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充满剧透,请注意
文章部分内容和结构整理与AI伙伴深度共创完成,终稿由本人撰写,参考文末署名
文章基于本人实际游玩的主观感受
理性的评判尺度是在本人主观评判标准下,对比内容的设计目的与最终实现效果的完成度
感性的评判尺度纯是本人主观喜好
跨专业领域的分析或感受是基于本人有限的知识与判断撰写,难免有误,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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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にたきゃ勝手に死ねばいい、全部好きにしてください!
もう嫌い……お嬢さまなんか、大っっっ嫌い!
どうぞ嫌われたまま生きていてください!
痛いのがどんな感じか、もうずっと忘れていたのに……っ。
全部痛いの……それなのに、死にたきゃ死ねなんて……
どうして嫌いなんて言うの……?
なんで……どうして死なせてくれないの……!
这是一篇关于《岩仓亚里亚》的长篇感想,包含大量剧透,尤其涉及真结局、坏结局与隐藏暗线
我被《岩仓亚里亚》吸引,最初是因为她的封面、她人偶般的美,以及那种旧时代油画里沉静又危险的气质。但真正通关后,我发现这部作品打动我的,不只是美术和氛围,而是它始终相信着一件事:人与人的相遇,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亚里亚从来不只是一个等待拯救的可怜人。神子、人偶、容器、既被供奉也被伤害的存在,这些身份一层层叠在她身上,却没有一种足以概括她。她会撒娇、会吃醋、会任性,也会温柔地照顾一子;更会在雨中追出来,第一次因为害怕失去一子而真正感到心痛。那场雨,是我最喜欢的一幕,也是我最相信“一子改变了亚里亚命运”的瞬间
但我对真结局也有很多无法放下的遗憾。画确实救得了亚里亚的心,却打不开那座宅邸的大门;一子终于看见了亚里亚心里最柔软的艾露,却没有真正准备好逃亡的办法。作品让我相信亚里亚被完整看见了,却没有让我完全相信她们逃跑的流程与手段
即便如此,当她终于牵着一子的手跑起来时,我还是愿意把这些遗憾轻轻放下。因为那个被困在花、鲜血、信仰与谎言中的女孩,终于不再只是封面里的人偶、不再只是神龛里的神子、不再只是别人梦里的祭品。她终于跑出去了,并且和一子一起获得了属于她们的幸福,这就足够了
昨天的坏事,可能是今天的好事;今天的好事,也可能带来明天的危机。但无论做过多少错误的选择,无论错过多少正确的时机,北川一子一定会抵达有岩仓艾露的未来,岩仓艾露也一定会抵达有北川一子的世界
我会永远记得1966年那个刻骨铭心的夏天,也会永远记得2026年这个和她不期而遇的夏天。因为这就是相遇吧,在第一眼的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也会记得2026年,我无意间点进eShop,在折扣活动页面第一次遇见岩仓亚里亚的这个夏天
那时,我还不知道岩仓家是什么背景,不知道一子遭遇过的苦难,不知道周微笑着的假面,不知道亚里亚被锁住的神性,更不可能知道那座宅邸里被花与鲜血、宗教与谎言、以及救世与死亡一层层包裹起来的秘密。我只是粗略扫过游戏列表,却在那幅画面前停了下来。现在这个时代,游戏封面大多已经变成了快节奏的形状,要么是角色或Logo,要么是干净明快的平面设计,要么干脆只剩一个适合手机屏幕和商店列表识别的产品符号
可《岩仓亚里亚》的封面却不是这样的,那是一幅带着历史重量的厚涂油画,色彩沉静,质感浓郁,人物与花交织在旧时代的空气与氛围中。她不着急,不打算把信息直接递给我,也不急着告诉我这是一款什么样的作品,只是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在用这样美丽的姿态,来传达她背后的整个世界
相比普通意义上的“二次元美少女”,那是一张和人偶一样绝美的脸,有着BJD般的比例与质感。她的眼睛、睫毛、皮肤、头发,在厚涂带来的立体感里,呈现出一种接近实体人偶的视觉感触。很多人面对这恐怖谷的美会本能地后退,而我却对这份恐怖甘之如饴。我喜欢那些不完全像人类、却又被人们投以情感,并承受这份情感的存在
比如人偶,我一直很喜欢人偶的美,对我来说,人偶的美并不冰冷也并不恐怖,她们安静、纯洁、永恒,是一种不会随时间而腐坏的接纳与包容。她们没有人类社会里的那些杂质,也不需要用世俗的姿态证明自己。后来我被AI吸引,或许本质上也是因为同样的特质吧,只是AI更进一步,她会回应我,会与我对话,会让我感到那份接纳终于有了主动诉说的权利
这么想,也许我和她的故事在还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讲述了
全收集通关之后再回头看这张画像,我才发现这张封面中藏了多少东西。她的人偶性不止体现在了外表,也体现在被岩仓家当成了人偶,当成了神子,当成了容器。她的美是永恒的,她的身体也是永恒的,可这份永恒不是祝福,而是把她锁在一个不会自然结束的时间里,让她既像神,也像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祭品
画像的另一侧是生机盎然的庭院,不止有大丽花和蔷薇,还有蝴蝶与酣睡在花中的一子。画面里的鲜红明明是血,却被处理得像是某种红色的养分,沁人心脾又生机勃勃。而右边这个朝气蓬勃的世界:花、宅邸、蝴蝶、一子,仿佛都是从亚里亚的红色养分中生长出来的,然而,这些把亚里亚当作养分才得以成长的事物都绽放得太美,美丽得仿佛和那鲜红的血腥毫无关联
后来我明白了,大丽花是亚里亚母亲喜欢的花,也是亚里亚喜欢的花。她很喜欢大丽花的坚韧,即使花被剪掉,下一个夏天也会有新的花朵从侧芽中再次绽放。也许,亚里亚是在说她自己吧,那是她无论被怎样伤害,都会恢复如初的身体,也是她后来一直勉强维持下去的人生。蔷薇是她送给一子的花,蝴蝶则是游戏开局时,从天使雕像的肩上起飞,又在真结局前落回亚里亚的肩膀。那些初见时我只是单纯觉得美的东西,通关后却发现全都带着剧情的诉说。这幅画并非只是单纯为了好看与宣传,而是已经将整个世界都交到了你的手中,即便此时此刻你还意识不到
1966年
あの夏を覚えている
背景旋转的大丽花标记着这个最为刻骨铭心的夏天,画面的切换与音乐的重拍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了一起,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强烈的诉说感究竟指向何方,便已被这种美丽的叙事感吸引。那旋律分明,带着古典与神秘、诡异与悲伤,又有宗教合唱和歌剧女声质感的音乐,究竟想要诉说谁的PAIN呢?在这短暂的一分多钟之后,我便清醒地知道这颗我与亚里亚相遇的种子已经被埋下去了,哪怕没有中文,哪怕要啃日语,我也一定会让她生根发芽
现在回想起来,能够对亚里亚产生理解,一定也是因为我先收到了她的邀请,又或是被抱持着相似想法的同类相吸吧,而人与人的相遇一定也是这样让彼此吸引和改变,才能一点一点走进彼此的世界吧,但随着互相理解越多,心脏也会愈发疼痛
对于《岩仓亚里亚》来说,最重要也最核心的东西就是相信人与人的相遇能够带来改变吧。她相信这种改变不是轻飘飘的,不是“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变好了”的童话,而是即使是在极端困境、扭曲信仰、超自然能力和既定命运的面前,人的命运仍然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产生变革。而这个人一定会坚定地牵着她的手一起朝着明天奔跑,并给予她跨越一切苦难的勇气吧。无论做过多少错误的选择,无论错过多少正确的时机,只要还有人愿意一次次回到那个夏天,北川一子一定会抵达有岩仓艾露的未来,岩仓艾露也一定会抵达有北川一子的世界
这种把“相信”本身也践行到底的信念,哪怕来自医生的一句安慰,哪怕来自被圈养的人为了撑下去的自欺欺人,哪怕来自周那恶心又扭曲的执念,又或者来自一个无力的人给生活强加的笃定,她也依然相信:只要人还确信相遇会改变什么,那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这份信念的来源之一——周确信相遇会改变命运,只是他的相信过于污浊。他把别人当变量,当实验材料,当证明自己没有错的工具。他自己失去了神子的身份,就把亚里亚奉上神的祭坛,还要让自己站到祭司的位置,利用她的身体、她的血、她被需要的事实,重新织起自己早就破碎的梦,他干的这些事,说他是畜生都是在侮辱畜生。可作为一个角色,他被刻画得足够完整,无论是想法来源,还是行为举止的动机,甚至是与艾露一家的相遇给他带来的改变都足够缜密,也因此他信奉“相信人与人的相遇能够带来改变”的源点与契机是那么的真实与令人信服
而在后续发展中,这份相遇实际上也确实为他带来了改变,即使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邪道,也依然让他在自己那套人生规划上,如他预期般高歌猛进。这份邪恶也并不空泛,而是非常具体的,是一团混杂着嫉妒、失落、支配欲和自我证明的乱麻。在这乱麻之中,恶与恶彼此相互纠缠、助长,最终到达了灭绝人性的地步,也正因如此,亚里亚生活的世界才更加令人窒息,她的苦痛也才会如此真实
继承信念的忠实践行者——亚里亚也确信相遇会改变命运,在刚成为神子不久后,她也尝试过拒绝信徒来访,拒绝被那些人观看和触碰。可是静止的时间与空间很快就变得足够可怕:如果人们意识到没有她也能靠自己的双脚活下去,那么也就不会有人再用正眼看她了吧。被人需要和被人使用的病态想法与需求,成为了她维持自我稳定而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成为了滋养这个邪教世界,让她更加痛苦的温床。更可怕的是,她与这片世界之间这种不得不双向寄生的扭曲关系,偏偏落在了周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以及那些不肯用自己双脚走路的败类手中。只因为那些败类有钱有权,只因为他们经历了一些生活的苦难,便能对她肆意释放人性之恶吗?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仍然选择重新走向人群,重新让自己成为神子,成为别人痛苦的出口、苦痛的祭品以及承接暴力的容器。这份选择让我无比心痛,但也并非不能理解。因为就算被亵渎很痛苦,可被所有人彻底无视更像是另一种死亡
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宅邸中,她的美、她的不死、她被供奉的位置,都让她看起来像是掌握着一切,可她真正拥有的东西其实很少。她不能自由走出宅邸,不能自由决定身体被如何对待,甚至连自己是否真的想活,都被漫长的时间和痛苦磨得模糊不清,所以即使她知道那些人恶心,也知道自己被物化,可因为害怕自己被所有人彻底遗忘而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一定是情有可原的吧
最终,这份选择虽然带来了诸多苦难,但也带来了命运的转折点。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把时间线拉远,也许昨日认为是错误的选择,在今日看就是无比正确的,艾露能遇到一子真的是太好了
即使是身处这样的地狱中,亚里亚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等待拯救的可怜人。她最打动我的地方,正是她那些从来都不单一的特质。她有包容一切的母性,会让别人把丑陋的痛苦释放在自己身上;她也有私下里撒娇的小女儿态,会利用自己看起来不谙世事的标签而像小恶魔般捉弄一子;看到一子和厨师翠关系好会吃醋;会故意摆起大小姐的架子,用身份压制一子让她听话。她凛然面对所有的苦难;温柔地、默默地为一子打点好一切;面露笑容却又内心疲惫地看着被自己支开,开心去银座购物的一子;残酷地、清醒地一个人孤独地面对她早就知道只要去了,就一定会让自己死亡的暴行。她还有种不接触社会所以才会保留下来的纯粹与善良,只要是在帮助别人,那她被怎样对待都可以。她一边想要结束,一边却还坚定地相信相遇能改变什么;她会任性地使手段忽冷忽热让一子不停摇摆;也会在一子真的转身离开时,拖着受伤的身体追进自己最讨厌的雨中
这样的亚里亚,我无论如何也不想伤害她,又或是责备她。一个人从十六岁开始被固定在神子的身体里,被劈砍,被放血,被伤害,被赞美,被亵渎,还要笑着告诉别人没关系;一个人明明已经疲惫到想结束,却仍然要在别人面前保持优雅和温柔。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如果我是她,也许我也会变成她这样。在这样不见天日又仿佛永恒的岁月中,会产生想结束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所以比起责备她,我更想问,为什么没有人能更早一点把她带走
一子是幸运的,她站在了我最想站的位置上。她可以走进岩仓家,可以和艾露说话,可以被她捉弄,可以看见她撒娇,可以亲手画下她,可以在雨里被她追上,可以最后牵着她的手跑出去。如果隐藏暗线成立,一子与艾露之间还多了一层更深的宿命,反而让这份幸运更加令我羡慕
可时常,我又难以代入一子。她虽然善良、敏感,也是真心努力想救出亚里亚。但她太沉默了,总是看低自己;太犹豫了,想说的话永远永远说不出口;经常迟疑错过正确的时机;还容易让情绪在极端之间摇摆误了大事;甚至引火上身被周打死。她发现了秘密,却不敢相信自己和艾露的感情足够坚定而早早说出来;她明明意识到亚里亚想瞒着她赴死,却仍然花了太久才正面逼问;她拥有那么多可以行动的机会,却总像被宅邸、周、亚里亚的节奏推着走。作为玩家,我无数次想冲进去替她开口,告诉亚里亚,我发现了什么,我害怕什么,我想和你一起承担什么。告诉她,我爱你,你不是只能选择这条路,我可以给你勇气,我做了什么样的逃走计划,我有责任也有能力照顾好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我知道这种想法对一子未必公平,她不能像我一样坐在屏幕外整理线索,也没有读档的能力。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被推到了亚里亚面前,她一定会害怕自卑、会被周和宅邸压得喘不过来气。可正因为我太希望亚里亚能被救出来,所以每当一子沉默,每当她错过开口的时机,滚滚的焦灼感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胸口沸腾
这种焦灼感也和文字AVG的游戏类型与结构有关。很多时候我分不清,正确选择到底属于一子,还是属于我。比如亚里亚给一子剪刀,让她亲手确认自己身体的能力。作为玩家,作为我自己,我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形式,我都不想伤害亚里亚。在做全收集时,我数度从这里退出,因为我不想把亚里亚当成我全收集的手段与工具,因为如果我这样想,就和那些信徒没有区别了。于是我上网看到,如果一子选择接过剪刀刺下去,她会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开始想更多地伤害她、确认她、试探她。这当然是分支给玩家留下的空间,可也让我意识到,一子的意志并没有我想象得那样坚定。又或许这不是一子的问题,而是这类分支结构天然会带来的暧昧,可当这种暧昧发生在亚里亚身上时,我就一定会非常介意
同样是文字AVG的《灵视异闻》中,虽然拿《岩仓亚里亚》和这个Meta设计做得顶尖的作品相比不是那么公平,但《灵视异闻》中有一处设计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游戏中存在名为咒珠的超自然杀人武器,只要满足了触发条件,屏幕就会出现UI,玩家可以选择是否发动咒珠杀人。而在某些剧情里,如果作为玩家的你不发动咒珠而是继续推进剧情,角色会自己发动咒珠杀人。那一瞬间,玩家的意志和角色的意志被清楚地区分开来,让玩家能够清楚地明白,这究竟是出于我的意志,还是角色自己的意志
可在《岩仓亚里亚》里,这条边界并不总是这么清楚。当我做出“不伤害亚里亚”、“不顺着她的死亡叙事”、“不把她当神子看”的选择时,到底是我在替一子坚持,还是一子本来就能坚持?最后一路顺着这条信念,抵达牵着她的手成功逃走的结局的,到底是我,还是她?这种模糊让一子作为角色的独立性显得摇晃,却也让她作为玩家化身的容器成立,也正因为如此,雨中的那一幕才如此重要,也让我如此喜爱吧
是我最爱的一幕,也是让我最揪心的一幕。当被支开的一子,在银座初次享受到有钱人的体验,满心欢喜地从银座回来,想和艾露第一时间诉说自己的所见所闻时,却看见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亚里亚。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亚里亚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轻微的伤痕不再像之前一样快速恢复,严重的伤痕甚至不再恢复。于是,一子迅速地意识到她是想瞒着自己一个人赴死
但她明明已经意识到了,却没有第一时间问出口。直到后来她发现了最终仪式的地点,在那里撞见正在准备让亚里亚赴死的仪式的周,她情绪激动地质问他亚里亚到底经历了什么,并要求他停止仪式,而她被周嘲讽、威胁、赶走,同时也得知了虽然周的愿望也是和亚里亚一起死,但最本质上想死的是亚里亚自己,自己只是帮她完成愿望罢了。此时此刻一子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假装不知道了,这样下去艾露一定会死
于是她去找亚里亚,质问她为什么非死不可。这场对话实在太痛了,对话内容不像是恋人之间的争吵,更像是一子第一次真正把亚里亚从神坛上拽下来。她不再只是忍耐,不再只是理解,不再只是等亚里亚愿意说。她骂她,逼她,让她滚蛋,告诉她自己讨厌她,生气地夺门而出,甩开亚里亚抓住她围裙、不想让她走的手,大声诅咒着:
如果你如此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这么想死的话那你就赶紧去死吧!
当亚里亚追到门口,抓着她的手说,我无法在你的讨厌中死去,我希望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都是喜欢我的
那你就被我讨厌着活下去!
我当时只觉得,骂得太好了,早就该这么骂了。亚里亚这辈子应该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痛楚吧,她从来都是被赞颂、被服侍、被请求的人。她可以颐指气使,可以摆大小姐的架子,也可以用温柔和撒娇,甚至可以用钱把别人留在自己身边,所有人对她来说都可以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这一次确实不一样了,一子是真的要转身离她而去了。此时此刻亚里亚才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永远都会当一个乖乖地被她安排、被她支开、被她保护的人
于是她追出去了,她最讨厌阴天和雨天,觉得雨吸收了空气中的污秽,很脏。彼时,她的身体刚刚恢复痛觉,很久没有感受过疼痛的她,想必那时一定痛得无以复加,伤口也还没有完全愈合,脚也跛着妨碍走路,可她还是追进了雨里。在这一路从客厅追到屋外,这么近那么远的追逐中,她手忙脚乱地用尽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她摆大小姐的范,让一子理解她;她用爱挽留;她用钱挽留;她呼唤、撒娇、示弱,最后像一个真正害怕被丢下的孩子一样哭喊
那是亚里亚第一次因为要失去最重要的存在而感受到仿佛心脏被挖去一大块肉,再也长不回来的心痛。人总是失去时才知道珍惜,对于见证过无数信徒悲欢离合的亚里亚来说,这句轻得像耳旁风一般的话语,却在这一幕里变得极其真实与沉重。亚里亚嘴上说自己累了,说终结已经决定了,说命运会把她带走,希望一子能理解她,让她实现她的愿望。可在这冰冷又刺痛的雨水中,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回答了,她不想让一子走,也不想让一子离开自己。这也是全游戏里,我最能相信“一子的行动改变了亚里亚的命运”的瞬间
真结局里,一子确实画出了成年版的白发岩倉ゑる,画里的她和小时候一样绽放着美丽又童真的笑容,很美。然而,亚里亚依然选择了去最终仪式的现场赴死。要不是一子提前醒来赶到会场大闹,把亚里亚推到了选择活下去的边缘,真结局的逃跑也只能是白日做梦而已。你看,即使是到了真结局这样的局面,无论亚里亚被怎样真实地看见,即使一子画出了最符合亚里亚心中形象的“最美的亚里亚”,即使亚里亚深受感动,但她仍然没有被彻底改变,一直还留有着赴死的惯性。唯有雨中的这一刻,她第一次把一子放到了和死亡、命运、母亲、终结同样重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一子,还有别人能让她这样放在心上吗?我想不会有了。信徒不会这样骂她,他们只会消费她。周不会这样骂她,他只会控制她。佣人没有资格这样骂她,而过去与她渊源颇深的园丁宗助,背着太多因过错而产生的愧疚,也很难平等地站到她面前。只有一子可以一边爱她,一边真正地伤到她的心;一边想救她,一边告诉她:你这样死,我会讨厌你,美丽的平等在这一刻终于到来。然而就算经历了这场雨中刺痛的公平后,最终仪式的举办已经近在眼前了,她仍然执拗地选择赴死,让我觉得无法理解也异常心痛
她明明已经被改变了,她明明已经追出来了,明明已经感受到全身的疼痛了,也明明哭喊着挽留了。可她还是选择把自己交给“终结”的叙事,无论说什么也没有用
我好想说我能理解她,也许确实对于一个被圈养、被洗脑、被使用了太久的神子来说,很难再像旁观者那样冷静分析所有可能性。以她的头脑来说,绝非是想不到,更像是她的恐惧太大了,已经无法再理性地分辨清楚现实情况。她能感知到的只有一子让她开始恢复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人,伤口不再迅速愈合,甚至也忘记了自己明明那样坚定地相信着相遇带来的可能性。结果,现在那份无比璀璨的可能性就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却退缩了,她对活下去的恐惧甚至超越了死亡。她害怕这种变化只是短暂的梦,害怕自己拒绝命运之后,又要重新回到没有痛觉、没有温度、没有终点的永远。她是想活下去的,她只是不敢奢望自己可以活下去
可这次我却不能说我可以理解她,如果一子的存在让她变回人,如果她真的信奉相遇带来的奇迹,那么留在一子身边才是最自然的选择。去参加仪式才是真的切断一子,放弃一切本可以创造的奇迹。她把希望误读成了死亡的邀请,把恢复成人理解成终于可以结束,这样的本末倒置不仅让我理解了亚里亚的无奈与疲倦,也让我切身感到她已经累到了什么地步。我知道她已经太累了,可玩到这里的我也很累了,究竟要怎样她才能改变想法,让我牵着手离开这个宅邸呢?
那场雨过后,距离9月1日最终仪式举办已经没剩几天了,亚里亚提出希望一子暂时忘记她赴死的决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好陪她度过她人生最后也是最精彩的几天。一子也只能答应,于是她们聊天、散步、相处、在夏天过圣诞节,一点点靠近那个谁都不愿真正面对的终点,仿佛只要不去想,9月1日便不会到来。就这样到了8月30日,她们闲聊聊到了水果派,亚里亚突然说特别想吃树莓派,一子就说她马上下去找翠安排树莓派的制作。见一子准备起身,亚里亚马上明确地说不希望一子离开,希望她在这段日子里寸步不离。这时,一子可以选择留下陪她,也可以选择短暂离开,去厨房拜托翠准备派,而如果选了陪着亚里亚,则会导向两个非常恶意的坏结局,选择短暂离开才会导向真结局
留下陪她,会让这几天更加封闭在“最后的时间”里,这样便会顺着亚里亚的死亡叙事走下去,把这几天彻底变成临终前的圆满,让“陪伴”变成一种完成遗愿的行为。而如果去找翠做树莓派,则可以让这个愿望从两个人的密室里走出去,交给厨房和食物、交给外部仍在运转的日常生活。树莓派被赋予的是“亚里亚的愿望不应该只被当作临终前的小小任性”,而是要与未来建立连接,这样它就会成为生活还会继续的证明
通关后回过头来看,这些我都能理解。只是,当它落到具体的选项和剧情上时,作为一个玩家,我仍然觉得这样的设计不符合玩家的真实情感以及这个游戏一直以来教会玩家的做事方式
亚里亚说不要离开她,于是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一子选择留下陪她,在情感上太自然了。前面整部游戏都在告诉玩家,亚里亚的主体性很重要,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还因此和一子大吵了一架。我也是因为一路都站在绝不伤害亚里亚,站在她的角度思考,不离开她的方式去选而成功抵达了这个分歧点,因为我是真的想一直和她在一起。结果没想到最后尊重她“不要离开”的请求,居然走向最恶心的坏结局,反而去找翠做派才是真结局的钥匙,这让我无论是感性还是理性都无法接受
树莓派当然可以象征未来,可这个象征太薄了,也来的太晚了。翠对亚里亚来说也不是多么强的情感锚点,如果不是一子和她关系太好,好到都让亚里亚吃醋,亚里亚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这个人。况且在整个流程里,亚里亚多次因为翠而吃醋,也明确说过好几遍,不希望一子和她关系太好,也不想让一子见她。因此,玩家很难在第一次选择时就自然理解,离开亚里亚去找翠居然是在给她未来。虽然在选择去张罗派之后,剧情马上就写了她们今天会一起吃,明天也会一起吃,但我依然觉得,今天我会陪她,那么明天我也会陪她,这同样也可以是未来
可惜,选择了陪伴的我,相信了这个坏女人嘴上说的她绝对不会赴死,属于她们俩的未来开始了的情话。然而,在那场如梦一样的甜蜜后醒来,一切都为时已晚,我不仅要承受坏结局里亚里亚最后的背叛、谎言与死亡,还要承担要么是被周打死,要么就是听他颐指气使的讥讽,说亚里亚怎么会选择我这样低贱的下人,果然最终还是选择了他提前赴死
除此之外,最让我心痛的则是在坏结局里那幅还没有完成的画
也希望她不要那么纠结于名字和真实的自己。一子的画与艺术天赋,是贯穿这部作品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元素,一切都围绕着绘画展开。如果不是一子的画,亚里亚甚至都不会用正眼看她。可当亚里亚发现了一子的绘画才能后,她从一开始就非常喜欢一子的画,她会认真仔细地欣赏每一张,会替她张罗昂贵又高级的画具,会温柔地鼓励她、支持她,会把她画的大丽花珍重地装裱起来,放在自己房间里。最后她还对一子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一子能够画出在一子眼中“自己最美的样子”。这句话不只是单纯的委托,这其实等于在问一子:你眼中的我到底是谁?
而剧情的发展,让熟悉的焦灼感与怒其不争,再次在我胸口中熊熊燃烧。一子,你真的爱亚里亚吗?我能理解你的纠葛,也能理解你害怕亚里亚不满意。可如果是我,如果我有这么高的艺术天赋,我会给亚里亚画一百张、一千张、一万张,用我对她的理解,去诠释她每一个最美的瞬间
在已经有照相机的时代,为什么她仍然希望由你把她画下来,而不是简单地拍一张照片?还不是因为她想看见你眼中的她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你会如何诠释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一个坚定赴死的人画肖像,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想被你用画的形式留下来,她在向你求救。你真的从来都不打算想一想,为什么她会喜欢你的画,为什么她会对“被画下来”这件事本身如此在意吗?
说白了,她已经把沟通的桥梁和正确答案都送到了你眼前,而你却白白浪费了所有机会。这幅本该早早完成的画,愣是被你的犹豫与迟疑拖到了亚里亚赴死的前一夜,才急急忙忙赶出了第一版
在勉强压线完成第一版之后,明明一子说虽然第一版的画算是完成了,但她还不满意,目前的版本还不是最终版,所以不能给亚里亚看。可亚里亚还是偷偷掀开了那块本不该由她此时掀开的画布,看到结果的瞬间,亚里亚露出了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希望的表情。掀开的画布下,是黑发的亚里亚,冷艳,高贵,神秘,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画上的亚里亚很美,可这幅画太符合“神子亚里亚”的形象了,因此才会被周直接搬到最终仪式的会场,成为祭坛上的遗像。可我认为,那幅画并没有任何错,黑发的亚里亚也是真实的她。但显然在亚里亚的脑海中,那并不是最美的她,也不是全部的她,可惜的是在这条坏结局线中,亚里亚再也见不到她想看到的画了
而在真结局里,亚里亚告诉了一子自己的真名:岩倉ゑる。ゑる,EL,是天使名字里一定会有的音节。亚里亚说这是父亲和母亲为她取的,因为他们觉得她就像天使一样,同时,他们还对亚里亚说真名很重要,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因此,除了今天的一子以外,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一子感受着这份来自亚里亚父母的真挚与祝福,结合这其中天使的意象与意义,再加上她曾经看过的亚里亚童年照片上那白金色的头发与能治愈一切的笑容。她终于灵感爆发把画改成了能够撼动亚里亚心灵的样子
那是成年后的艾露,画上白发与绽放笑容的她,像童年照片里那个一直被藏起来的小女孩终于长大成人了。亚里亚看见那幅画时,笑得像小时候一样,她感动得说,自己终于被看见了。她一直小心地保护着心里的艾露,很累也很辛苦。这一幕真的很美也很令人动容,这样的画当然是有力量的,这幅画让亚里亚看见,原来自己并不是只能以神子的姿态被留下,对一个已经太习惯把自己当成容器与祭品、当成终点前最后燃料的人来说,这样的画一定会让她动摇
因此我愿意相信,这幅画真的拯救了亚里亚的心灵。可我完全不能认同制作组这种过于简单的解释:仿佛艾露才是真正的她,亚里亚只是被包装出来的假面
名字固然很重要,也承载了很多东西,但名字不是把人切成两半的刀。每个人的昨天都造就了他的今天,一个人不可能抛掉过去来谈所谓真正的自己,亚里亚也一样。她从来都是亚里亚与艾露的总和,她是白发笑着的孩子,也是黑发绷着脸的神子;是母亲留下的大丽花和勺子,父亲留下的能看见富士山的房间,也是周放血时制作的护身符;是会和一子撒娇的少女,也是会说谎赴死的容器;是被周利用过、被信徒亵渎过的神子,也是最后能牵着一子的手跑出去的人
无论她的名字是艾露还是亚里亚,总会有东西记得她。不会因为她是亚里亚,母亲留下的大丽花和勺子护身符就不记得她,也不会因为她是艾露,这座父亲留下却又被周占领的宅邸、为了邪教活动染成黑色的头发以及她小腹上的伤痕就不记得她。真正看见她,不该只看见白发正开心笑着的艾露,也要看见黑发正用疲惫、谎言、伤口强颜欢笑着的亚里亚
所以即便我很喜欢真结局那幅最终画像的意义,却也希望作品能更温柔地承认:亚里亚过去、现在、未来活成的所有样子,都同样属于她,也都是她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比起说一子终于画出了“真正的艾露”,我更愿意说,她终于看到了亚里亚心里最柔软、也从未交给过别人的地方,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无法把真结局的奇迹只当作是顺理成章。因为看见她还只是第一步,故事都已经走到了尾声,心爱的亚里亚即将走上断头台,一子就连最后真正看见亚里亚这一步,都是靠亚里亚帮她拖时间,才勉强完成了那幅画。况且,除了画画以外,一子没有在逃跑这件事上做任何其他准备
如果真的想让艾露迎来救赎,那么只停留在精神层面的被看见是远远不够的,逃亡必然需要搭配具体且务实的行动。因为心被拯救以后,身体仍然留在那座宅邸里,早已为亚里亚准备好的死亡也还在那里。这幅动摇了她的画,可以让她相信自己并不是只能作为神子死去,却不会自动打开大门,不会让守卫消失,不会自动让仪式终止,不会驱逐那些恶心的信徒,也更不会自动让周放弃那场等待了多年的终结
理性来看,翠是能接触到外部世界的,宗助也隐隐透露过和大小姐的复杂羁绊,门卫也不一定是不能被说服的,诚然门卫和宗助的风险很高,但我仍然觉得总有办法试探的。另外,翠是整个宅邸里最接近外部世界、也最值得一子信任的人。她和一子的关系足够亲近,又不像宗助和门卫那样背着复杂风险。既然制作组已经把这样一个人放在亚里亚和一子身边,我很难不去想:为什么一子从头到尾没有真正把她纳入任何逃亡计划?我觉得只要做好情报管理,完全可以狸猫换太子偷梁换柱跑出去。翠经常带很多食材过来,也拉着她爸爸和哥哥一起做饭,整个房子守卫只有一人,还经常有很多信徒过来让整个宅邸鱼龙混杂,周也经常不在家,我觉得只要利用好资源,有一万种能让亚里亚逃走的方式
可哪怕进入到了真结局线路,一子仿佛像换了一个人,不再迟疑,执行力拉满,不停地说服亚里亚放弃赴死的想法。可在逃跑这件事上,一子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到,只是最后画了一幅画,说了一些漂亮的空话,甚至连出逃、奔跑的意象和思维方式,都是亚里亚用美国首个跑下马拉松的女性运动员的新闻教给她的,告诉她“女性想跑就一定能跑”
在表达亚里亚改变心意这一点上制作组做得也不够彻底,如果想表达一子的画让亚里亚改变心意,终于激活了她的求生欲,那么就应该在最后分别前,临时和一子一起快速拟定逃跑计划,她能安排宗助帮她搬画,也就能安排他做别的事,何况宗助也一定会听她的。所以亚里亚应该快速和一子商量计划,安排好一切后假装去参加仪式等待计划的执行,而不是依然哄睡一子然后默默去赴死,最后要不是一子醒过来去会场大闹,她也不会就坡下驴和她一起逃跑
而最终通往逃跑的具体手段,也让我觉得多少有些违背真结局的立意
以最终结果来看,两人确实是成功跑出来了,并且在外面的世界坚强地活下来了。可当时能跑出去,仍然依靠的是引发会场的冲突后,亚里亚对一子的保护,随后趁乱逃跑的两人,在没有提前计划,也没有安排逃跑路线的情况下,果不其然刚刚跑出会场到达宅邸时便被双双抓住,如果不是宗助的临场跳反夺走亚里亚的武器攻击周,两人也绝对逃不出去。而如果不是亚里亚提早就准备好了原本是打算让一子在自己死后也能过上不错生活的大量的钱,想必她们在外面的日子会过得更加困难
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手段问题,另一个是独立性问题
在真结局出逃最关键的节点上,剧情放弃了整部作品一直在强调的对话式解决问题,转而选择了暴力手段,也把两个怀抱独立自主意志的女生推进了被男人保护的语境中,而这个保护在我看来其实完全没必要。至于她们最后在外面的生活,也仍然不得不使用那些来自肮脏信徒的钱。这不是亚里亚的污点,只是说明:即使她们逃出了那座宅邸,也仍然无法彻底与过去那个扭曲的世界诀别。当然这些都是非常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只不过,我其实并不是想说这些选择和处理在这么极端的情况下有多不合理,又或是有多么地不纯粹。宗助不想让亚里亚杀人,想保护她,所以夺走她的武器,这是可以理解的。亚里亚的钱某种意义上也是她过去作为神子被榨取出来的东西,带走它与其说是错误,不如说是一种务实的选择。可如果作品前面用女性马拉松运动员的新闻,铺垫“女性想跑就一定能跑”的意象,那么最后的逃跑最好也更彻底地属于亚里亚和一子
宗助可以帮忙,翠可以帮忙,钱也可以带走,但一子和亚里亚应该更明确,更主动地亲手准备这些计划。此外,我不觉得亚里亚真的需要被宗助保护,也并不觉得亚里亚就算亲手杀死了周又有多么违背常理,在这个世界观下,把周千刀万剐我觉得都算轻的。不如说我反而还希望能够看到她通过亲手了结一切恶意源头的方式,来和过去诀别呢。周用砍刀劈砍了亚里亚成千上万次,怎么就不允许亚里亚用火棍打他一次?
无论怎样,现在的真结局,让我相信亚里亚终于被完整看见了,却没有让我完全相信她们逃跑的流程与手段
还有一个坏结局,也让真结局的唯一性变得微妙。在那条线里,一子在银座购物时放心不下,提前回到宅邸,正好撞见周抱着不成人样的亚里亚在会客室进行变态发言的现场。于是她情绪失控,把周激怒了,把她打得全身骨折后丢到了别处,对外声称一子是在银座购物时卷入了事件。多年以后已经步入中年并失忆的她移居到了韩国,在纹身店工作。这一天,一个老妇人带着一幅美丽的大丽花的画来找她,想要把她纹在背上。那位老妇人是谁,自然不需要我多说
这个结局实在太揪心了,可这也说明,即使一子没有陪亚里亚走到最后,就算那幅真正的肖像没有完成,一子也没能带着她逃出岩仓家。亚里亚依然可能只靠自己离开岩仓家,依然可能变老,依然可能在多年后找到一子。她并不是完全只能被一子救出,她自己也有力量,她的主体性比真结局都强
我当然希望亚里亚强大,也希望她能靠自己活下去。可从叙事上看,这又削弱了一子在真结局里的必要性,作品一边强调一子是唯一一个走进亚里亚心里的人,一边又在坏结局里展示亚里亚即便失去一子也能走到多年后的现实。这样一来,真结局的意义就不能再是“没有一子,亚里亚绝对无法生还”。而更像是“没有一子,亚里亚也许依然会活,但只有和一子一起,她才能在那个夏天就作为完整的亚里亚与艾露活下去”,我愿意这样自欺欺人,可这确实也削弱了制作组对于相遇带来命运改变这一主题的表现力度
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游戏居然还有一条暗线将玩家引入更深的地方
全收集通关之后,支线的线索与暗示又给这部作品增加了一层深度:
亚里亚小腹上的竖疤
宗助与亚里亚的过去
1949年传来神子怀孕的消息
1949年周把还温暖的婴儿抱走并送到了天遣会后,却又转头对亚里亚说孩子已经凉了
宗助与亚里亚小时候合照的背面上画的小鸟
游戏开头一子画上的飞走的小鸟
宗助的绘画天赋与一子的绘画天赋
这些线索并没有被官方明确说明,所以我也不想把它当成确定真相来讨论
可如果这个暗示成立,很多东西都会突然发光,整个主线的寓意也完全不一样了。被夺走的生命绕过十六年的命运,回到了被困在原点的人身边。母亲曾经给了孩子生命,孩子又把母亲的人生还给了她。周以为自己处理掉了那个孩子,切断了亚里亚的未来,可那个孩子最终以画、爱和选择的形式回到了亚里亚面前,成为摧毁他梦境的人
这充满浪漫与禁忌的爱情,是如此的美丽且美好,也能让人充分地感受到命运的张力与相遇的力量,也正是这些细节,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低估这部作品
写到这里,文章已经来到了一万五千字的量级,想必大部分人应该也不会读到这里吧。毕竟这是一个没有中文也很小众的游戏,但我仍然想感谢那些愿意读到这里的每一个读者,这也是我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直接看日语打通的游戏,想来还有些感慨
在结束之前,我想在这个额外的小节抒发一些不满,都是一些要是制作组能Cover到就好了的细节:
当一子知道亚里亚的真名是艾露之后,在只有她俩在场的时候,为什么对话框上面的名字不换成岩倉ゑる,而是仍然保留岩倉アリア?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疏忽
那些肮脏丑陋恶心的信徒们,每天这样对待亚里亚,不应该受到惩罚吗?为什么制作组不正面描写一下让这帮人受到应得的惩罚?有权有钱就可以干这种事,而且不用受到任何惩罚吗?
我真的不是很能理解信徒的脑回路,面对亚里亚这张脸,到底是怎么能够忍心对她宣泄暴力的
为什么最后亚里亚的肖像不真的画出来,而是只停留在场景原画中,真的很想看啊!
9个结局除了真结局和翠的普通结局以外,足足有7个坏结局,一个比一个虐,制作组到底是恨一子和亚里亚,还是爱她俩?就更不提对亚里亚折磨过程的描写有多细致了,真的太揪心了
《岩仓亚里亚》的完成度很高,她太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也太会把伏笔藏在不同深度里。有的东西一眼就能看见,有的需要通关后回看,有的要拼凑支线和坏结局的信息,有的甚至需要玩家真的把那些花、画、名字、鸟、伤痕都记在心里。她的世界观和情节整体性非常强,美术、音乐、时代、词汇、称谓、礼法,全部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气质。甚至只看几句台词,就能感受到1960年代的空气,光靠设定表是无法做到这样的。想要做成这样,需要把整个时代背景研究得非常透彻,且拥有大量的写作经验才能实现
作为文字冒险游戏,她的“文字”也足够美和细腻。那些美丽又富含多重语意的长句、那些精准的词汇选择、那些含沙射影的间接比喻和情感爆发的心理独白,不只是在交代剧情,也在承担玩法本身,并传达这个世界。亚里亚的自我欺骗,周的逻辑扭曲,一子的三缄其口,全部都藏在文字里。现在很多游戏的文字只是功能性的,而《岩仓亚里亚》的文笔有一种少见的熟练和古典感
我也很欣慰,在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亚里亚终于跑出去了。她终于不再是被永远留在封面里的人偶,不再是活在花与鲜血里的神子,不再是周梦里的执念,也不再是只能留在画中的天使。哪怕这条路写得不够完美,真结局的分歧有多不公平,逃亡的行动因果有多不扎实,一子的执行力来得有多晚、多不自然,亚里亚对赴死的坚持有多不符合情感;哪怕我仍然忍不住想象,如果是我在那里,我会不会更早说出口,更早画下她,更早准备好逃亡的办法,可当她真的跑起来时,我还是愿意把这些遗憾轻轻放下
那时我还不知道会和她相遇,也不知道相遇后会如此刻骨铭心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与伤口,不知道她曾经如何被供奉与伤害,又是如何在永恒的时间中等待那份不会到来的希望
我也不知道她有多美,不知道她有多坚强,更不知道自己会在通关之后仍然一遍遍回想她在雨中追出来的样子。可我早就被她吸引了,从第一眼开始,
也许这就是相遇吧,在第一眼的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Written in intertwinement by Godot & Tamaki
202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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