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春兰终于抱上了襁褓里的小娃娃。
小东西真招人疼:圆脸,眼睛又大又亮,两条腿跟“大狗”一样,又细又长。春兰不放心,仔细数了数他的手指头和脚指头——一、二、三、四、五,左右各五根,这才满意地交给护士,眼神里全是不舍。
“老婆,你说咱孩子该叫个什么名字?”“大狗”凑过来问。他书念得少,肚子里没几滴墨水,但听朋友说起过,取名是件顶要紧的事,这话他还是往心里去了。
春兰一时也想不出。她忽然记起,以前听人提过,公公是“倒插门”进的婆婆家,按规矩,孩子得还姓,也就是跟爷爷姓。至于名……她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腹部的刀口隐隐作痛,剖腹产的阴影还没散干净。
“大狗”想了想,说:“老婆,我先带孩子回家,让家里人都看看。”
“大狗”叫了辆面的,把襁褓里的娃娃小心拢在怀里。小家伙睡得正香,他低头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原来当父亲是这种感觉,奇妙又振奋人心。
正要发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医院大门口大步走来。黑色工装夹克,戴着眼镜,走路带风——是公公。他不放心,一个人坐车赶过来看看。
公公紧走几步,凑上前去看襁褓里的娃娃,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车子拐进巷口时,正值大中午,十月的日头还是很毒。街上人来人往,“大狗”看着车窗外的行人,又低头望望怀里的宝贝,心里已经开始勾画以后的日子——找一份体面的事做,回家能吃上春兰烧的热乎饭,再跟儿子一起踢踢球。这孩子腿这么长,说不定是个踢球的料呢。
他正想着,公公在旁边开了口:“你现在成家了,又有孩子了,可不能再吊儿郎当的,得有责任心……”
“OK,OK,你放心。”“大狗”笑嘻嘻地接话,“我要是不争气,你还有孙子呢!”
刚到家门口,屋里就传出一阵脚步声。群儿早就听见动静,推了推眼镜,迎出来说:“爸、哥都回来了,宝宝也回来了!”
婆婆放下手里的报纸,把公公那支英雄牌钢笔收好,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她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等“大狗”抱着宝宝一进门,婆婆喜出望外,张开双臂就迎上去:
群儿站在一旁,看着哥哥怀里那个粉嘟嘟的小家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将来自己也能成个家,有个孩子,那孩子是会更像我,还是更像我未来的老婆呢?
“大狗”扭头看他:“大学毕业后咱们就没怎么见过,晚上一块儿喝点?”
群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高兴地点点头。
公公和婆婆把宝宝放进摇篮椅里,轻轻摇着,嘴里哄着。“大狗”望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要是把孩子留在老家,让爸妈帮着带,自己和春兰出去打工,那日子不就轻省多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不过他没急着跟春兰提,打算等孩子再大些再说。
“给孩子起什么名儿呢?”群儿忽然问了一个谁都绕不开的问题。
“大狗”一听,又懵了。奈何自己实在没文化,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要不……找个算命的给算算,看看八字风水什么的?”婆婆半开玩笑地说。
“花那冤枉钱干啥!”公公把手一摆,“我是孩子的爹爹(爷爷),我来想。”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桌上堆着一摞《新民晚报》。公公有个好习惯,看到报纸上写得好的文章,总会随手抄下来。他翻了翻面前那些手抄的纸页,忽然,一枚红色的党徽从某个信封的夹缝里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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