽然社会环境依然歧视重重,但黑人却头一次得到了经济上的自由——不再是南方虚假的地主发行的代币,而是真正的钱,可以在任何市场上消费的能力。
“原来这一切并不合理,我们有力气,我们并不低人一等!”
二战极大的加剧了黑人对于自由人权的渴望,民权组织迅速壮大,民权运动也各地开花。
1955年5月31日,在NAACP(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主导的布朗诉托皮卡教育局案,美国最高法院作出了历史性的判决,宣布公立学校种族隔离制度违宪。黑人们虽然明白种族隔离不会就这么容易被彻底消除,但这场胜诉“代表在上面至少有一个我们的朋友——最高法院!”。在这起胜诉的鼓舞下,越来越多的黑人得到了勇气。
在种族问题最为严重的密西西比州,一位老人勇敢的站出来,挑战了南方黑人不敢在法庭上指控白人的禁忌。
1955年8月,年仅14岁的芝加哥黑人少年埃米特・蒂尔来到密西西比州探望他的曾叔父摩西・赖特一家。彼时的芝加哥虽然种族隔离的问题依然存在,但并没有黑人必须要对白人卑躬屈膝的习惯。而在密西西比,只要你多盯着一位白人女性看了几秒,你就会被白人处以私刑。虽然蒂尔的母亲在他前往密西西比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但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黑人社区,甚至和白人小孩一起上学的少年来说,他并不理解密西西比州的种族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男孩之间互相吹牛,蒂尔指着自己的毕业照对同伴们吹嘘自己有一个白人女朋友,“那你敢进杂货店去跟那个白人女人搭话吗?”同伴们都在起哄。于是蒂尔走进了杂货店,在买完东西之后对女店主说了一声“再见,宝贝”。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严重,而街边的老人听闻以后吓得跳了起来,让他快点逃跑,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
隔天凌晨,女店主的丈夫和小叔持着枪将蒂尔强行带走。叔父莫西不顾死亡威胁向警方报了案。而几天后,警察在河边找到了蒂尔的尸体,他生前被残忍殴打,一只眼睛被打出来,头部中枪,尸体被用铁丝网绑在一个 75 磅重的棉花轧机风扇上沉入河底。
少年的尸体被运回芝加哥。少年的母亲悲痛欲绝,照片里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因为暴力已经面目全非,但她仍然选择以开棺的形式进行悼念仪式,“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孩子被如何残忍的对待”。
9月,在外躲避死亡威胁的摩西回到莫尼镇,当庭指认了带走孩子的那两个白人,“就是他们。”他举起手勇敢的指向他们。
然而这是一个全男性、白人陪审团的法庭,仅用67分钟就判了他们无罪。事后这两人竟还以4000美元的价格将谋杀的细节卖给了杂志社。
“我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他了,但听到他说他有一个白人女友。我想,这是场战争,我要捍卫这一切。于是我说,孩子,你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南方的历史中,这样的私刑是司空见惯的,种族杀戮在50年代有所下降,但是多年来即便仅是记录在案就有500多件。到底有多少黑人因为种族问题失踪和死亡?这样的杀戮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蒂尔的惨死和摩西的勇敢让人们下定决心有所改变。
50年代,美国南方实行严格的“吉姆克劳法”种族隔离制度,在公共汽车上,座位被强制分为白人在前,黑人在后,白人司机拥有绝对的权力可以随意调整座位分区以及命令黑人让座。
1955年12月1日的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的一辆公交车上,42岁的黑人女裁缝罗莎·帕克斯拒绝给白人让座。司机叫来了警察,警察问她是否被要求让座,她说是的。
罗莎后来在自传里写道,“我不是因为身体上累了,或者说不比平常下班时更累。我才42岁,不算老。不,我唯一感到疲惫的,是屈服。”
NAACP决定利用罗莎的案件挑战公交隔离法,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决定在12月5日,也就是罗莎受审的当日,发起全市黑人公交抵制运动。
这场空前绝后的公交抵制运动持续了整整11个月,许多人每天步行上下班,也有人自愿组成车队来接送其他黑人。运动领袖们,包括彼时还刚到蒙哥马利不久的牧师马丁路德金都受到了白人的暴力报复行为。没有人妥协。即便苦难重重,人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白人女性会自发的带路边遇到的黑人女性一程。市长曾发布命令说,如果白人女性停止接送他们的女仆,抵制运动就会结束。于是,有些人回应说,如果她愿意来做饭、洗衣、带孩子、做卫生,那就可以。于是白人女性继续让她们搭车。她们说这是因为公交系统已经瘫痪以及各种能想到的理由,但这同样说明一部分白人是拥有同情心的,她们也知道这个制度是错误的,所以她们尽其所能的提供帮助。
1956年11月13日,美国最高法院正式宣布公共交通种族隔离违宪。12月20日,最高法院的命令送到了蒙哥马利。
当天,马丁路德金和罗萨帕克斯一同乘坐了取消种族隔离的公交车,持续了11个月的抵制运动胜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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