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个世纪以来,帝皇始终静坐在地球的黄金王座上,一动不动。祂是人类之主,凭借麾下无穷无尽的军队,百万个世界得以抵御黑暗侵袭。
然而,祂如今只剩腐朽的躯壳——这位帝国的腐肉之主,全靠黑暗科技时代的奇迹与每日献祭的千名灵魂维系生机,方能让生命之火持续燃烧。生于这样的时代,人类不过是亿万生灵中微不足道的一员,活在可想象的最残酷、最血腥的统治之下,承受永无止境的屠杀,痛苦与悲伤的哭喊,被黑暗神明饥渴的狂笑彻底淹没。
这是一个黑暗而恐怖的纪元,你几乎找不到慰藉与希望。忘掉科技与科学的力量,忘掉进步与发展的承诺,忘掉人性共通或慈悲的任何念想。
群星之间没有和平可言,因为在遥远未来的残酷黑暗中,唯有战争永恒。
- 道奇安·拉萨克——“剥皮者”,“暴行之刃”战帮领主
- 吉伦·纳里萨——亚空间铁匠,“伊克塞奥斯”守护者
- 埃弗拉欣·斯凯伦——少尉,服役于“红色加伦蒂亚号”
- 伊伦·西比拉——教官,任职于格尔福斯帝国海军学院
- 洛姆·塔里格纳尔——舰长,服役于战斗修女会任务舰“阿兰迪普顾问号”
- 奥拉·乌·奥斯托尔——导航者,服役于“傲岸号”
- 西塔-伊布里埃尔-7-4——“暴行之刃”变节技术神甫
- 埃达尔·巴拉多兹——哨卫准尉,驻守12/伊普西隆拉雷尔避难所太空船坞
数据圣徒及其护卫队已在蓝绿色沙漠中跋涉四天。“纯铜之域”沙漠向四方延伸数百英里,每逢双日落时分,铜绿般的沙丘起伏便会泛着空灵的光辉。商队在沙丘间蜿蜒前行:六名电子神甫、两名龙骑兵步行斥候、一支西卡里安寻锈者杀戮小队。这般护卫堪称坚固,数据圣徒却毫无感激之意。
商队中央,她悬浮在离地七英尺处——一个臃肿的长方形装置,长十五英尺、宽八英尺,布满盘绕的管道与青铜外壳。她的生物组件浸泡在装置深处的羊水静滞液中,唯有一扇被华丽扭矩夹牢牢锁住的圆形舱门,暴露了这处液体囚笼的位置。
操控者技术神甫鲁尔-阿普莱克斯-9-4并不反感这份护卫任务,反而求之不得——他几乎是恳求着陪同数据圣徒前往“钻孔区”相对安全的神圣壁龛。对他而言,这份护卫荣誉虽微薄,却能稍稍弥补任务背后的耻辱。
混沌敌军已入侵乌祖曼迪乌斯,降临他的铸造世界,混沌追随者带来毁灭与灾难。鲁尔-阿普莱克斯因仇恨而颤抖,胸臂上化学焊接的宽斧也随之共鸣,迸发出能量火花。他努力平复心绪:许多同袍选择留守保卫铸造神庙,另有部分组建拦截小队,向那些大举进攻的可憎异端阿斯塔特发起反击。鲜少有人愿屈尊承担护卫任务,甚至有人因他选择这份差事而对他动武——他们声称,数据栈、记忆核心与圣物才更重要,受损便无法修复,遗失则永难替代,要求他优先保护这些物品。但鲁尔-阿普莱克斯心怀虔诚,最终选择监督数据圣徒的“发掘”与安全运输。
防御任务已抽不出任何飞行器,即便能调出一架,单独的飞行器也会成为异端们垂涎的猎物。因此,数据圣徒必须走陆路,绝不能离开星球——她诞生于乌祖曼迪乌斯,依圣典规定,是这颗星球的史官,知晓它的过往,收集那些对火星的重大审计与各类什一税无关却珍贵的细节。
鲁尔-阿普莱克斯曾有一位生物母亲,年少时,那些人工培育的同袍常以此取笑他。但记忆核心中已无母亲的痕迹,而数据圣徒,却是整个铸造世界的“母亲”——她的神圣性,连火星都不敢轻视,传说她曾在远古时代与欧姆弥赛亚同行,绝不能离开这颗星球。
“钻孔区”深入乌祖曼迪乌斯的液态地幔,其维系技术早已超出机械教最资深领主的认知。在那坚不可摧的堡垒中,数据圣徒可被密封其中,安全且不为人知——虽无战略价值,意义却无可估量。但“钻孔区”远在六百公里外,商队行进迅速,却仍需数日路程。
东方扬起一列氧化蓝的沙尘,颗粒随风飘散。鲁尔-阿普莱克斯的长袍原本呈橙色,如今已被战尘染黑,如旗帜般在他周身猎猎作响。他切换多组探测器镜片,试图穿透降临的沙尘迷雾。一名龙骑兵斥候靠近,其坐骑的高跷腿已显现出环境腐蚀的痕迹,随着沙尘暴加剧,骑手的兜帽鼓胀翻飞。
<操控者大人,发现可疑目标。> 龙骑兵通过数据网络传讯——他清楚狂风会吞噬声音,同时指向东方。
龙骑兵大步冲入迷雾,另一名斥候则转向西方警戒。寻锈者们细长的身影四散展开,超音刃嗡鸣着蓄能。机械神甫两两结对,如斥候般消失在盘旋的瘴气中。鲁尔-阿普莱克斯与所有人建立数据链接,将思维矩阵切换至战斗模式。
他向数据圣徒投去崇敬的目光,心中默念:神圣者无需担忧,我定会护你周全。
商队继续前进,与远处机械神甫和龙骑兵的数据流时断时续,闪烁着猩红的红光,而后恢复翠绿。沙尘暴已达顶峰,风速超过每小时一百英里,翡翠色的惊雷无声闪现,数据网络骤然崩溃。
十几条讯息同时涌入,被风暴遮蔽的神甫们开火反击,愤怒的红色能量光束在四方闪烁。鲁尔-阿普莱克斯瞬间整合数据,试图锁定攻击来源——四面八方皆是敌人。
这结论毫无用处。他的机械神甫已折损半数,一人在化学光束中爆体而亡。鲁尔-阿普莱克斯激活悬浮装置,缓缓升空,逆着风向漂移,最终悬浮在数据圣徒上方约十五英尺处。他摆出警戒姿态,展开机械触须,让其上简易的机械眼形成三百六十度视野。他如头足类猎手般,在呼啸的风暴中静止悬停,保持高度警惕。杀戮小队在数据圣徒周围占据五个点位,刀刃的频率在刮骨般的狂风中回荡。
<操控者大人。> 一条粗哑的讯息传来——一名龙骑兵冲破沙尘,镭射长枪因连续发射而泛着微光,<数据圣徒处境危急,请求允许——>
龙骑兵突然栽倒,双腿被瞬间斩断,微弱的惨叫随风飘散。鲁尔-阿普莱克斯冲入旋转的沙尘柱,身侧的磁轨长枪进入待发状态。他下坠的速度刚好能看到:龙骑兵被从坐骑鞍上甩出,随后被拽进数据圣徒的阴影之下。
鲁尔-阿普莱克斯落地,武器就绪。龙骑兵的坐骑倒在原地,一滩血液与体液染黑泥土,骑手的尸体却不见踪影。
<询问,> 他向杀戮小队首领传讯,<敌人如何突破你们的防线?>
一名寻锈者突然痉挛着踉跄,上半身瞬间沸腾成碎屑,武器臂脱落,断口灼热发光。
<热熔炸弹。> 鲁尔-阿普莱克斯传讯。寻锈者因缺乏视觉数据而焦躁,点燃头部照明器,光束扫过呼啸的沙尘。鲁尔-阿普莱克斯的探测器套件捕捉到微弱的接触信号,立即纵身追去,从数据圣徒下方穿过,抵达另一侧——
他凝视着沙尘暴,随后一阵刺耳的震颤声同时传入风中与灵能链接——又一声震颤,形成有节奏的脉冲。他猛然意识到,这是数据圣徒的完整性警报,一股空洞感在体内蔓延。他转身时,恰好看到另一名寻锈者倒下,这次,他清楚地看到了攻击者:
那人身着午夜蓝动力装甲,布满倒刺与尖钉,双眼如地狱深坑般赤红。他双拳各握一把匕首,动作优雅得与魁梧身躯格格不入,每一次迅猛挥砍,都能撕裂这台赛博刺客的有机内部结构。寻锈者挣扎着,肌肉却逐渐失效。鲁尔-阿普莱克斯通过数据网络看到,这名濒死的护教军检测出中毒迹象,生命信号随即归零。神甫瘫倒在地,攻击者已不见踪影——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数据圣徒!鲁尔-阿普莱克斯冲回数据圣徒身边,惊恐地发现她金属外壳上布满刀痕与凹坑。他跳上她悬浮的躯体,看到通往羊水容器的圆形舱门——舱门已被扯下丢弃。他冲向破损的开口,望向空荡的静滞托台,盆中残留着带血的液体,脐带软管被切断,胡乱摆动。
一种陌生的感觉突然席卷鲁尔-阿普莱克斯,那是来自他更具人性的早年、几乎已遗忘的情绪——恐慌。
他踉跄着转身,思维一片混乱。逻辑系统的崩溃在灵能网络中引发冲击波,所有护卫成员在同一瞬间意识到任务失败。随后,攻击毫无征兆地停止了。鲁尔-阿普莱克斯站在数据圣徒静止的金属躯体上,仅存两名寻锈者,或许还有一名龙骑兵存活。数据网络充斥着干扰与他自身的混乱,一个身影在他面前浮现,他能感知到杀戮小队幸存者正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这份勇气值得称赞。
另一名龙骑兵以僵硬卡顿的动作,从正前方缓缓走来。当它走出风吹沙尘的遮蔽时,鲁尔-阿普莱克斯看到骑手已被撕碎,尸体残破不堪,坐骑却仍无意识地向他们靠近。
随后,他看到了数据圣徒——她仅存的残骸。她被固定在龙骑兵坐骑的钳形腿上,十字钉上并开膛破肚,灰白萎缩的内脏如绳索般垂落,无肉的面部紧绷成无声的尖叫,下巴被一把匕首撑开。坐骑每迈出一步,她的骨骼便被拖拽拉伸,发出碎裂声,这正是坐骑动作僵硬的原因。
鲁尔-阿普莱克斯已数十年未用生物口腔进食,此刻却呕吐起来,黑色黏液顺着前身流下。他试图迈步,却踉跄不稳。两名寻锈者冲上前,想要解救遭亵渎的数据圣徒,一道无形的热流将一人劈成两半,精准的爆弹火力则斩下另一人的头颅。
憎恶与恐惧让鲁尔-阿普莱克斯僵在原地,这些他以为早已摒弃的情感,如今彻底掌控了他的官能。他因操作失误导致磁轨长枪短路,跪倒在生化膝盖上,身体部分组件开始不受控地关机。十几名身着动力装甲的身影向这片屠杀现场聚拢,如幽灵般从风暴中缓缓显现——其中一人身披剥皮斗篷,手持链锯戟,指挥其他人拆解倒下的机械教战士,从这些高度改造的躯体中拖拽出看似完好的组件。
鲁尔-阿普莱克斯茫然地看着同袍被拆解成废料,首领跳上曾是数据圣徒运载舱的悬浮体——警报仍在规律震颤。这名异端阿斯塔特走向僵住的操控者,头盔上红色蝙蝠翼下的双眼如地狱深坑般发光。他俯身贴近技术神甫,低语道:
异端挥起链刃,鲁尔-阿普莱克斯-9-4的虔诚奉献,就此终结。
他的马克五型动力装甲已历经数世纪风霜,墨深蓝色的装甲布满伤痕,边缘镶嵌着锋利的刀刃与尖刺,部分金属已被锈蚀发黑。背后的华丽动力背包如低语的石像鬼般隆起,下方悬挂着他暴行的阴森证明——一幅由兽皮制成的褶边帘幕,经过精心鞣制与裁剪,每一张兽皮色泽各异,皆是人类受害者的皮囊。有奴隶,有军阀,每一个人都是在活着时被剥皮,部分甚至在剥皮完成后仍存活了一段时间。这既是胜利的象征,也是堕落的烙印。他一手托着头盔,深红色目镜此刻黯淡无光,头盔顶部两侧伸展着一对纹章翅膀,翼羽呈静脉红宝石色,并非羽毛质地,而是如同暗夜蝙蝠般的膜状结构。他的装束预示着他能施加的恐怖,而他的面容则将这份恐怖具象化:蜡黄的皮肤紧绷在棱角分明的颧骨上,眼窝深陷,漆黑如墨玉珠;半头深色长发如面纱般垂落,另一半头皮剃得精光,苍白的肌肤下,帮派刺青的痕迹已然褪色。
道奇安·拉萨克,“剥皮者”,第八军团“暴行之刃”战帮指挥官——至少,是这支部队仅存成员的指挥官。
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个怪物。但在这里?在别人的虚空舰舰桥上,他不过是又一名指挥官,又一个被腐朽、贪婪、腐朽不堪的帝国冠以“异端”之名的混沌仆从。此刻,道奇安对帝国并无多少怒火,他的愤怒有更直接的宣泄对象,只是他竭力不显露出来。
猩红屠杀者的血污领主塞利西库斯懒洋洋地斜倚在王座上,听着手下战帮指挥官们汇报。他宽阔的身躯上,青铜饰带与血红色陶钢相得益彰;一件靛蓝色皮毛镶边斗篷环绕在装甲肩头,这是一件来自早已死去的行星总督的战利品——数个世纪前,当猩红屠杀者还名为“猩红军刀”,仍是泰拉腐尸领主麾下忠诚的阿斯塔特战团时,塞利西库斯为了惩罚这位总督的反叛而夺取了它。道奇安注意到,这件斗篷依旧完好无损。血污领主光头的头皮上布满仪式性疤痕,目光紧锁着身前汇报的身影。
腐蝇领主——乌尔达马斯·格伦施身着臃肿的终结者装甲,浑身散发着黏腻气息,他那夹杂着痰音的咆哮,道奇安几乎听不懂——倒也不是他听得有多专心。道奇安的战帮是塞利西库斯的联盟中最新加入、规模最小的一支,因此他将是最后一个向霸主汇报的人。血污领主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让他作呕。“这混蛋以为自己是国王。”道奇安不止一次这样想,险些啐出声来。
接下来上前的是莱尔·贾索克。这位深渊眷族的巫师领主恭敬地颔首,用低沉的男低音开口。他显然为自己的功绩感到自豪,向议事会与血污领主重申,征服乌祖曼迪乌斯本就是他的提议——真是个谄媚的马屁精。之后,骨贤者维利亚斯——神秘的亚空间幽灵使者,身着兜帽长袍走上前,冗长地絮叨着。再然后,恶意之子的泽尔克隆咆哮着,面露怒容。终于,道奇安获准向血污领主塞利西库斯发言。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强迫自己语气平稳:
“塞利西库斯大人,那台机械圣象已遭亵渎。”道奇安按动手套上的符文,装甲内置的计算机将他最近一次突袭的全息影像与视频资料传输至塞利西库斯的王座终端。血污领主浏览着影像,咧嘴露出尖牙,眼中满是纵容的愉悦——他的牙齿被磨得尖锐,漆黑如黑曜石。
“啊,剥皮者。”血污领主的语气充满恶意的欣喜,“就知道你能制造出如此赏心悦目的混乱,我佩服你。”
“能得到您的赞赏,我深感荣幸,塞利西库斯大人。”道奇安咬紧牙关,“我斗胆请求您……这类突袭虽令人愉悦,却几乎得不到任何战利品。”舰桥陷入寂静,唯有脑叶切除的伺服机仆的低语,以及打击巡洋舰动力系统永恒的嗡鸣。“我们需要更有价值的猎物。”
塞利西库斯脸上依旧挂着纵容的笑容,如同一个精神失常的父亲审视叛逆的孩子般打量着道奇安。道奇安黑眸直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锋芒。塞利西库斯的笑容愈发灿烂,道奇安的猎手直觉被点燃,战斗兴奋剂在体内起效,他竭力维持着平静。
“荣誉还不够吗,剥皮者?”塞利西库斯故作受伤的语气,“那袋古老腐朽的尸骨,可是乌祖曼迪乌斯神甫们的挚爱,你已深深伤害了他们。”
道奇安的血液在血管中沸腾:“我为战利品而战,塞利西库斯大人,与其他人别无二致。”他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其他指挥官。
“别无二致?”塞利西库斯发出一阵冷笑,“你的战帮几乎全军覆没了。”他令人作呕地叹了口气,“尽管我不愿承认,但我们并非平等,剥皮者。我有两百人,而你……只剩十名残刃?”
“你为我的事业效力,对我而言是无价之宝,剥皮者。”塞利西库斯的语气显然与此相反,“为表彰你的忠诚,我已向你敞开家园。你要背弃这份慷慨吗?”
道奇安知道自己输了。他的午夜领主已无处可去。他紧握的拳头让手套的陶钢发出吱呀声,勉强没有颤抖。
“当然不会,剥皮者。”塞利西库斯笑容满面,“你可比看上去聪明多了。”
“仇恨洪流号”的底舱中,狭窄的走廊与管道绵延数英里,在无数机械集群周围扭曲缠绕,形成由塑钢与锈蚀金属网构成的复杂迷宫。这艘巨大虚空舰的等离子核心在古老的上层建筑中搏动,沉闷的回响浸透了凝滞的空气。锈蚀的洞穴中滴水蒸腾,一群悲惨的人类在此建立了被遗忘的聚居地,依靠上层大人们丢弃的杀戮残渣勉强求生。在这里,巨舰变幻无常的系统时好时坏:照明可能连续数月熄灭,迷宫中的温度在炼狱般的酷热与裂肤般的严寒间骤变。这里的人们对银河的构成一无所知,不知道帝国的存在,也不知道猩红屠杀者对它的仇恨,更不清楚栖息地扭曲塑钢之外发生的一切。他们如同人类害虫,以残羹剩饭为食,偶尔还会被大规模肃清,以免数量过多影响上层的工作。他们是野蛮而卑劣的生物,且深陷恐惧之中。
道奇安看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儿蜷缩在热交换器旁,蹲在臃肿的管道之间,竭力蜷缩进黑暗里。他们用杂哥特语低声交谈,一边打手势,一边用肮脏的拳头擦拭眼泪。剥皮者注视着他们皮肤下奔流的血液,看着他们呼出的微弱雾气。这片区域漆黑一片,而他的狩猎视野将每个凡人都渲染成鲜艳的深红色。他从交换器上方的钢梁上跃下,无声地落在检修平台上,沿着交换器滑行至凡人藏身处旁的环形空间。他们毫无察觉。他切换狩猎视野模式,透过他们脆弱的人类皮肤,看清了骨骼结构的阴影。他花了些时间挑选最具潜力的“样本”,然后缓缓拔出剥皮刀。他故意发出细微的“嘶”声,凡人瞬间僵住。他们从藏身处冲出,而剥皮者早已扑了上去。他旋转、挥砍、狞笑,沉浸在他们恐惧的尖叫声中。
两小时后,达尔奇才从下层甲板现身,腰间的锁链上悬挂着新鲜的战利品——粉色的骨骼与剥下的皮肤条。临时装备室的酷热与刺鼻气味,远不如底舱潮湿的猎场让他舒心。他将战利品放在长凳上,开始处理。
道奇安抬头看向自己的副手。佐林身形瘦长,骨瘦如柴,比道奇安略高,面色苍白,头发短而整齐。
“等我能这样对待塞利西库斯本人,我才会真正感觉好起来。”道奇安一边削去颅骨上松动的皮肉,一边回应。
“或许你早该这么做了。”佐林的声音中并无多少怒火。道奇安知道,他的副手只是说出了所有午夜领主心中那份无力的挫败感——塞利西库斯嘲讽地称他们为“残刃”,这个杀人混蛋说得也不算错。道奇安手中握着一颗滴着血的新鲜人类颅骨,自嘲地意识到,自己竟骂别人是杀人犯。不过,谋杀也分等级。他想,塞利西库斯杀害军团盟友,不过是卑劣小人的嫉妒,而非单纯的消遣。这个凡人毫无意义,而我的刀锋才是一切——曾经是一切。
“或许我早该这么做。”他承认,“但那又如何?你和其他刀锋会被他的指挥官们屠戮殆尽,我们将一无所获。”
“毁灭并非复仇的合理代价,至少对我而言不是。我期待活着品尝胜利的喜悦。”
佐林颔首表示接受:“我也是,剥皮者。但其他人已经厌倦了这种……务实。”
“我们的……‘房东’似乎对我们的存在毫无感情。我听到他们谈论其他战帮,却从未提及我们的名字。”
“塞利西库斯很清楚,绝不能让闲言碎语成为他的致命弱点。”道奇安暗自点头。
道奇安咬紧牙关,大步离开长凳上的战利品。佐林走过时瞥了一眼那些残骸。道奇安的住处是“仇恨洪流号”这类打击巡洋舰的标准配置:简朴而阴暗,设有一个带两扇门的小前厅,一扇通往带洗漱区和矮床的宿舍,另一扇通往更大的装备室,里面有武器架和一台内置维修伺服机仆——早已失效,腐烂地悬挂在那里。道奇安走到洗漱区,用苦涩的水泼在自己伤痕累累、凹凸不平的脸上。塞利西库斯让舰内温度高得如同炼狱,道奇安不禁想起自己被毁的护卫舰。
“赦免号”曾是道奇安近半个世纪的巢穴。他熟悉舰上的每一条走廊、每一段通道、每一个壁龛、每一台计算机。他曾从舰上的跳帮甲板率领午夜领主发动无数次野蛮突袭,舰上的塑钢早已浸透了他的鲜血,几乎如同家人一般。在塞尔佩萨星云的灾难后,被可憎的黑暗灵族杀害的帷幕大师伊克罗姆的继承权,自然落到了道奇安头上。从那时起,“暴行之刃”便由他指挥,“赦免号”也归他所有。
但这段时光太过短暂。他的指挥生涯仿佛只是一瞬,一场短暂的杀戮与荣耀之旅,本不该如此仓促结束——却被猩红屠杀者血污领主塞利西库斯的嫉妒所终结。
道奇安曾向血污领主寻求援助,假装不知他的残暴正是导致他屈辱的罪魁祸首。如今,在叛徒的巢穴中,他迫切地想要复仇,却也同样迫切地想要避免灭绝。他接手时,战帮有近五十人,如今仅存十二人。这寥寥数人的生命,除非换取最昂贵的代价,否则他绝不会轻易牺牲。
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小镜子,布满裂纹,蒙着油污与血迹。道奇安怒视着镜中的自己,绝望在招手——一种精神上的终极病态,将让他、他的战士,以及他所有的遗产,都毁于一个本该是盟友的指挥官的狭隘与卑劣。道奇安的手指捏得金属洗手池发出尖啸,他松开手,闭上双眼。
“继续监听,佐尔。”他说,“若有任何可乘之机,我绝不会让它溜走。”
“遵命,剥皮者。”佐林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大人,克鲁坦怎么办?”
道奇安深思熟虑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不必担心克鲁坦。”
竞技场的灯光刺眼至极。数个世纪前,这里曾是凡人仆役的营房,如今三层甲板被掏空,改造成了一座塑钢圆形斗兽场,刺眼的泛光灯照亮全场。猩红屠杀者的战士们在上方咆哮欢呼,观看两名身影在竞技场的格栅内激战。下一场比武不情愿的参与者,被迫蹲在格栅下方——那里积着数英寸深的旧血与内脏混合物,是从上方冲刷下来的,恶臭在灼热的灯光下蒸腾,形成令人作呕的湿气。
角斗士实力相当,皆是混沌星际战士,且几乎赤裸。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肌肉发达,手持一把巨大的方头剑,是观众的最爱。“杜尔维斯特!杜尔维斯特!杜尔维斯特!”他的猩红屠杀者同胞高呼着,他咧嘴咆哮,嘴角淌着涎水,以惊人的速度与力量挥舞着剑。挑战者则更为瘦削,但仍保有同类标志性的健壮体魄,皮肤惨白如骨,口鼻处缝合着一个咆哮状的呼吸器格栅,手中一把由异族钢材制成的优雅长戟闪闪发光——这是从一名黑暗灵族保镖身上掠夺的战利品。
克鲁坦速度更快,动作更灵活。杜尔维斯特依赖体型硬抗时,克鲁坦则选择闪避或格挡。他俯身低冲,躲过对方挥来的巨剑,杜尔维斯特不得不猛砸剑柄,才勉强挡开攻击。克鲁坦旋身避开紧随其后的凶狠上挑,蹲守防御姿态。杜尔维斯特灵巧地换握剑柄,重剑翻转,威胁着挑战者的非惯用侧。他以诡异的速度跃起,剑的钝端竟直刺向对手。克鲁坦识破意图,没有侧身闪避,而是俯身从攻击下方滑过,挥起黑暗灵族武器,欲切开敌人的大腿。这名高大的战士迅速撤脚,虽因冲势过猛而失衡,却避开了低位攻击。克鲁坦猛地向上一顶,肩膀撞向杜尔维斯特的腹部,两人纠缠着翻滚一圈后,轰然分开。
他们激战了近一个小时,不断移动,力量与速度交锋。膝盖、脚掌、肘部、额头皆成武器,撞裂皮肤、击碎骨骼、牙齿。但两人都未能突破对方的防御,伤及躯干——躯干首次流血者将输掉比赛。瘀伤遍布,粗糙的擦伤泛着粉色,颈腹之间却始终没有鲜血流出。随着战斗进行,观众越来越多,他们跺脚、咆哮,时而欢呼鼓劲,时而肆意嘲讽。午夜蓝装甲的身影,聚集在一片猩红装甲的海洋中。
萨留斯站在军团战士的核心位置。他平日里能娴熟地使用华丽的热熔枪,此刻却和其他人一样徒手坐在看台上。他未戴头盔,苍白的头顶覆盖着一顶深色兜帽,在竞技场的熔炉般的热浪中微微飘动,兜帽深处,残忍的目光闪烁。身旁是重炮手哲卡尔加宽阔的身影,他的脸隐藏在咆哮状的青铜头盔后,双臂交叉在胸甲前,身躯如同堡垒般坚固。哲卡尔加对面,是“暴行之刃”引以为傲的处刑者达加迪斯——他是所有午夜蓝装甲战士中最高的,带刺的动力背包上,本该磁力锁定巨大动力斧的位置空空如也。加马斯——一名痴迷链刃的瘦高午夜领主,对他低语了几句,达加迪斯大笑起来。神射手维莱特通过生化眼注视着战局,他的静止不动虽符合其性格,却让周围的猩红屠杀者斗殴者感到不安,纷纷怀疑地斜睨着他。前一排,
安格·赫尔特里的颅骨头盔在两名决斗者之间来回转动,这位刀手无法掩饰对比赛的兴奋,手套无意识地反复练习握刀姿势与灵巧动作。凯斯·纳亚与奥洛克罗并肩交谈,享受着这场战斗,手臂下夹着带角头盔。凯斯·纳亚动力背包上的徽章已取下,在船上期间都得以妥善存放。他说的某句话让奥洛克罗咧嘴大笑,战士锋利的牙齿在强光下闪闪发光。唯有佐林与药剂师奇·乌姆沙缺席。道奇安则在上层看台的阴影中注视着一切,隐没在猩红屠杀者的冠军与指挥官之间。
杜尔维斯特透过肿胀发黑的眼睛视物,站姿明显偏向未受伤的那只脚。克鲁坦的呼吸通过皱缩的呼吸器急促进出,一只耳朵已被打成一团肉泥。即便身处下方苦难中的囚犯,也忍不住注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克鲁坦以极快的速度Z字形逼近,武器快如残影。杜尔维斯特侧身滑开,巨大的手臂从后方锁住克鲁坦的脖颈,终于将他制服。他空出的手反转剑柄,准备向被制服的对手施加致命一击,脸上绽开血腥的笑容。观众陷入死寂。
“挑战者获胜!”放大的声音如炮火般响彻竞技场。杜尔维斯特动作一滞,受损的脸上写满困惑。他缓缓低头,看到肋骨处一道整齐的切口,鲜血正迅速渗出、变稠。他仍钳制着午夜领主战士,盯着自己的伤口,随后,缓缓地、刻意地,开始大笑。
观众爆发出狂热的欢呼,纷纷捶胸顿足表示赞赏。这是一场罕见的精彩对决。杜尔维斯特松开克鲁坦,两名遍体鳞伤的角斗士,以亘古不变的战士方式握住彼此的手腕。
“他真是头野兽。”一名戴着生化下颚的猩红屠杀者冠军对道奇安说,此时观众已开始散去。道奇安点头接受了这份赞美。当这名红甲战士转身离开时,他肩甲上的恶魔面孔的浮雕搏动着,露出狰狞的表情。道奇安暗自皱眉:混沌之力在合适的时机与场合确实有用,但这种主动与亚空间生物结盟的行为,第八军团从未认为有任何益处。亚空间的造物是变幻无常的工具,需谨慎择机使用,它们既可能提供帮助,也可能成为阻碍。让这样的存在——无论多么渺小卑劣——被困在装甲中,近乎令人作呕。
而克鲁坦,如今与这些受污染的掠夺者相处的时间,竟比与自己的军团兄弟还多。道奇安在竞技场与废弃机库之间的走廊中等他——他的“残刃”们便驻扎在那座机库。午夜领主们拾级而上,萨留斯正绘声绘色地向克鲁坦描述他的战斗,看到楼梯上方的道奇安,众人停下脚步,陷入沉默。
其他战士纷纷散去,唯有萨留斯离开时直视着道奇安的眼睛。道奇安给了克鲁坦一个先开口的机会,但这位前复仇爪领袖只是静静等待领主发话。
“锋刃?”克鲁坦缓缓走上楼梯,靠近道奇安,“锋刃已经完了,剥皮者大人。”
“真的吗?”道奇安摘下头盔,直视着他的战士。克鲁坦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身躯与他平齐,疲惫的脸上燃烧着不满。道奇安本以为这位前爪队领袖会对他的问题嗤之以鼻,没想到他竟无比认真。道奇安暗自记下这一点。
“我们还剩下什么,剥皮者大人?”克鲁坦摊开双臂,示意他们战帮如今一无所有,“我们已经完了。”
“那你的模范作用呢?”克鲁坦说完,如释重负地吸了口气。道奇安想,终于说到关键了。
“我的模范?你尽管直言不讳,我会评判你话语的价值。”
克鲁坦俯身靠近,近期剧烈运动产生的酸腐气味涌入道奇安的鼻腔,这位爪队领袖的低语如毒蛇般刺入他的灵魂:
“我们成了权力游戏中被牺牲的棋子,我们的船被所谓的盟友摧毁。而现在,我们却待在折磨者的巢穴里,你却什么也不做!你的领导毫无锋芒,我们之所以完蛋,是因为你没有勇气采取必须的行动!”
寂静笼罩着走廊。克鲁坦将道奇安的内心挣扎公之于众——若克鲁坦能看穿,其他人也能。
这位爪队领袖并未停下:“猩红屠杀者的野心或许让你失去了指挥权,但我不会让它夺走我的目标。他们强大而无情,剥皮者大人,就像你曾经那样。”
道奇安花了好几秒才消化完这些话,压下怒火,努力理解全貌,寻找对策。克鲁坦的批评句句在理,如钟声般在他耳边回响。但在他的位置上,向部下屈服意味着死亡——或许不会立即发生,但一旦权威荡然无存,死亡终将降临。道奇安的使命,并非满足战士们简单的期望。混沌之力麾下的领主,只会在实现自身荣耀的前提下,为战士们带来荣耀,带来胜利。
“我原谅你,克鲁坦。”道奇安说,“原谅你将我的耐心误认为犹豫。”
这位爪队领袖的眼睛先是睁大,随后又眯起。道奇安赌克鲁坦仍渴望着与他相同的目标——若给予机会,他会将怒火倾注于战帮的复兴。克鲁坦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权衡着,思考着。
“那么?”克鲁坦嘶声道,“我们如此无休止地等待,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从血污领主的心血来潮,我们的战利品狩猎收获寥寥。”道奇安说,“但这或许终于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机会。我们可以为自己夺取一艘船,克鲁坦,再次通过突袭、掠夺与杀戮,重拾辉煌。”
“我们能吗?”克鲁坦嗤之以鼻,“让我相信你,剥皮者大人。”
“你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道奇安的声音带着坚定,他静静注视着对方。良久,克鲁坦再次开口:
舰队再次调整轨道。血污领主塞利西库斯注视着“仇恨洪流号”观景舷窗上舰船缓慢的移动轨迹,符文标记实时显示着倾角、高度与速度的变化。他凝视着这些符文,在舰船做出动作前便已知晓它们的意图。看着自己的部署在眼前完美展开,他心中充满深深的满足感。计划的具体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能按照他精心的设计,毫无差错地进行。他已将联盟的舰船部署妥当,确保乌祖曼迪乌斯的大部分区域都处于持续监视之下,同时不断转移主力,每次集中攻击一个目标地点。他有条不紊的策略带来了丰厚的战利品,最初的策略已重创了这颗铸造世界的反击能力。这一切看在眼里,真是无比满足。
一名凡人舰桥船员的吸气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等待着这个脆弱的人类开口,精确地算着他们需要几秒才能鼓起勇气。
塞利西库斯向前探身,尽管这名人类坐在十码外、布满尖刺与铆钉的王座旁,仍下意识地后退了些许。塞利西库斯咧嘴一笑:
“尚无定论,大人。”军官吞咽着,“异常信号微弱且不规律,大人。”
“遵命,大人。”军官迅速缩回自己的岗位,沉浸在符文屏幕的翡翠光芒中。塞利西库斯玩弄着手指上的黄铜戒指。帝国绝不会容忍哪怕是乌祖曼迪乌斯这样的次级铸造世界被彻底掠夺太久,他们的反击是必然的——但如果这就是反击,其速度着实令人惊讶。他的联盟围攻乌祖曼迪乌斯才勉强三个标准泰拉月,他本计划至少围攻两倍的时间。不过无妨,总能找到办法操纵局势,为自己谋利——向来如此。他仍在玩弄着黄铜戒指,一名身着午夜蓝装甲的身影踏上了舰桥。
“我有一个提议,而且,我不是剥皮者。”克鲁坦回应。
佐林如今已能辨认出这种气味。这是他第三次参加猩红屠杀者的血祭仪式,每次体验都令人窒息。
身着布满污垢的猩红装甲的混沌星际战士咆哮着,杂乱地聚集在神庙中。有人仅穿戴部分装甲,有人则只身着陶钢战甲下的贴身紧身衣。所有人都面朝神庙深处的黑色花岗岩高台,台上铁链架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青铜盆,旁边站着一名身着亮面装甲的黑暗使徒,胸膛与肩头缠绕的铁链上悬挂着各式护身符与人类颅骨。他头戴一顶形似愤怒与谋杀之神棱角徽记的王冠,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中疯狂的光芒。佐林眨了眨眼,移开视线——这顶王冠的造型莫名让他怒火中烧。
人群对佐林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咆哮着,神庙中弥漫着攻击性信息素与战斗兴奋剂的酸腐气味。武器柄与装甲碰撞,发出无节奏的声响,下意识地宣泄着潜藏的怒火。随后,使徒开口了:
“鲜血。”他说道,人群发出期待的轰鸣,“这是至高无上的恐虐的货币。”猩红屠杀者的信徒们发出赞同的咆哮。使徒随后吐出一串喉音浓重的音节,这种语言佐林只在这座神庙中听过。一股灼热的仇恨印记刺入他的脑海,他本能地伸手去摸刀柄。人群的喧哗声愈发猛烈,沉重的砍刀被举向朦胧的空中。佐林竭力用自己冰冷的恶意,压制仪式突然激起的怒火——这很难,但他做到了,就像前两次那样。使徒再次开口:
“至高无上的恐虐要求献祭!”他恭敬地举起一把锯齿刀,猩红屠杀者们发出赞赏的咆哮。他又说了更多刺耳的音节,佐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人群开始涌动挤压,虔诚的信徒们发出嘶哑的吠叫与野兽般的咆哮:“谁愿为至高无上的恐虐之荣耀,献上自己的鲜血?”
“我!”一名集结的战士举起拳头大喊。嗜血的咆哮席卷神庙,猩红屠杀者们跺脚咆哮,表示赞同。这名志愿者被拖拽着推向高台,几乎是被扔在花岗岩上,肾上腺素飙升得浑身发抖。他张着嘴,睁大眼睛咧嘴笑着,再次将拳头举过头顶。人群狂吼,使徒点头示意,铁链叮当作响。
“屈服吧。”使徒指向铁链架。这名猩红屠杀者战士走进铁链中,将部分装甲的身体固定好。使徒在他的手臂、腿部与颈部戴上镣铐,收紧了他自己无法触及的束缚。铁链架在活塞的作用下上升数英尺,让志愿者悬挂在青铜盆上方。使徒再次转向人群:
“尽可能收集情报。”这是剥皮者给佐林的命令。第一次参加血祭时,信徒们险些杀了他,但他竭力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如今,这位“暴行之刃”的副手在红甲战士中几乎已无人留意,他的四处走动变得习以为常。他们已接纳了他,他绝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他和其他人一起注视着志愿者,眼神却带着冰冷的疏离,而非其他人那种饥渴的渴望。使徒会划下上千刀,让青铜盆盛满鲜血——若仪式结束后志愿者仍存活,他将被授予猩红屠杀者神选的职位;若不幸殒命,便会成为献给诸神荣耀的自愿祭品。佐林至今已目睹过两次献祭。
佐林必将找到方法,让“暴行之刃”重归应有的地位。他知道,这份渴望已吞噬了自己。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会找到办法。他不禁想象战帮再次崛起的景象,想象自己梦寐以求的结局。
“残刃”临时的居所——那座机库,阴暗凉爽,令人舒心。他们初到时,这里堆满了干瘪的尸体,是某次大屠杀的久远受害者。“残刃”们按照惯例,将这些枯萎的尸体悬挂在舱壁上作为致敬,道奇安穿过甲板时,那些空洞干瘪的眼窝仿佛在注视着他。两侧微弱的灯光亮起,空置的弹药库与废弃的机械车间被征用为军团战士的装备室。许多人独自静处,保养装备或与假想敌对练。
安格·赫尔特里正打磨着一把刀的刀刃,神情如同母亲轻抚新生儿,看到剥皮者经过,他点了点头。奇·乌姆沙正忙着摆弄一系列仪器。这位沉默的军团战士对道奇安要求每个爪队携带的医疗包很有建树,在战帮遭受屈辱后,他被任命为药剂师。道奇安对这位午夜领主从宿主那里换来这么多新职业所需的工具,印象深刻。他甚至佩戴着一条装满空基因种子容器的子弹带——这让道奇安猛然想起,在乌祖曼迪乌斯圣殿首都那场自杀式袭击中,他们失去的基因传承。他移开视线,看到维莱特坐在支架旁。这位神射手毕生都在拆解、清洁、重组他的圣物爆弹枪,仿佛除了杀戮,这便是他唯一的职责。十二名“残刃”中,唯有佐林与克鲁坦不在场。人如此之少,少得可怜,少得令人沮丧。道奇安松开紧咬的牙关,继续前行。
在机库最深处,靠近通往虚空的巨大防爆门处,一个臃肿的身影隐约可见。阴影中,有人在忙碌摆弄,气动工具的尖叫声与焊接设备的噼啪声偶尔在锈蚀的甲板上回荡。道奇安瞥了一眼那台不对称的重力升降机——换作以前,他会嘲笑这种飞行器的粗劣,会不屑一顾,坚信自己心爱的雷鹰炮艇——这艘历经二十个世纪的资深炮艇、与主人一样野蛮的无情猎手——的绝对优越性。
但他的雷鹰炮艇已在下方的星球表面被毁。在最初的行星突袭中,午夜领主伤亡惨重,这只是其中之一,却在道奇安心中分量极重。若塞利西库斯联盟承诺的第二波攻势按时抵达,“暴行之刃”便不会落到这般濒临灭绝的境地,他的雷鹰炮艇或许也能幸存。但血污领主只是将“暴行之刃”当作牵制、一场血腥的佯攻,主力部队则猛攻乌祖曼迪乌斯的主要军事堡垒。塞利西库斯为了一己之私,牺牲了道奇安的战帮,甚至摧毁了轨道上的午夜领主突袭舰,以防有人逃离星球寻求报复。联盟中的其他战帮对此似乎并无异议,大多数人选择沉默,从血污领主的行为中汲取隐含的教训——毕竟他的猩红屠杀者在人数上远超其他战帮。有传言称,腐蝇领主的乌尔达马斯·格伦施曾在不经意间,对午夜领主的屈辱表示过深切满足。
道奇安放下骄傲,假装不知血污领主的背叛,转而向如此苛待他的猩红屠杀者寻求庇护。他将残存的“残刃”托付给塞利西库斯发落,这位受亚空间诅咒的小亲王竟“慷慨”地接纳了他们。道奇安知道,塞利西库斯必然会怀疑他的动机——他本该如此。但此刻这已无关紧要,他的战帮得以存续,即便其中有些人似乎并不情愿。
“冤屈终将昭雪,只需时间。”道奇安放缓呼吸,平复心绪。反复思索困境有时有益,有时却只会徒增烦恼。“只要我谨慎布局,机会终将降临。”雷鹰炮艇被毁后,这台肥硕的重力升降机成了他们的战车,而它的守护者,竟是意外之喜。
西塔-伊布里埃尔-7-4曾是乌祖曼迪乌斯圣殿首都的中级技术神甫。作为第八军团的俘虏,他选择改换主人,以换取生存机会与珍贵数据的安全。道奇安本以为他的忠诚转瞬即逝,用处也有限,没想到这位技术神甫竟轻易融入了剥皮者的小队伍。他驾驶升降机的技艺是重要原因,但并非唯一。
“调整进展如何,神甫?”道奇安的头盔面罩过滤掉焊接设备的强光。伊布里埃尔断开焊接设备,转向主人,宽大的兜帽下,多片镜片嗡嗡转动——自从他们俘获他以来,他的兜帽似乎变大了?
“进展速度未达最优,但已按计划逐步推进,符合可接受的规律。”
“是、是的,慢但稳妥,大人。”伊布里埃尔一如既往,险些忘了添加敬称。
“你的……新玩具呢?”最初几天,道奇安和战士们在敌人的舰船上说话都十分谨慎,但不久后,伊布里埃尔便向他保证,所有窃听器都已被侦测并禁用。有些“残刃”并不相信这位技术神甫,但道奇安认为他没有撒谎的理由:猩红屠杀者根本不需要伊布里埃尔这样的人,随时能找借口将他当场处决;而第八军团需要他,只要他还有用,待在他们身边就是安全的。
“仪器已顺利安装,无需额外麻烦。但我的动力分配修改是否足以承受增加的负载,还需实弹测试验证——显然,目前无法进行。”
伊布里埃尔同意协助猩红屠杀者维修队,以换取“残刃”所需的装备与弹药。在几次任务中,他还偷偷从宿主那里“解放”了不少优质部件,如今这台升降机已加装了许多非标准功能。其中一项装置——道奇安完全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弄到的——是一台废弃跳帮鱼雷上的热熔阵列,这台撞角原本被遗弃在“仇恨洪流号”的某层底舱。道奇安试图找到这台强大武器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伊布里埃尔将改装隐藏得很好。
“若混沌之力眷顾,我们很快就会有机会。”他向伊布里埃尔保证。
“您和克鲁坦分享的计划?”伊布里埃尔说,“大人。”
“确实。”伊布里埃尔点头,“遵照您的要求,我需收集——”
“嗯,是的,大人。”伊布里埃尔的机械触须紧张地抽搐,“遵照您的命令,我需尽可能从可访问系统中收集信息,因此我确实开始录制您战士们装甲内置计算机的日志数据。”
“很遗憾,没有更多了。”伊布里埃尔沮丧地耸耸肩,“这艘虚空舰的系统防护严密。大人。”
“遗憾的是,我没有他们的数据网络防护符记,无法建立有效的下行链路,我尝试了很多次。大人。”他的遗憾发自内心。
“继续尝试。”道奇安压下窒息感,“‘残刃’装甲的日志数据在哪里?”
伊布里埃尔从长袍中取出一块数据水晶,道奇安将其插入前臂甲,留待稍后查看。
“我已擅自按顺序整理好了。”伊布里埃尔说,“克鲁坦和萨留斯的日志是主要内容,佐林的是最后一条。”
“很好。”他想,这样很合理,“既然你监听了我和克鲁坦的谈话,我想无需再明确你的下一项任务了?”
“没错。我已从您的战利品库存中选出了相关部件。大人。”伊布里埃尔递给道奇安一块数据板,上面高亮显示了清单中的某个登记文件,供道奇安评估。道奇安在最近一次狩猎中,从笨重的战士神甫身上缴获了其中一个部件,他知道“残刃”的宝库中还有不少——现在有六个了,六个应该足够了。
“很好。”他将数据板还给伊布里埃尔,“开始进行必要的改装。”
“随时听候您的命令,剥皮者大人。”伊布里埃尔的诚挚让道奇安有些惊讶。这位技术神甫早已证明了自己的用处,如今,他几乎要证明自己的忠诚了。道奇安不愿放松警惕,但这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
离开技术神甫后,道奇安回到自己的装备室,开始查看战士们的录音对话。他知道,许多指挥官会对这种明显充满不信任的行为感到退缩,但更聪明的指挥官会为了寻求优势,不择手段。就在几周前,“暴行之刃”还有五十多人,强大、凶狠、令人畏惧,他几乎无法想象有人会密谋反对他。但自从乌祖曼迪乌斯的灾难、众多杀戮兄弟白白牺牲、“赦免号”被毁后,他开始相信,这样的叛乱在所难免。
克鲁坦的日志数据很简略。这位前爪队领袖无休止地在角斗笼中与猩红屠杀者狂战士对练。当这位挥舞闪电爪的午夜领主戴头盔战斗时,道奇安还能通过视觉信号观看决斗。克鲁坦的狂暴令人震惊,猩红屠杀者也不例外——他的优势在于狡诈:会假装攻击过度诱敌深入,或挥刀斩断笼中电源线,让舱室陷入黑暗,在自己最擅长的环境中狩猎。他从不重复使用同一伎俩。道奇安竟有些享受这些战斗,透过克鲁坦的头盔镜片观看——“我能打败他吗?”这个问题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他不安地承认,自己真的不确定。他跳过后续的对练,直到找到一段音频文件。
“你似乎对这些消遣很满意。”萨留斯沙哑的声音辨识度极高。背景中还有其他声响:装甲部件脱落的叮当声、伺服机仆的嗡鸣。
“新鲜感很快就会消失。”那是克鲁坦的声音,“若剥皮者再不采取行动,就必须有人取代他。”
“竟敢如此公开谈论这种事!”奥洛克罗嘶嘶的声音带着惊叹,“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就动手吧。”
“因为我无法确定什么最符合我的利益。”萨留斯的语气充满苦涩。
“而我是在给我们病重的领主一点情面。”克鲁坦回应,“他或许还有别的策略,我们都了解他的行事方式。”
“啊,真高尚。”奥洛克罗嘲讽道,“但这份情面能给多少次机会?”
“闭嘴。”萨留斯嘶声道。短暂的沉默后,传来脚步声。
道奇安听了好几个小时。不满情绪主要在克鲁坦、萨留斯和奥洛克罗之间暗流涌动。哲卡尔加似乎对密谋持接受态度,但当讨论变得尖锐时,便会含糊其辞。达加迪斯的日志以他和安格·赫尔特里的音频录音开始,道奇安听着,忍不住露出微笑,竭力掩饰内心的释然。
“我倒想看看那些家伙中,谁敢对剥皮者拔刀。”达加迪斯嗤之以鼻。
“哦,毫无疑问。”达加迪斯表示同意,“但他成不了剥皮者,我很想看看那场对决。”
“我也是。”安格·赫尔特里的笑容清晰可见,“我也是。”
道奇安刚看到维莱特的日志一半,血污领主的传唤便到了。
“仇恨洪流号”的舰桥人声鼎沸。军官们向这支拼凑而成的舰队下达一连串命令,与岗位融合的伺服机仆不停念叨着预兆、探测信息,计算机滴答作响、闪烁不停。凡人船员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小心翼翼地与猩红屠杀者的指挥官们保持距离——血污领主王座前的平台上,指挥官人数越聚越多。华丽的全息投影也被拖到高台前,其他战帮指挥官的全息影像凭空显现——所有人都被传唤了。
道奇安知道不该挤到前面,于是倚在栏杆上,俯瞰着预兆坑与下方忙碌的凡人。大多数人都被主人训练得极为顺从,深知不该抬头张望。唯有一名年轻军官——从她相对健康的气色判断,道奇安猜测她是新来的——在靠近军械大师的岗位上,冒险瞥了他一眼。她晒黑的皮肤瞬间变得惨白,赶紧将目光转回操作台,双手颤抖。尽管当前处境不利,但军官显露的恐惧让道奇安备受鼓舞。看着一个智慧生物在自己的注视下退缩,他瞬间想起了身为暗夜幽魂真正子嗣的感觉——“诸神啊,太久了。”他想。乌祖曼迪乌斯那些思想机械化的民众情感迟钝,尽管道奇安很享受恐吓他们的挑战,但这位甲板军官即时的恐惧,让他尝到了那种驱动军团的人类痛苦——这是个好兆头。
塞利西库斯慢吞吞地对指挥官们下达命令,提醒他们对自己的誓言。道奇安想起血污领主曾承诺,用“暴行之刃”的战斗力换取回报——全是空洞的谎言。长久以来被刻意压制的怒火,再次在他心中燃起。这个混蛋的说教在道奇安耳边飘过,他强迫自己记下关键细节:一支敌对舰队刚脱离亚空间进入星系,是帝国的复仇舰队。混沌指挥官们对“帝国复仇”的想法嗤之以鼻。当塞利西库斯通过数据脉冲向指挥官们分发部署指令时,某样东西引起了道奇安的注意:下方预兆坑中,一名灰皮伺服机仆正在监视远程观景舷窗,上面显示着帝国舰队的分散情况。尽管在这个距离无法可靠判断舰船级别与威胁程度,但道奇安认出了一种简单却有效的攻击性阵型。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小屏幕,看到一个单独舰船的符文标记脱离阵型,以惊人的速度降至黄道平面以下,随后彻底消失。伺服机仆记录了舰船的离开,却仍优先关注敌对舰队的动向。
道奇安眯起眼睛。在敌人控制的星系中,一艘无护航的单独舰船?即便是军团舰船,也极少如此肆无忌惮地冒险——而且速度如此之快!道奇安强烈预感,自己刚刚目睹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他思索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在其他混沌指挥官中保持冷漠的姿态。
血污领主显然已说完,全息影像闪烁着消失,猩红屠杀者的次级领主与冠军露出獠牙,满怀期待地咆哮。道奇安看到自己的一些“残刃”站在舰桥门口,包括克鲁坦,等待着塞利西库斯为他们安排的卑微任务。道奇安查看了自己的部署数据脉冲,猛地转头看向王座上的血污领主——塞利西库斯咧嘴露出黑牙。他再次浏览作战序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跳帮作战,与你的资深神选一起?”道奇安陈述道,语气中带着疑问。
“是的,剥皮者。”塞利西库斯笑容满面,“我认真考虑了你对荣耀的恳求,作为霸主,拒绝如此热切的请求实在有失风度。”道奇安谨慎地点头致谢,头盔面罩下的目光紧盯着血污领主——“还有呢?”
“另外,你的得力冠军也帮你说了话。”塞利西库斯挥了挥带爪的手套,指向已踏上舰桥的克鲁坦,“他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谈判者,以极为慷慨的妥协说服我让你的……战帮参与其中。”
道奇安看向克鲁坦,又回头看向塞利西库斯。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头盔的翅膀,将其摘下。他没有说话,但肩膀的姿态、眼中的怒火,都暴露了对这位猩红屠杀者领主的厌恶。塞利西库斯仍和善地笑着,克鲁坦又向前迈了一步。
“剥皮者大人。”这位爪队领袖说,“这种策略能扩大我们的覆盖范围,让我们中的任何人都能更好地利用机会——”
“闭嘴。”道奇安的目光仍未离开血污领主,“告诉我,塞利西库斯,让我们听你差遣还不够吗?我们损失还不够惨重,如今你还要分散仅存的人?”
“我只是在给你寻求的荣耀,剥皮者。我很少会对属下的……情感诉求让步。”
属下!面对血污领主的傲慢,道奇安心中的仇恨恶意不断滋生膨胀——“让亚空间吞噬这个渣滓!”他想。
一名军官从岗位上向血污领主汇报:“大人,距离敌人进入交战范围还有九十分钟。”
“很好,又有更多战利品可掠夺了。”塞利西库斯向后靠在王座上,注意力集中在观景舷窗与即将到来的对决上,“跟我的突击波次一起行动,或者躲在你的洞里,我不在乎。”
道奇安离开舰桥,径直从克鲁坦身边走过,连一眼都未看他。这位前爪队领袖看着全神贯注于舰队部署的血污领主,愣在原地。
道奇安特意在最后一刻才拆分战士们。十二名午夜领主一同走上跳帮甲板,带刺的装甲固定就位,弹药带横跨胸甲,腰带上悬挂着各式刀刃。和猩红屠杀者舰上的所有地方一样,跳帮甲板的照明亮得荒谬,强光漂白了除最饱和色彩外的一切——第八军团的“残刃”们,将目镜调至近乎完全不透明的状态。
猩红屠杀者真是矛盾的一群人:有些部队整齐列队,如同阅兵场般等待登上突击艇后掠式翼尖下方;而在恐惧爪突击舱摇晃的装载架旁,其他红甲野人却像野兽般互相叫嚣斗殴。这种矛盾也体现在他们的冠军身上:有些人挂满角、铁链与钩子,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暴力,更不用说手下的战士;另一些人则像纯粹的爆弹枪信徒,如同空洞无魂的帝国星际战士。
道奇安提醒自己,这个战团曾一度效忠于泰拉的腐肉王座,而他自己出生在一个无日的巢都世界,一个真正强权的附庸国。是军团养育了他,他认为自己未被曾经错位的忠诚玷污。
“这种诡计更适合阿尔法军团的毒蛇。”达加迪斯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发表意见,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巨大动力斧的柄。
“欺骗是正当策略。”佐林反驳道,“我们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道奇安点头致谢,感谢他的支持。
“各就各位。”他下令,“用杀戮作为给敌人的礼物,我们的刀刃仍渴望鲜血。”
“我们的刀刃仍渴望鲜血。”部分人重复道——只有部分人。
道奇安与安格·赫尔特里被分配到一艘老旧的跳帮鱼类上,同行的还有猩红屠杀者竞技场冠军杜尔维斯特及其精英神选小队。在“无魂”到“野兽”的光谱中,他们大多处于后者:其中一人被同伴称为拉兹卡什,他真的在用四肢奔跑;那些能摘下头盔的,用锋利的手套指尖划过脸庞,让兽爪般的血痕从皮肤渗出,进行仪式准备。安格·赫尔特里发出嘶嘶声,声音从颅骨头盔的呼吸格栅中传出,手套不停地摸向胸前佩戴的刀——道奇安期待着他浑身浸透鲜血的模样:并非像达加迪斯那样挥砍的屠夫,而是精准找到动脉,用刀刃优雅地放干猎物鲜血的杀手。安格·赫尔特里的杀戮,蕴含着深奥的艺术。
“我的刀手和你们这些屠夫一样凶猛,却比你们狡猾十倍。”
突击艇燃料加满,伺服机仆撤去燃料管,集结的战士们被惯有的战前紧张感笼罩。道奇安调出数据推流——毫无疑问,这是血污领主不情愿地命令传输到他装甲系统中的。毕竟,道奇安是经验丰富的战场指挥官。剥皮者接入虚空探测器,模糊不精确地显示着两支逼近的舰队。“仇恨洪流号”活跃的虚空盾让信号更加不稳定,但足以让他了解虚空战斗中舰船内部通常无法获知的背景信息。
血污领主的联盟舰队排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阵型:侧舷齐射与光矛对齐——这与他们选择的策略截然相反,道奇安皱起眉头。随后他看到了偏移:一排舰船略微向外朝向敌人,而非向内凹陷。他笑了——帝国舰队的密集阵型显示出近距离作战的意图,而塞利西库斯展示炮火正面,是在引诱这支“哈巴狗舰队”散开,以便发挥自身炮火优势,随后再进入登舰范围。道奇安猜测,若帝国舰队照做,混沌舰队便会插入帝国“野兽”的肋骨之间,将其舰船分割。这是个大胆的计划。
当帝国舰队进入两万英里范围时,仍保持着紧密的楔形阵型。“仇恨洪流号”的符文标记闪烁,道奇安感觉到脚下传来巨大的震颤——这艘打击巡洋舰的舰首宏炮发射了一轮炮弹。在这个距离,飞速的炮弹需要很久才能抵达帝国舰船,命中概率极低,但态度至关重要。
这种战斗的实际,往往与从未登上过太空舰的人的想象大相径庭。凭借一个世纪以来各种形式的杀戮经验,道奇安知道,太空战斗就像雪崩:前期漫长而令人神经紧绷,即将到来的剧变仅通过偶尔的微弱呻吟、零星掉落的碎屑暗示。时间缓慢流逝,他注视着窃取的探测器数据,在不情愿地赞赏塞利西库斯的策略后,思绪转向了自己的计划。他向来不算虔诚,若实力与技巧允许,混沌之力的影响力固然可以利用,但他的军团教义从不依赖这种变幻无常的力量。即便如此,他还是低声念了一句祈祷——他知道,自己需要所有能得到的帮助。
随着两支舰队不断靠近,在彼此的仪器中愈发清晰,微小的调整正在进行。道奇安断断续续的探测器信号无法捕捉这些细节,但当舰队“舞蹈”时,他能感受到猩红屠杀者打击巡洋舰的晃动。进入一万英里范围时,“仇恨洪流号”再次发射宏炮。道奇安想起了在远程预兆屏幕上看到的、脱离帝国舰队的“幽灵船”——若那是具备瘫痪舰队能力的刺客舰船,他们现在也无能为力。但直觉告诉他并非如此:看到它时,并不像黑暗中的刀,更像井中的毒药。他暂时放下这个念头,眼下还有更紧迫的事。
跳帮甲板上响起刺耳的信号,混沌星际战士们如同从平静水面下浮现的怪物,摆脱了静止的魔咒。突击艇启动引擎,装甲靴轰鸣着踏上船员坡道与通道平台,人形的臃肿生物咆哮着渴望鲜血。
道奇安、杜尔维斯特等人依次进入鱼雷的双舱室,装甲舱门铿锵作响地关闭。惯性支架夹紧他们的护胫与肩甲,将其固定就位。那名四肢奔跑的精英战士因这一安排挤压了他佝偻的身躯而嚎叫,咬牙忍受着痛苦。内脏般的红色灯光充斥着舱室,让午夜领主的午夜蓝装甲变得漆黑如墨。蒸汽在他们脚边渗出,冷凝水聚集在锈蚀的舱壁上。道奇安劫持的数据推流变得几乎无法读取,他索性将其关闭。
跳帮鱼雷在发射轨道上等待时,狭窄的空间仿佛在挤压道奇安。他看着前方惯性王座上的安格·赫尔特里转动脖颈——靠近自己最珍视的战士本应让他放松,却反而更凸显了其他人的缺席,以及即将到来的赌博的荒谬。“或许我们今天都会死?”
“仇恨洪流号”的部分状况细节传入突击艇:机动警报时不时尖啸几秒,声音被数英寸厚的装甲削弱;随着打击巡洋舰绕轴倾斜翻滚,被固定的混沌星际战士们忍受着剧烈的调整;宏炮又发射了两次,随后陷入沉默——道奇安猜测,他们现在已经太近了。一阵震动让鱼雷颤抖,“仇恨洪流号”的侧舷炮火开始轰鸣。
道奇安再次尝试调出数据推流:符文在静电干扰中几乎看不见,他无法解析出多少有用信息。已有两艘舰船被毁,他无法分辨是混沌还是帝国的——“诸神啊,真是一团糟!”
血污领主的策略部分成功了。从他们现在采用的、已刺入帝国舰队分散阵型的长矛阵型判断,联盟舰队似乎在最后一刻一同转向。但帝国舰队仍保持着无情的紧密阵型——若他们为了使用自身炮火而散开,道奇安并未看到。两支力量如今已陷入近距离混战。
没有倒计时,没有警报器。跳帮鱼雷如子弹般加速,沿着发射轨道呼啸而出。呼啸声消失,当鱼雷脱离“仇恨洪流号”的重力井、穿过虚空盾时,道奇安的腹部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推拉感。奇怪的是,数据推流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他读取“仇恨洪流号”的符文标记,确定了突击目标:一艘未知级别的帝国海军护卫舰。
鱼雷在行进中不断闪避转向,凡人只需片刻便会剧烈呕吐,不久后便会昏迷。道奇安平稳呼吸,感受着战斗兴奋剂点燃新陈代谢。
太空跳帮作战,带着一种源自远古的原始野性。在“黄金骗子”主导的太平盛世,祂的伪善尚未暴露之时,祂创造首批星际战士,正是为此目的——免疫凡人的脆弱,超越凡人的能力,剥离凡人的道德,成为统治的残暴工具。道奇安曾在上千座城市制造杀戮,从镀金宫殿到恶臭的巢都尖塔;曾踏遍沙漠与丛林,从海洋前哨捕获奴隶,在山顶剥下囚犯的皮;曾在各色天空下、在生与死的星辰旁征战。
但这一切,都不及击穿战舰精钢合金船体、在内部展开近距离屠杀来得震撼。
他们的目标舰船正驶离战斗区域,道奇安推测它已受重创。跳帮鱼雷向上倾斜,保持锁定这艘战斗巡洋舰。帝国舰船突然从数据推流中消失,随后一切陷入末日般的剧烈震颤与旋转。警报嘶吼,鱼雷内部的红色灯光闪烁不定,道奇安的头颅被甩得前后左右撞击,脖颈剧痛。固定在支架上的武器、铆接的内部装甲纷纷脱落,在狭小空间内疯狂飞舞,如同炮弹碎片般砸向道奇安、安格·赫尔特里与猩红屠杀者的战士们。一名红甲神选咆哮着挣脱惯性王座,在狭小空间内被撞得粉身碎骨,残骸碎片划伤了其他人,血肉碎屑四溅。
随后,一切猛然向前拉扯,散落的碎片与残骸冲向舱门,死死粘在上面。道奇安的人皮斗篷如裹尸布般在他周身翻飞,随后缓缓滑落。
道奇安浑身酸痛、恶心眩晕,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清晰。内部灯光稳定下来,跳帮鱼雷舰首开始响起低沉的呼啸声,温度迅速攀升——道奇安意识到,鱼雷一定锁定了某个目标,此刻热熔阵列正在熔蚀通道。他的数据推流彻底中断。
其他战士也回过神来。安格·赫尔特里看着那名挣脱后被砸烂的狂战士残骸,释然地窃笑起来。杜尔维斯特站在单列登舰队伍的最前方,咕哝道:
热熔阵列的呼啸声达到顶峰,热度令人窒息,舱门泛着淡淡的樱红色。外部传来缓慢粘稠的爆炸声,撞角震颤,内部照明转为翡翠绿。惯性王座解锁,发出一连串噼啪声,舱门轰然开启。
磁力靴防止他们滑下甲板——鱼雷几乎呈垂直状态。下方,暴力突入产生的碎屑与残骸砸在炮手头上,猩红屠杀者阵亡者的内脏滴落其上,在熔融堆上蒸腾冒泡。道奇安站在鱼雷舱室后方,视野受限,推测那些三十英尺下方、皮肤被烧毁、痛苦扭动的男男女女一定在尖叫。
但没人能听到。炮手甲板向两侧延伸数百码,噪音震耳欲聋:自动起重机将坦克大小的炮弹从弹药库升降机转运出来,数十名海军士官合力拉动铁链,将炮弹送入巨大的炮膛;推进剂颗粒与水蒸气混合成浓密的烟雾,浸透油腻的制服,漫过巨大的钢制炮架轮;监工在横跨甲板的平台上嘶吼着下达指令;气动装置呼啸,发电机轰鸣。
一名士官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炮手小队被液态船体碎片堆掩埋,吓得呆立原地。杜尔维斯特抬手一枪,爆弹射入他张开的嘴,他的头颅瞬间蒸发,尸体轰然倒地。
他们保持磁力靴吸附在炮甲板天花板的拱形龙骨上,迅速移动到监工平台上方。炮声的嘈杂中,警报扩散会很缓慢,但这并非拖延的理由。他们跃下平台,着陆时砸死两名监工与一名伺服机仆。
“他们舰队中,只有一艘船有这么大的炮手甲板。”杜尔维斯特说。
“‘神圣嘉许号’。”道奇安通过通讯回应,“奥伯龙级,他们的旗舰。”
几名手持警棍的海军士官开始穿过平台向他们聚集,看清敌人模样后却停下脚步,满是汗水的脸上写满恐惧与犹豫。杜尔维斯特转身拔出链锯剑,锯齿旋转咆哮。部分士官四散奔逃,部分则坚守阵地。猩红屠杀者无需命令便扑了上去,链刃与斧头迅速终结了他们的性命。平台上的监工与船员已尽数倒下——此刻警报想必已经拉响,反跳帮小队正涌入走廊向他们赶来。
“我们去舰桥。”道奇安一边说,一边与杜尔维斯特向船尾舱壁推进。
“你疯了。这艘船的舰桥会是座堡垒,我们人太少,瘫痪他们的系统更容易。”
“你的大人不是想要战利品吗?”道奇安边走边从背后抽出链锯戟。两人抵达舱壁,两两一组相互掩护,穿过拱形舱门进入主通道——身着太空装甲、手持霰弹枪的海军突击兵正沿着通道向他们狂奔而来。
狭小空间内枪声回荡,霰弹击中混沌星际战士的装甲,发出叮当与嘶鸣。混沌战士还击发射爆弹,但近距离作战中,他们的优势被最大化。他们冲向突击兵——对方试图在通道宽度上建立防御阵线,却根本跟不上猩红屠杀者与午夜领主非人的速度。
道奇安拨开一名突击兵的盾牌,等离子手枪向其头盔射出一发能量束;跨过倒下的尸体,链锯戟扫向一名撤退突击兵的后背,肋骨飞溅,惨叫声响起。安格·赫尔特里躲过一记斧头挥砍,将一把匕首刺入斧手的腹部——这名帝国士兵瞬间僵硬,随后缓缓倒地,抽搐不止。杜尔维斯特咆哮着,用链锯剑将一名防御者拦腰斩断,鲜血喷涌。那名四肢奔跑的精英战士摘下头盔,露出野兽般的面容,抓住一名突击兵的肩膀,狠狠咬住他的脖子,几乎将其斩首。狭窄的走廊充斥着血雾与尖叫,跳帮者用手套与刀刃终结了幸存的突击兵——杜尔维斯特是为了取乐,道奇安是为了节省弹药,当然,也有部分是为了取乐。
“不去舰桥。”杜尔维斯特嘶吼道,嘶哑的语气中开始透出嗜血的疯狂,“去引擎室。”
他们穿过通道与走廊,凡人船员与仆役大多躲藏起来,但每个路口的舱门与防爆门都已封闭。猩红屠杀者的苏尔吉恩携带了用于对付更坚固障碍的热熔炸弹,较薄弱的门则被持续的链刃武器攻破。
这一切都耗费时间。跳帮小队依赖已知奥伯龙级舰船的粗略示意图,以及数世纪的实战经验——但虚空战舰本就是巨大的迷宫,这艘古老舰船历经千年改装与翻新,更是复杂。警报尖啸,赭石色灯光在各层甲板闪烁。道奇安确信,帝国军在为他们“清路”——这一暗示并不乐观,伏击已近在眼前。
第一名死于敌人火力的猩红屠杀者,倒在第四十八层甲板的次级主通道上。一发重型曳光弹轰掉了他的头颅,他又向前踉跄两步才倒下。发光的子弹沿着通道闪烁飞过,在舱壁装甲上弹跳。道奇安的肩甲被擦伤,冲击力让他整个左半身麻木了一秒。通道尽头的交叉路口已被封锁,地面升起一道精钢合金路障,数十名手持激光卡宾枪与霰弹枪的海军人员在射击台后待命;他们身后的封闭平台上,一挺自动炮以稳定的节奏喷射曳光弹——“嗒—嗒—嗒—”。
跳帮者迅速躲到仅有的掩护后——通道旁的加固支柱聊胜于无。道奇安启动一枚烟雾手榴弹,投向通道深处。浓密的烟雾弥漫开来,混沌星际战士立即冲出掩护。自动炮弹向他们射来,却因烟雾影响瞄准。身着帝国海军制服的防御者在刺鼻的烟雾中眩晕,就在这宝贵的、他们恢复的几秒钟内,跳帮者跃过路障,扑了上去。道奇安的等离子手枪再次开火,超高温能量束将一名士官化为发光废渣;链锯戟剖开一名准尉的腹部,将她扭动的身体从锯齿上甩开,继续前进。杜尔维斯特从射击口中拧下自动炮炮管,挥舞着重型链锯剑砍向船员,他们在肢解中痛苦扭动——海军人员在嚎叫中死去。
爆弹火力从后方袭来,另一名猩红屠杀者的腹部炸开,当场毙命。杜尔维斯特咆哮着,手臂与链锯剑沾满鲜血。又一发重爆弹轰掉了安格·赫尔特里的左手与一把匕首,他嘶嘶作响地转身。道奇安看清眼前景象的同时,立即转身发射等离子手枪。
一队身着黑色装甲的战士,以整齐划一的步伐向他们逼近,倾泻着毁灭性的爆弹齐射。她们的装甲呈现夸张的女性曲线,铁链上悬挂着卷轴、圣物箱与神圣饰品,闪烁的念珠晃动。推进时,她们齐声吟诵着充满刻骨仇恨的祷文。
战斗修女——一群披着虔诚外衣的疯狂狂热分子。混沌入侵者绷紧神经应对进攻,将动力装甲最坚固的部位对准炮火。爆弹的高爆弹头嵌入装甲层,陶钢碎片飞溅。猩红屠杀者的精英们也举起爆弹枪还击,齐射威力显著——但战斗修女的还击同样致命。
一名手持双爆弹手枪的猩红屠杀者被数发子弹击中,身体 崩解,雾化的组织飘散在空中。一名战斗修女的头颅在粉色血雾中消失,倒在同伴脚下。道奇安的小腿中弹,护胫装甲吸收爆炸冲击力后开裂。他发射更多等离子体,古老的手枪因散热片达到极限而发出警告尖啸。
那名四肢奔跑的精英战士拉兹卡什没有远程武器,径直冲锋。他咆哮着狂奔,装甲上被子弹打出一个个弹坑;一发子弹轰掉了他的右脚,他却仍蹒跚前进,血淋淋的残肢砸在甲板格栅上。他从腰间拔出两枚破片手榴弹,咆哮着跃过最后十码距离。
手榴弹在战斗修女的火力线上炸开一个缺口,杜尔维斯特大步冲上前利用机会,剩余的猩红屠杀者嘶吼着宣泄嗜血怒火,紧随其后。战斗修女被牵制,道奇安开始寻找这个死胡同的出路——门锁是生物识别的。
“安格·赫尔特里。”道奇安说,“她们的指挥官。”这名刀手立刻会意,乐于让猩红屠杀者承受修女们的怒火。他费力地从尸堆中翻找,几英尺外混战产生的流弹击中尸体,溅起凝结的血柱。他找到目标制服,用匕首费力砍下军官的头颅,扔给门边的道奇安。道奇安接住头颅,掰开眼睛对准识别镜头,舱门缓缓开启。
“杜尔维斯特!”道奇安大喊。这名神选冠军从屠杀中抬头,显然不满被打扰,看到敞开的舱门后,立即发出胜利的狂笑。
“杀戮者们,跟我来!”他退出混战,从一名战斗修女的尸体上拔出链锯剑——仅剩两人跟随他。猩红屠杀者似乎已放弃策略,只顾纯粹的血腥杀戮,接受了大概率无法逃脱的事实。道奇安既赞赏他们的残暴,又不屑于他们的宿命论。
杜尔维斯特的一名精英战士在奔跑中从甲板上抬起自动炮,穿过门槛时对准战斗修女,欣喜地咆哮着倾泻重型武器火力,撕裂推进的修女阵线。黄铜弹壳在甲板上弹跳叮当,料斗空了之后,道奇安再次用保存好的头颅启动门锁,舱门轰然关闭。苏尔吉恩将最后一枚热熔炸弹塞进舱门的齿状滑轨,爆炸将金属熔铸成坚固的硬块。杜尔维斯特从一名死者身上扯下一把爆弹枪,一言不发地扔给安格·赫尔特里。这名刀手收起匕首,灵巧地接住武器,点头致谢。
“看看我们能靠近到什么程度。”杜尔维斯特低沉地说,胸膛起伏,周身散发着战斗兴奋剂的气息。门后的主通道幸运地空无一人,道奇安知道下一个陷阱已在等待,他恼怒地咬牙。
“我们的义务?”杜尔维斯特咕哝道,“我们的义务就是杀帝国人,剥皮者。”此后他便不再说话——道奇安无从反驳,这话听起来真像克鲁坦会说的。
靠近引擎室时,战斗声再次传来,在通道与走廊中回荡,气味也愈发浓烈。几条楼梯在夹层甲板交汇,通过一扇三十英尺高的拱门可进入引擎室主体。拱门被一扇巨大的防爆门封锁,门上印有机械教的颅骨齿轮徽章,夹层甲板陷入混乱:腐蝇领主战帮的九名终结者已直接传送登舰,正试图破门而入。他们臃肿的身躯渗出黏液,钙化增生撑破了曾经是深红色的斑驳装甲,脚印上沾满不知名的液体,大量肥硕的苍蝇在空间中成团飞舞。
尽管他们的装备布满腐朽的恶意,战斗力却依旧致命:爆弹枪轰鸣,组合武器喷出刺鼻的黏着火焰。他们的敌人未穿装甲,道奇安起初以为是炮灰奴隶——但当他与跳帮小队跃下楼梯加入战斗时,才看清这些看似脆弱的战斗者的真面目:忏悔修女,另一群受亚空间诅咒的狂热分子。她们肌肉虬结,满身战斗伤疤,裹着破布与虔诚卷轴,许多人戴着面具,因自认犯下的罪孽而羞于见帝皇之光。所有人都挥舞着巨大华丽、饰有花纹的锋利链锯剑,近距离看,她们的操控熟练度令人震惊。
道奇安冲锋时,用链锯戟砍下一名裹着破布的战士的头颅。她的一名同伴挥动巨大的武器,将他的刀刃击飞。杜尔维斯特猛冲上前,带刺的肩甲同时刺穿她三个部位。她像恐虐猛禽般咆哮,用撕肉链锯剑的旋转锯齿划过他的后背,损坏了装甲的动力核心,撕裂了他的颈部肌肉。杜尔维斯特将她从装甲上扯下,握紧她的脖子,一同消失在汹涌的混战中。一名腐蝇领主终结者挥舞着带缺口的动力斧逼近。
一把撕肉链锯剑径直刺向道奇安的面部,他侧身闪避,攻击转而刺入身后苏尔吉恩的头盔——锯齿模糊地撕碎他的头颅,肉块溅到道奇安与忏悔修女的面具上。道奇安踢向她的腹部,在如此近的距离内,难以挥动长柄武器。她内脏碎裂、骨骼断裂,痛苦嘶吼,却仍未停手,拔出武器再次挥向道奇安。他俯身躲过攻击,起身时一记上挑将她劈成两半。炼金火焰将一名修女化为火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棕色烟雾——但战斗修女仍在推进。
然而,随着道奇安与猩红屠杀者从侧翼出现,战局平衡被打破。防爆门旁的一名腐蝇领主终结者终于有足够空间挥舞动力拳,甲板与舱壁在撞击下震颤,颅骨齿轮徽章中央出现一道噼啪作响的凹痕,他再次挥拳。
道奇安看了看计时器——从“仇恨洪流号”发射突击艇至今,已过去近一小时。与其他“残刃”失去通讯联系,让他心烦意乱。他的策略很简单,希望能顺利奏效:“残刃”被分成六组,混入血污领主的突击艇中,战斗混乱中分散在所难免;一旦分散,每组需先与各自的猩红屠杀者小队并肩作战,等待西塔-伊布里埃尔-7-4的技术支持,伺机重组。道奇安知道,他与安格·赫尔特里在“神圣嘉许号”上已无重组可能——这艘帝国旗舰太大、防御太严密,他只能继续战斗、继续存活。他的“残刃”不会辜负他,也绝不能辜负他。
他与一名不停吟诵祷文的忏悔修女刀剑相交,精钢合金的碰撞声刺耳。他推开她的武器刺出,她却侧身闪避,反击险些突破他的防御,他低吼道:
“帝皇是我手臂的力量,是我腹中的火焰。祂以荣耀使我强大,我必不违背祂的神圣命令。绝不宽容异端……”她的祷文仿佛永无止境。道奇安格挡着她的撕肉链锯剑,上前一步,空拳猛击——她的下巴几乎被打脱,却几乎未退缩。汗水与鲜血交织中,她眼中燃烧着怒火,上前一步举起刀刃,准备斜劈。
“你疯了。”道奇安斩断她肘部以上的双臂。她的双手在武器掉落时仍紧握着扳机,撕肉链锯剑滑过甲板,火花四溅。她跪倒在地,破碎的嘴中不停涌出含糊不清的祷文,闭上眼睛迎接死亡——道奇安斩下她的头颅,头盔下的面容露出厌恶的表情。
那名挥舞动力拳的腐蝇领主终结者,破门工作被打断——一名满身电纹经文刺青的忏悔修女躲过混战,与他缠斗。他用复合爆弹枪开火,轰碎了她的双腿。她倒下后,终结者重新开始破门,却未料到她并未死去——她趴在甲板上,将咆哮的链刃尖端刺入他臃肿的腹部。他的腹部破裂,恶臭肿胀的内脏倾泻而下,她继续推进,五英尺长的刀刃完全刺入这头装甲巨兽的躯干。他抽搐着,污物从裂口如雨般落下,道奇安惊叹于其数量之多。
一道波纹状的能量束穿过混乱的战场,击中另一名上前为同伴复仇的腐蝇领主。这名终结者瞬间静止,身上出现两个拳头大小的通透孔洞,熔化的装甲与滋滋作响的肌肉暴露在外,如同地基崩塌的建筑,缓缓向后滑倒倾倒。一队战斗修女增援部队从其中一条楼梯降下,她们身着标志性的华丽装备,手中握着与星际战士相当致命的重型武器——一挺多管热熔枪炮管冒着蒸汽,操作它的无盔修女露出残忍的嘲讽。
两挺华丽的重型火焰喷射器喷射出火柱,填满整个舱室,道奇安跃到一名腐蝇领主终结者身后躲避。重爆弹在烈焰中划出螺旋轨迹,被点燃的忏悔修女即便肺部烧焦,仍在尖叫着赎罪祷文。
杜尔维斯特浑身着火,发起冲锋。道奇安躲在终结者身后,随它冲入火海。更多战斗修女出现,加入侧射爆弹火力的狂潮。道奇安脑中意识到,自己可能即将死去——凡人若意识到这一点会退缩,但他仅以冰冷的疏离接受了这一无用的信息。战斗中的军团战士,很少有事物能分散其注意力。
面罩上闪烁的符文显示,装甲正在转移能量——他的计算单元识别到预设信号脉冲,正在自主响应。
“安格·赫尔特里!”他在嘈杂中尽可能大声咆哮。回应他的是,这名刀手从一堆燃烧的尸体下钻出来——他躲在那里避开了最猛烈的火焰。安格·赫尔特里躲过喷射的爆弹火力,跃到领主身边。
舱室的噪音中,传来能量积蓄的尖啸。仍在燃烧的杜尔维斯特从屠杀中转身,对他们大喊:
“提议很诱人,杜尔维斯特。”道奇安回应,“但可惜,不是今天。”
杜尔维斯特歪了歪头——道奇安能想象出他头盔下平板的面容因困惑而皱起。
一道耀眼的闪光过后,空气被抽离,发出回响——两名午夜领主消失了。
道奇安一生中很少经历个人传送。这种方式更适合身着终结者装的战士——那种战甲的坚固系统与更强防护,能更好地抵消传送过程中那种令人憎恶的暴力冲击。生理上,这感觉如同骑着导弹穿越飓风,即便经过基因强化的超人军团战士,也难免感到恶心与意识解离。但后续影响远比感官扰动更微妙:传送仅持续短短几秒,道奇安却瞬间陷入心理疲惫,仿佛数年都在拼命躲避掠食者;感觉装甲与活力一同被剥离,如同被某种怪物窥视;一股寒意攫住他的心脏与肠胃。直到自动感官恢复正常,他才摆脱这些不适。
他与安格·赫尔特里及其他六名“残刃”站在刻有纹路的传送平台上,装甲上萦绕着以太蒸汽。舱室极小,装甲上的倒刺尖端几乎擦到天花板;舱壁的通风百叶窗吸走最后一丝油腻烟雾,周围的指示灯闪烁不停。
“欢迎登舰。”奇·乌姆沙笑着说。他站在平台前的甲板上,卸下了带角头盔,身上带着近期战斗留下的斑驳伤痕。道奇安跳下平台,握住这位药剂师的手腕致意:
“时机恰到好处,奇。”他说,“不过这传送室比我想象的小多了。”
“大人,这艘船或许是帝国可悲战斗序列中最小的一艘。”
“嗯,或许这也是优势。感谢恐惧之眼,我们的策略成功了。”道奇安活动了一下脖颈,“还有杀戮任务要做吗?”
“有。”奇·乌姆沙恭敬颔首,“大人,克鲁坦与猩红屠杀者此刻正在进攻舰桥。”
“那我们的刀刃仍渴望鲜血。”道奇安扫视着与自己一同抵达的战士们——每个人都带着战斗的创伤:达加迪斯拂去斧刃上滴落的血污,呼吸如钷素发电机般沉重;萨留斯正跪在地上,险些就要发射热熔枪,起身时装甲内的纤维束发出嘎吱声;凯斯·纳亚将爆弹手收进枪套,动力背包顶部的徽章已弯曲;维莱特肩上扛着爆弹枪,手中握着匕首;哲卡尔加吐了口血,扔掉随他一同传送过来的断臂;佐林似乎伤势最轻,却已完全弹尽粮绝。道奇安扔给他自己的等离子手枪,佐林灵巧接住,检查了电荷与散热片状态。道奇安转向奇·乌姆沙:“带我们过去。”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传送室巨大控制终端后坐着两名人类操作员——他们看起来快要吐了,一人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协助送上船的恐怖新主人,另一人则死死盯着终端的刻度盘与读数。
“红色加伦蒂亚号”是帝国复仇舰队的三艘古老驱逐舰之一。其编队中的“金色加伦蒂亚号”在早期太空战斗中被光矛击沉,“黑色加伦蒂亚号”如今已通讯与星语双静默。一艘突击艇将八名猩红屠杀者掠夺者连同克鲁坦、奇·乌姆沙送到这艘驱逐舰上,足以夺取这艘小型舰船的多个关键甲板,包括传送室。这艘驱逐舰全长五分之一英里,船员不足三千人,是帝国舰船中级别最低的一类——设计用途是针对敌方主力舰的薄弱部位发动精准打击,因此将超过三分之一的总吨位用于腹部脊椎上的双联装光矛塔及其动力与控制系统,其他武器均为近防武器与弹药对抗措施。坦白说,道奇安惊讶于如此小型的舰船竟配有传送室,但银河系中的虚空舰种类繁多,受不同造船厂、数世纪不断变化的需求及机械教改装监工的心血来潮影响,差异巨大。道奇安决定暂时先感激这份好运——一队混沌星际战士对任何规模的虚空舰都是不容忽视的威胁,如今兵力近乎翻倍,这艘小型驱逐舰的命运已然注定。
通往舰桥的路只有一条:走廊狭窄被厚重防爆门的互锁叶片封锁——又是一扇该死的防爆门。道奇安暗自叹气。门前有整整一排身着虚空密封装甲的海军突击兵,配备了名副其实的武器库;一侧锚定着一座便携式双联装重爆弹炮塔,炮管喷射着毁灭性的爆弹。突击兵手持惯用的霰弹枪,每当混沌跳帮者试图冲锋,他们的齐射都精准得令人恼火。两名猩红屠杀者的尸体坑坑洼洼地躺在甲板上,一人在走廊中,一人在战略指挥室的入口处——其余跳帮者聚集在此。克鲁坦站在低矮天花板空间的右舷,伸展出来的闪电爪火花四溅,能量场将覆盖其上的血液灼烧成黑色碎屑。猩红屠杀者们因渴望杀戮而踉跄摇摆,却陷入僵局:手榴弹耗尽,又无火焰武器,无法靠近凡人防御者,用刀刃与斧头将其撕碎。
当道奇安与“残刃”出现在战略指挥室时,克鲁坦点头表示赞许。猩红屠杀者冠军的头盔猛地转向他们,武器反射性地对准新来者,以为是袭击——他花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身后凭空出现了整整一爪的午夜领主军团战士。道奇安猜想,这位冠军既为增援到来而松口气,又因增援全是剥皮者的杀戮兄弟而不安。“不知道他会怎么迎接我们。”道奇安想。
“剥皮者大人,你的‘残刃’到来真是鼓舞人心。”冠军说,“我们陷入了僵局。”
“我是处刑者格劳修斯。”他自我介绍道。道奇安无视了他。
“手榴弹。”道奇安下令,“残刃”们靠近走廊入口。佐林迅速瞥了一眼,测试防御阻力——重爆弹与噼啪作响的霰弹枪火力立即袭来,他猛地扭头躲避。“残刃”们凑齐一串破片手榴弹与烟雾弹。
“达加迪斯,你的臂力最好。”道奇安示意斧手上前。达加迪斯将动力斧磁力锁定在背上,接过手榴弹并启动引信。他跃过走廊入口时,密集的霰弹枪火力紧追不舍,在对面的舱壁上炸出一个个弹坑。战略指挥室的全息桌早已被摧毁,达加迪斯重重撞在远端舱壁后,装甲布满冒烟的凹痕,手中的手榴弹已全部投出。
火焰与刺鼻气体如波纹般席卷走廊,手榴弹炸死十二名突击兵,更多人被熔炉般炽热的弹片击中,烟雾中回荡着尖叫声。重型爆弹枪炮塔翻倒,无用地向甲板开火,直到自动装弹机脱落。碎片沉降后,一台齐膝高的履带式自动机缓缓向前滚动,破裂的摄像镜头对准阴暗处。
十四名混沌星际战士从烟雾中冲出,自动机被奔跑的靴子碾碎。装甲身影填满走廊,遮蔽了照明条的光芒,冲锋时让甲板震颤。
克鲁坦第一个冲到突击兵面前,一把抓住一名防御者的腹部,一爪深深刺入其内脏,同时另一爪砍下另一名防御者的头颅。一名突击兵从破损的重型爆弹枪炮塔后踉跄站起,道奇安的链锯戟刺穿他的胸膛。身着猩红装甲的处刑者格劳修斯,一宽斧劈向一名多管激光枪手的脖颈——突击兵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半边身体像果皮般脱落,手臂也随之掉落。
进攻势不可挡,三十名海军士兵在短短几秒内阵亡,仍笼罩在翻滚烟雾中的走廊,弥漫着停尸房般的湿热气息。
“萨留斯。”道奇安咆哮着,清理链刃锯齿上的肉块。热熔枪手启动武器,站稳脚跟瞄准防爆门中央——开火时,超高温点火气体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门上绽放出一朵发光的熔融塑钢花。萨留斯再次开火,橙红色的裂缝扩大,防爆门内部机械结构崩塌,达加迪斯与一名猩红屠杀者冠军合力将舱门推开。
格劳修斯与道奇安率先跃入,门后站着五名手持霰弹枪的突击兵——处刑者与剥皮者如砍灌木般将他们击倒,仅两声霰弹枪响证明他们曾试图抵抗。跳帮者涌入舰桥,部分凡人甲板船员惊慌大喊,大多数人则僵在岗位上。一名留着整洁胡须、身着奥多沃坎舰队少校制服的老者拔出军刀,咆哮道:
这份反抗精神令人钦佩。佐林用近乎零距离的等离子束熔化了他的头颅。其他几名军官也拔出了配枪,每人都被精准的爆弹枪子弹轰碎——随后,舰桥陷入死寂。
“这里谁指挥?”道奇安厉声问道,放大的声音如惊雷般充斥舰桥。他让发光的朱红色目镜扫视甲板船员,大多数人瑟缩着低头或紧闭双眼。道奇安从升高的指挥平台走下低层——这里布满预兆坑、控制操控台与吓呆的海军军官。尽管体重达半吨,他的动作却近乎无声,人皮斗篷在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谁接替你们死去的舰长?”
一名眼神红肿、光头的年轻人极不情愿地抬头,从操控台后走出:
道奇安缓缓走向这名凡人,直到高耸在他面前,仅咫尺之遥。他低头盯着凡人浮肿的脸,看着自己目镜的血色光芒反射在对方苍白多汗的额头上。军官吓得发抖,视线却努力保持平视,聚焦在远方。
“多久后我们会重新进入交战范围?”道奇安轻声问——“红色加伦蒂亚号”已驶离正面战场,希望先解决跳帮者再归队。
“七、七分钟,长官。”红肿眼睛的男人努力保持语气平稳。
“大人。”佐林在其他混沌战士注视的平台上咆哮,军官脸色变得更白。
“把那个肮脏的异端标志去掉。”佐林补充道,指向军官胸前刺绣的鹰徽。男人用纤细的指甲抠进缝线,试图取下徽章,其他甲板船员也纷纷效仿。
“斯凯伦舰长,安排你的甲板船员各司其职。”道奇安转身离开,超人的听觉能清晰听到这名凡人的心跳。当他重新走上指挥平台的楼梯时,格劳修斯径直转向他,双手紧握斧柄,两侧站着猩红屠杀者同伴。
“剥皮者大人,感谢你协助夺取这艘船。”格劳修斯的声音充满深意,“这艘船现在属于血污领主。”
格劳修斯扬起下巴,抬起马克七头盔上狰狞的面罩:“遗憾的是,血污领主给了我其他命令,剥皮者大人,你在此无权发号施令。”
“既然你坚持。”道奇安叹了口气,打了个手势。维莱特快如闪电,举起爆弹枪一枪击中一名红色变节者的目镜;达加迪斯的斧头砸开另一名变节者带缺口的剑,随后将他拦腰劈成两半;安格·赫尔特里绕到最后一名变节者身后,一刀又一刀猛刺他的喉咙,拖着他后退。道奇安的链锯戟架在格劳修斯的脖子上,佐林则夺下了处刑者的斧头。
“处刑者格劳修斯,我曾指挥一支五十人的午夜领主战帮。”道奇安的声音充满苦涩,“你知道他们的下场吗?”格劳修斯的肩膀紧绷,显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曾指挥一艘谴责者级突袭舰,我的老主人伊克罗姆从怀言手中夺取它后,将其命名为‘赦免号’。你知道它的下场吗?”
格劳修斯通过呼吸格栅叹了口气:“剥皮者大人,若你处于我主人的位置,也会这么做。”
“错。”道奇安终于释放出过去几周压抑的所有悲痛与怒火,任由仇恨席卷全身,眼前浮现出塞利西库斯狞笑的脸,“我会做得比他狠得多。”他启动链锯戟,横扫格劳修斯的脖子——处刑者的头颅滚落,尸体过了好几秒才侧倒在甲板上,发出铿锵声。
“还有其他人吗?”几秒后,道奇安转向克鲁坦问道。这名挥舞闪电爪的军团战士低头看了看红色装甲的尸体,才回答:
“你们所有人,找到他们,杀了他们。”道奇安转身对“残刃”说,“佐林,留下陪我;奇,控制医务室。”达加迪斯、维莱特、安格·赫尔特里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目标明确;萨留斯、凯斯·纳亚、哲卡尔加反应较慢,对抗猩红屠杀者时也缺乏斗志——道奇安知道,自己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加马斯和奥洛克罗有消息吗?”道奇安走向舰桥十字区,向佐林问道。
“他们的突击艇在飞行中被帝国战斗机掩护火力摧毁了。”佐林回应。听到答案,道奇安装甲手指攥紧了栏杆。
“你。”道奇安指向环境控制附近的一名军官,“将内部照明调至最低必要亮度,温度降低十五度。”对方麻木地点头照办。“斯凯伦。”
“发送通讯。”道奇安将包含频率与措辞的数据脉冲传输到通讯主管的终端。这艘“红色加伦蒂亚号”的新舰长示意一名年轻少尉操作通讯终端,少尉如同伺服机仆般面无表情地行动。
“呼叫猩红屠杀者旗舰‘仇恨洪流号’,告知他们‘暴行之刃’的剥皮者现已接管这艘船。然后,两门光矛塔全力瞄准他们的舰桥开火。”
“不、不是帝国旗舰吗,大人?”斯凯伦指的是帝国指挥舰,对道奇安的命令既不安又困惑。
“不、不需要,大人!立即执行,大人!”斯凯伦下达命令,重新编组的甲板船员退回到熟练动作带来的虚假安全感中,没人质疑混沌敌军为何攻击自己人——也没人敢质疑。
“现在是时候了吗,剥皮者?”佐林通过私人通讯频道问道。
观景舷窗上布满符文标记,“红色加伦蒂亚号”斜向箭射穿过战线。其攻击向量明显指向混沌舰队,因此帝国军并未留意这艘驱逐舰。舰船燃烧着,成为闪烁的微光点,每一个都在数千英里之外;大型运输舰避开战斗,向那颗如黑色恶意饰品般悬挂的受困铸造世界飞去,大气层中弥漫着扭曲的蒸汽污染物;所谓的解放者们,在太空中无声冲锋。
“仇恨洪流号”悬停在战斗区域上空,血红色船体装甲上的裂口,是光矛与鱼雷造成的创伤;舰载突击艇在周围盘旋,除非被三倍数量的帝国拦截机击落、爆发出火花,否则几乎看不见。“神圣嘉许号”逼近,两艘巨型战舰之间仅隔数百英里,这艘奥伯龙级战舰向混沌对手侧舷发射了一轮又一轮毁灭性齐射;“仇恨洪流号”予以还击,宏炮侧舷齐射试图过载“神圣嘉许号”的虚空盾,以便试探性的光矛塔发动致命一击。
“红色加伦蒂亚号”如同骚扰巨乌贼的小鱼,冲入庞大打击巡洋舰的阴影中。
道奇安点头允许,舰桥十字区上方悬挂的全息穹顶闪烁启动,塞利西库斯端坐王座的身影在微光中显现。
“啊,剥皮者。”塞利西库斯笑容满面,“祝贺你成功——你是如何召集残部的,真是一场精彩的骗局。干得好,剥皮者,我由衷佩服。”
“塞利西库斯,你曾承诺用战利品换取我的忠诚,我很高兴用自己的背叛回报你的背叛。”
“但你已经得到战利品了,剥皮者!事实上,你的小宠物刚刚炸穿了我船尾机库门。”血污领主大笑起来,
但道奇安看到了这位猩红屠杀者领袖眼中深处的怒火,露出了最残忍的笑容。
“那只是开胃小菜。”道奇安示意斯凯伦在塞利西库斯回应前切断链接,“光矛准备好了吗?”
当“红色加伦蒂亚号”从战舰旁驶过时,这些金属悬崖般的船体转向。道奇安注视着放大的影像,“神圣嘉许号”再次发射无声炮轰,“仇恨洪流号”的虚空盾闪烁不定。
光矛塔并未给“红色加伦蒂亚号”带来后坐力,但从舰船系统汲取的能量让一切瞬间变得迟缓:照明变暗,观景舷窗碎裂成一块块读数区,部分移动、部分冻结。驱逐舰的探测器记录到命中后,符文标记一阵乱跳,随后系统恢复正常。
“确认命中。”炮术指挥官从操控台后喊道,“船体穿透,目标正在泄漏大气。”道奇安感受到复仇的快感。
“他登舰后,将所有动力输送给引擎,前往该星系的气态巨行星。”格尔福斯行星靠近乌祖曼迪乌斯恒星,其强大的磁力层能降低他们被探测器发现的概率。
“剥皮者大人。”克鲁坦疲惫沙哑的声音从道奇安的头盔通讯器中传来,“我们已经杀死了舰上最后一名猩红屠杀者……”他犹豫了一下。
道奇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该死的亚空间!”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王座,坐在笨重的塑钢座椅上。
“我们在逃跑。”克鲁坦的声音充满阴郁。道奇安咬紧牙关。
“是的,克鲁坦,我们必须恢复实力。”他切断链接——“该死的恐惧之眼,他就这么想死?或许猩红屠杀者的嗜血疯狂已经感染了他。”
道奇安点头示意,斯凯伦明智地不再多言。“红色加伦蒂亚号”全力加速,观景舷窗旁闪烁着无数通讯请求。一艘恶意之子轻型巡洋舰脱离血污领主的舰队,开始追击,前置光矛灼烧着“红色加伦蒂亚号”的船尾虚空盾。但这艘小型驱逐舰速度更快,
且标记帝国突击艇编队的符文标记不断骚扰着轻型巡洋舰。最终,追击被迫中止,“红色加伦蒂亚号”的近距离警报逐一解除,战斗区域逐渐远去。道奇安从毁灭边缘挽救了机会,但一旦初始虚空战斗结束,无论是帝国的走狗还是血污领主的联盟,幸存者都会来追杀他。
雪上加霜的是,克鲁坦的语气严重冲淡了道奇安的胜利感。他咬牙切齿——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清理了军官休息室里最后残留的舰船军官痕迹,将这间低矮的舱室占为己有。道奇安数天来首次摘下头盔,放在房间中央深色涂漆的桌子上。皮肤感觉如同新生般敏感,舰船的循环空气虽与装甲内的类似,却仍相对清新。他从桌面的漆面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上布满交错的严重瘀伤与裂口,超凡的生理机能勉强跟上过去几小时的创伤;半头稀疏的头发垂落,如床单般摇摆。他的目光被头盔吸引,屈身用指关节撑在红木桌面上仔细查看——头盔布满凹陷、划痕与灼烧痕迹,陶钢在剥落的油漆下显露,通风口处卡着一块肉块,已经开始凝固。道奇安将其扯下,随手扔掉。
随后,他再次感受到那份潜藏在核心的躁动——那种诱惑他接受战帮覆灭、屈服于无脑暴力的冲动。这不是狂战士的怒火,而是空洞的;不是精神病患者的复杂阴谋,而是无舵的;是想清空自身存在,让其他事物填充的欲望。他知道这种诱惑的来源——每个承认混沌之力的灵魂都知道。
他吐出一串凝结的血。他的“残刃”必将东山再起,这是剥皮者道奇安·拉萨克唯一的出路,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两小时内,道奇安尽全力操控这艘新指挥舰。驱逐舰驶入星系深处,脱离铸造世界的影响范围,隐匿于行星际空间的黑暗中。他命令“残刃”在舰上轮流值守——他知道,即便混沌之力的超人仆从也需要休息,但同样清楚,让凡人长时间不受干扰,必将招致灾难。当轮到克鲁坦休息时,甲板上沉重的脚步声回荡进军官休息室。
克鲁坦轰鸣着冲进房间,猛地停下,怒视着自己的领主:
“我已经在控制了!”这位爪队领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脖子上的肌腱紧绷,“你让我公开提出批评,承诺会让我们恢复实力。我与你合谋,让血污领主认为我们弱小,放松警惕。我以为你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现在我想问,我们是否完全背弃了自己的事业,在该死的帝国害虫面前为他们效力?在猎物唾手可得时,却转而攻击自己人?”
“他们总比那些可悲、盲目崇拜偶像的战斗修女更像!”
“塞利西库斯差点毁了我们!你似乎急于忘记这个事实,他的背叛必须得到报复。”
克鲁坦握紧拳头,咆哮着,战斗兴奋剂让道奇安的神经系统也感到灼热:“大人,若你没有领导的勇气,毁了我们的人是你!”
道奇安的链锯戟靠在舱壁的某个战利品柜上,伸手可及。他流畅地抓起武器,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克鲁坦侧身躲开,沉重的锯齿刃擦着他飞过。克鲁坦低身旋转,闪电爪张开,发出刺耳的声响;道奇安向后闪避,将链刃绕到非惯用侧,从上方猛砸而下;克鲁坦翻滚踢击,将道奇安击退,使其踉跄;克鲁坦腿部发力,跃向剥皮者,利爪张开。道奇安将链刃垂直撑在身前,双手紧握柄部,长柄武器挡住了克鲁坦的下落,这位爪队领袖从两侧发动攻击;道奇安撬动链刃柄,将另一名军团战士掀翻,克鲁坦翻滚时,闪电爪从他的肩甲上刮下陶钢碎屑。这位爪队领袖重重摔在甲板上,道奇安立即上前,一只靴子压住他的左爪,链刃柄固定住右爪。两人深呼吸,对视数秒。
“我不会杀死‘残刃’最优秀的战士。”道奇安最终开口,“我们承受不起这个损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支队伍的利益。”克鲁坦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但我们当然会杀帝国人,格尔福斯的殖民地卫星就在前方,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丰富资源。我们的刀刃仍渴望鲜血。”说完,他拿起链刃,转身离开,留下克鲁坦独自躺在军官休息室的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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