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集结 | 机核 GCO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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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折跃，我去的晚，心里很怕阿塔尼斯先生骂我，况且他说过要问我们旋风斩，可是我连一圈也转不起来。我想就别折跃了，到别的星球去玩玩吧。
天气那么暖和，那么晴朗！
叮当在地刺边宛转地唱歌；主巢后边草地上，同化完成正在操练。这些景象，比太阳能战斧用法有趣多了；可是我还能管住自己，急忙向折跃门跑去。
我走过战网的时候，看见许多人站在新闻栏前边。最近几年来，我们的一切坏消息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BUG啦，削弱啦，合作组的各种阴间因子组合啦——我也不停步，只在心里思量：“又出了什么事啦？”
洛哈娜带着她过去的神经束也挤在那里看公告，她看见我在战网前跑过，就向我喊：“用不着那么快呀，孩子，你反正是来得及赶到折跃门的！”
我想他在拿我开玩笑，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阿塔尼斯先生的小院子里。
平常日子，折跃门开始折跃的时候，总有一阵喧闹，就是在其他星球也能听到。开门啦，收棱镜啦，大家怕吵捂着耳朵高呼En Taro Artanis啦……还有执政官拿着湛蓝的水枪在桌子上紧喷着，“静一点，静一点……”
我本来打算趁那一阵喧闹偷偷地溜到我的折跃力场上去；可是那一天，一切偏安安静静的，跟星期日的早晨一样。我从开着的窗子望进去，看见战士们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了；阿塔尼斯先生呢，踱来踱去，手腕上凝聚出了光刃。我只好推开门，当着大家的面走进静悄悄折跃门的。你们可以想像，我那时脸多么红，心多么慌！
可是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阿塔尼斯先生见了我，很温和地说：“快坐好，勇敢的战士，我们就要开始准备集结，不等你了。”
我一纵身跨过力场就坐下。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我才注意到，我们的领袖今天穿上了他那件挺漂亮的黄金时代皮肤，戴着曾属于黑暗圣堂武士的光刃，扎好了残余的神经束。这套皮肤，他只在星灵向自由迈出巨大一步的日子才穿戴。而且整个折跃门有一种不平常的严肃的气氛。最使我吃惊的是，后边几排一向空着的板凳上坐着好些卡莱的人，他们也跟我们一样肃静。其中有凯拉克斯，带着他属于卡莱的标志，有从前的不朽者，从前的龙骑士，还有些旁的人。个个看来都很忧愁。凯拉克斯还带着一小罐太阳能碎片，他把罐体打开，放在机械台上，机械台上还横放着他那永远修不好的小家伙。
我看见这些情形，正在诧异，阿塔尼斯先生已经走上演说台，像刚才对我说话那样，又柔和又严肃地对我们说：“我的同胞们，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们折跃了。暴雪已经来了命令，他们只会在守望、炉石和魔兽上投入资金了。组里的人很快就会被调走。今天是你们最后一次向战场折跃，我希望你们多多用心战斗。”
我听了这几句话，心里万分难过。啊，那些坏家伙，他们发在战网新闻栏上的，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的最后一次折跃！
我几乎还不会折跃呢！我再也不能为艾尔而战了！难道这样就算了吗？我从前没好好学习，旷了工去找跳虫，到星区边缘去看风景……想起这些，我多么懊悔！我这些武器，光刃啦，太阳能战斧啦，刚才我还觉得那么讨厌，带着又那么沉重，现在都好像是我的老朋友，舍不得跟它们分手了。还有阿塔尼斯先生也一样。他就要离开了，我再也不能看见他了！想起这些，我忘了他给我的惩罚，忘了我挨的太阳轰炸。
可怜的人！
他穿上那套漂亮的皮肤，原来是为了纪念这最后一战！现在我明白了，船上休眠的那些净化者为什么来坐在折跃门里。这好像告诉我，他们也懊悔当初没常集结部队。他们像是用这种方式来感谢我们大主教多年来为星灵服务，来表示对就要失去的补丁的敬意。
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听见老师叫我的名字。轮到我演示旋风斩了。天啊，如果我能把那把出名难操作的太阳能战斧从头到尾用出来，动作连贯，姿势优美，又没有受一点儿伤，那么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拿出来的。可是第一圈我就弄糊涂了，我只好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心里挺难受，头也不敢抬起来。我听见阿塔尼斯先生对我说：
“我也不责备你，年轻的战士，你自己一定够难受的了。这就是了。大家天天都这么想：‘算了吧，时间有的是，明天再练也不迟。’现在看看我们的结果吧。唉，总要把研发项目拖到明天，这正是星灵最大的不幸。现在那些家伙就有理由对我们说了：‘怎么？你们还自己说是星灵呢，你们连自己的武器都不会用！……’不过，可怜的战士，也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我们大家都有许多地方应该责备自己呢。
“你们的指挥官对你们的能力不够关心。他们为了多赚一点儿资源，宁可叫你们丢下战刃到矿脉中，到瓦斯吸纳仓里去干活儿。我呢，我难道就没有应该责备自己的地方吗？我不是常常让你们丢下战斧替我引导太阳轰炸吗？我去神庙探索的时候，不是干脆就放你们一天假吗？……”
接着，阿塔尼斯先生从这一件事谈到那一件事，谈到星灵精神上来了。他说，星灵精神是世界上最纯粹的精神，最强大，最自由；又说，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解散了当了奴隶的开发者，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精神，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说到这里，他就开始集结部队。真奇怪，今天集结，我完全没有受伤。他的指挥似乎很用心，很用心。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样认真战斗过，他也从来没有这样用心指挥过。这可怜的人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战术技巧在他离开之前全用给我们，一下子将埃蒙逐出这个世界。
折跃完毕了，我们又练习攻防。那一天，阿塔尼斯先生发给我们新的武器和护甲，上面闪着耀眼的蓝光：“3攻”“3防”“3盾”。这些装备穿戴在我们的身上，就好像星灵最精锐的部队在此降临。个个都那么专心，折跃门里那么秩序！只听见光刃与护盾的碰撞的响动。有时候一些叮当飞进来，但是谁都不注意，连最小的战士也不分心，他们正在专心用手“冲锋”，好像那也算是一个技能。屋顶上探机低声叫着，我心里想：“他们该不会强迫这些探机也离开这片星区吧！”
我每次抬起头来，总看见阿塔尼斯先生站在演讲台上，一动也不动，瞪着眼看周围的东西，好像要把这折跃门里的东西都装在眼睛里带走似的。只要想想：多少年来，他一直在这里，门外是他的指挥中心，面前是他的战士；用了多年的守护指壳，擦光了，磨损了；院子里的水晶更耀眼了；他亲手放置的能量场，如今也能折跃上面所有的的战士了。可怜的人啊，现在要他跟这一切分手，叫他怎么不伤心呢？何况又听见赛兰迪斯在楼上走来走去整理文献！他们明天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了。
可是他有足够的勇气把今天的战斗坚持到底。攻防升完了，他又讲了一段星灵历史。接着又让刚加入部队的小战士使用灵能光刃。在折跃门后方，凯拉克斯已经修完了小探机，一手拿着小罐子，一手挥着光刃，跟他们一起练习战斗。他感情激动，连手臂都发抖了。看到他古怪的样子，我们又想笑，又难过。啊！这最后一课，我真永远忘不了！
忽然装载了货物的随后一辆列车被摧毁。希尔的声音也响了。窗外又传来同化完成的声音————他们已经回满能量了。阿塔尼斯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
“我的同胞们啊，”他说，“我————我————”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折跃门旁的空地，举起绿色的光刃，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一句话：
“MY LIFE FOR AIUR”
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停更了，你们下线吧。”
2020.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