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追觅科技 CEO 俞浩频繁发声,号召全员做短视频,甚至喊出「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公司」「追觅主业是发明地球」等口号。
但我不打算嘲讽他。因为俞浩不是孤例。他身上有一种特质,姑且叫它Tech Bro,跨越国籍、行业和规模,在科技圈反复出现。
有一个时期,做软件和硬件的人有一个基本共识:你的工作是识别需求,然后满足它。产品存在的理由,是有人需要它。
但在某个节点之后,这个共识悄悄替换成了另一个版本:我的工作是发明未来,消费者的工作是顺应这个被发明出来的未来。
这个替换有一个文化背景,就是乔布斯神话的广泛传播。
MacBook Air 去掉光驱,iPod 重新定义随身听,iPhone 开创移动互联网时代,这些故事被反复讲述,最终沉淀成一种信条:伟大的产品不是用户要求出来的,而是被创造者强行带入世界的。
这个信条有它的道理,但它省略了一些重要的细节。iPhone 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背后有 App Store,有真实的使用场景,有用户切实感受到的便利。
乔布斯「发明未来」,仍然是对人的需求有极其敏锐的感知。他并没有无视用户。
有些媒体把他的发言拿来类比乐视,联想到贾跃亭,但这种对比并不恰当。
两者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俞浩的主业是真实盈利的,技术积累也更扎实。清华航空航天出身,早年做四旋翼无人机,后来死磕高速马达,追觅扫地机器人在全球 22 个国家市占率第一,连续六年营收增速超过 100%。
但这不意味着扩张逻辑没有问题。真实的成功,反而容易催生一种认知陷阱。
我搞定了转速最快的马达,我也能搞定造车;我搞定了造车,我也能成为下一个马斯克。
每一步在技术逻辑上都有一定的延伸性,但这个链条里有一个问题从来没有被问过:有人需要你造这辆车吗?
追觅要做的那款车,对标的是布加迪威龙。追觅还要做 OTA,目标是打破携程的垄断。这两件事的共同点就是一种Tech Bro气质:我既然能做 A,就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有一种说法,科技人物有一个共同的软肋,就是对自己圈子以外的世界缺乏好奇心。
他们对技术的演进极其敏感,对竞争格局了如指掌,但对真实用户的日常生活,反而有一种奇特的漠然。他们更擅长和自己的信徒说话,和 VC 说话,和媒体说话,而不是和那个每天用扫地机器人、偶尔在携程订机票的普通人说话。
俞浩在微博上怼黑子、搞转发送黄金、宣布批量 IPO,这些动作的受众是谁?是关注他的创投圈人士,是对他抱有期待的支持者,是想看热闹的围观者。这些都是他叙事生态里的成员。但用携程订机票的那个人,大概不在其中,也不会因为追觅要做 OTA 就切换平台。
Tech Bro特质可以这样描述:容易把我能做到和这应该被做混为一谈。是一种在真实成功之后,开始相信自己的判断不需要被现实校验的状态。
这种特质,很多人身上都有。甚至可以说,Tech Bro 之所以能成为 Tech Bro,大概率也要依靠这种特质。那种舍我其谁的自信,在企业初创期是真实的推动力。
但它也有一种脆弱性:它的成立,依赖于叙事被持续相信,而不是依赖于每一个新业务真正找到自己的用户。当它开始遮蔽真实的市场判断,推动力就变成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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