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摄与道德，电影院的两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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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从一个公众人物的不自知不自觉谈起，这事知道的人应该比较多，某薛姓男歌星，在微博平台发了几张在电影院拍的观影照片给朋友做宣传。后被广大网友冲爆，该明星后续解释称自己不是拍摄长时间的视频，罪过较轻，希望网友网开一面，下次注意。这位明星因私生活丰富导致黑粉和死忠粉都不少，所以攻击他的本来目的肯定并非针对盗摄行为而旨在败坏他这个人。但抛开这点，能引发的大规模的网络事件也是因为广大民众对盗摄的定义差别较大，一些人认为不开闪光灯拍个照没什么大不了，不用高举道德的大炮打蚊子；另一些人认为电影院环境就是被这种事搞差的，看电影开手机势必会影响后排的观影体验。
 此事因为小到不能再小，在明星道歉后也不了了之。对影院监督不文明行为的界限，如何监督也没讨论出个结果。但此事让我回忆起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曾经我也是个会去资料馆看电影的文艺青年，每次电影节都特意加群抢票换票，面对平时几乎不可能会在国内大荧幕看到的种种外国佳作，充满了朝圣般的激动之情。某次观影，情节推进至一处名场面，我也起了“歹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几乎不晒票根，不晒电影镜头，拍照纯为和同好分享一下，当年手机电脑里质量不佳的资源，如今竟能高清高亮的呈现在我眼前。突然，我的背后被重击了一下，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后排挪挪脚不小心碰到了。平稳观看到最后，灯光亮起，字幕出现，我再次举起手机，想拍几张除了主演和导演以外的工作人员的名字，试图后续搜索研究。这时，有力的大脚再次向我的椅背袭来，我有点诧异，并与其争执起来，后在其同行人的劝解下走出电影院。
 整件事肯定是我错在先，但让我恶心的是这类人高举道德大棒和上脚踹的行为的矛盾，我也不是为自己开脱。所以不会说什么道德是要求自己的不是要求别人的这种屁话，只是不理解这类人的逻辑，你要说她是个文明人，她完全可以轻拍我的肩膀，采用一种更明确更礼貌的方式向我抗议，也许我还会略显惭愧的向她道歉。或者直接去找影院的工作人员来制止我的不文明行为，但她没有，她选择在她神圣不容盗摄侵犯的资料馆电影院抬起她的大脚踹我椅子背。

 这些卫道士的存在就让我更不愿意踏进电影院，要说观影不文明行为，比偷偷拍个照片影响大家的有更多，按说电影院自己售卖的可乐爆米花都比盗摄影响，如若碰到一个在自己身边咔滋咔滋吃的邻座，有些人可能会难受一整场，（我还好，我朋友有烦这个的）更别提吸管的声音和油腻腻的气味。如果碰上动画电影，那影院里小孩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这些不文明行为在一些不太宽容的人眼里都是难以忍受的，但拍个照片，如果你真的沉浸于电影剧情当中，邻座的人可能都不会发现，后座的人也只需忍耐2秒的手机屏幕光线，总之，电影作为一种大众娱乐，似乎被某些爱好者捧上了神坛，胆敢用盗摄破坏这份神圣的都该死。
 既然已经上升到道德批判的层面，那干脆就上升的更猛烈一些，包括盗摄在内的影院“缺德”行为，和这些卫道士高尚的要求哪个对行业、对社会的破坏性更大呢？
 这就要聊到虽然有明文规定，影院经营者的态度为何暧昧模糊。对更多人来说，电影院是个放松的娱乐场所，电影可以是神圣的，但电影院不是。道德的红线如果一步步拉高，最终结果只能是电影院关张倒闭；只要不做出影响大多数人的观影环境的极端行为，影院本身是不愿意管的，简单幻想一下电影院严格管理就感到无语，大家进门应该先发口球，塞住禁止说话，进屋手背后坐好，然后把大门紧锁，因为起身上厕所会挡住后排视线，影院四角安排监控，谁敢把手伸进身旁女友的衣服就拿红外线灯照着让丫社死，我猜这就是卫道士期待的观影环境吧。

 玩笑归玩笑，完全不管也不行，我们知道从前的电影院（录像厅）是有午夜场的，里面放各种低成本cult片，血腥暴力色情五毒齐全，人们花点小钱就能看一整晚，观众里抽烟喝酒的，打鼾打飞机的全都有，我相信多数人也不愿意在这种环境里观影。
 所以电影院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前者会造成道德红线越来越高，在这套规则里所有人都很难受。后者会造成道德滑坡，破窗效应导致影院甚至无法正常营商。但就目前国内环境看，我还是觉得前者的破坏性更大，其实很多影院已经用行动证明了，把电影院改造成能吃饭甚至能泡脚的环境，躺着看电影在国内也不是什么新闻了。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生意，现实教会大家用脚投票。

 对此困境，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做差异化，前者去资料馆阳春白雪，后者在午夜场抽烟打鼾，然而电影院老板很快会绝望的发现，目前国内的供给侧和消费端都无法支持你这样做；内容审查越发严格，分级制度落地无望，内容方也没有电影需要特意安排在午夜场放映；而随着短视频和流媒体的杀入，对好故事有需求的观众何必再花钱去电影院？前有奈飞，迪士尼，HBO，苹果，这些既有发行渠道又自产内容的新兴公司早已布局完成。后有抖音短剧迎风做大。电影院纵使安排再多的按摩椅，换再高清的荧幕，也依然是10月深秋的红叶，等天气再冷一些，就会静悄悄飘落在地上。
 不过老话说的好，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电影院可能会死，但电影不会，其实任何没落的艺术形式都会经历这些，有人将其束之高阁，不容有变的经典成了小众拥趸的圣经，行将就木苟延残喘。而寻求改变的幻化为另一种新艺术形式。以前是戏剧到电影，如今可能是电影到游戏。电影始终是大荧幕的艺术，但从商人的角度讲，大荧幕肯定不再是一桩好生意，不过我们的消费最终会回归到精神生活上，那些赔钱生意依然有人做不也是靠那些老板儿时的梦在撑着么。但愿当下这些互联网新贵能继承些煤老板的情怀。我也一直告诫自己，对电影爱的深沉就别理那些卫道士，而是多掏点银子走进影院。

 行文至此，我突然回忆起儿时社区不时会放露天电影，某个吹着清凉小风的夏夜，社区的大人小孩搬着自己的板凳坐在荧幕正反两个方向，大家说说笑笑，隔壁的阿姨给块西瓜，临院的大爷给把瓜子，我无比怀念那时的观影时光，而不是现在在资料馆被人拿脚踹。
 还有一点留到最后说，是我国内容审查的特殊性带来的。前文说的那些不文明行为其实都还好，比偷偷拍照更恶劣的，肯定是摄屏和枪版、盗版。但诸位文青们，试问肉身在国内的你们，哪个不认识新葡京娱乐城？哪个没上过海盗湾，追求正版与看都看不到，选什么显而易见。从这个层面讲，新葡京可能还有功劳呢，所以我更要呼吁大家多些容忍，少些戾气，情况不同，酌情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