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天将带着惊恐从云端坠落,那连天接地的金刚法相在漫天烟尘中缓缓收敛。云雾散去,露出的依旧是那个身披袈裟、面容坚定的圣僧。他踏过满地狼藉的神兵碎片,一步步走向那座压了五百年的大山。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却不曾改变他坚定的步伐。
他拼尽全力劈开这座山,不仅仅是为了救出那个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更是为了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他舍弃了佛法而选择的这“众生之法”,究竟是救赎还是徒劳的答案。大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最后的疑问。
他在心中默念,也像是在对那封印下的灵魂低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掀!
没有过多的言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双解开封印的手。那一刻,五行山塌了。一道积蓄了五百年的金光,自那废墟之中冲天而起。
凌霄宝殿的琉璃瓦在那一刻无风自动,檐角的风铃发出不安的轻响。
玉帝端坐在九龙沉香撵上,手中的玉圭握得极紧,指节泛白。他没有看下界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琉璃盏。盏中的琼浆玉液,正随着下界五行山崩塌时的轰鸣泛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玉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让满殿的仙卿吓得噤若寒蝉。
太白金星颤巍巍地出列,手中的拂尘抖得像是秋风中的枯叶:“启……启奏陛下,五行山……五行山那边……”
玉帝打断了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试图维持那万古不变的威严:“区区一只妖猴,能翻得起什么浪?传令下去,让李靖……不,再加上四大天王和神将营!”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凌霄宝殿内所有的仙乐戛然而止。那些奏乐的仙娥们,手指僵在了琴弦上,脸上血色尽褪。她们听到了,从那遥远的西牛贺洲,传来了山体崩塌的轰鸣,以及那道金光冲破云霄时,仿佛要将天庭掀翻的呼啸。
那不是一座山的倒塌,那是天庭威严的基石被人硬生生撬开了一角。
玉帝终于垂下了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恐。他在害怕。所有的神仙都在害怕。他们害怕的是正在化为飞灰的五行山里,即将走出的那个名字。
当五行山崩塌的那一刻,雷音寺的大门轰然洞开,金光直冲斗牛。诸天菩萨、罗汉、揭谛,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皲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躁动。
“妖孽!那是妖孽!”有年轻的罗汉失声叫道,手中的念珠断了一地,檀木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众佛喧哗,梵音乱了章法,香火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原来这灵山,从来就不是清净之地。
在那万佛朝宗的莲台之上,如来佛祖缓缓放下了捻着佛珠的手。
他没有看那喧闹的众生,也没有看那崩塌的五行山。那双看透了恒河沙数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大殿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掐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佛祖身上。
如来轻轻合上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在为谁默哀。
一声叹息,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整个灵山的空气都凝固了。
水帘洞外,瀑布早已干涸,只剩下冰冷的石壁和满地的焦黑。哪怕多年以来花果山早已回复了绿色,这里也依旧寸草不生。这是原本是神留在世间神罚的证明,如今却有了另一重含义。
那面当年齐天大圣大战天兵时,由万千猴子猴孙敲响的战鼓,依旧立在洞口。鼓面早已千疮百孔,覆盖着厚厚的尘埃,显然多年不曾有人触碰。
它身上的毛发早已夹杂着灰白,披着一副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早已锈迹斑斑的古老盔甲,那是当年花果山群妖对抗天兵时留下的遗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饱经风霜的躯体,此刻脊梁却挺得笔直。
它的眼睛没有丝毫浑浊,反而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跳动着两团穿越了数千年时光的火焰,明亮得如同当年他亲眼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齐天大圣站在云端点兵时一般。
听到了西牛贺洲传来的那一声巨响,听到了天庭的惊惶,听到了灵山的叹息。
原来在每一个不甘为奴的灵魂里,那个大圣,从未被真正镇压过。
老猴子猛地站起身,它没有去碰那面破鼓,而是将手按在了自己那布满伤疤的胸膛上。
虽然战鼓不曾敲响,可是这一刻,老猴子分明听到了他那颗虽沉寂多年却从不曾低头的心脏,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
那“咚、咚、咚”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如此清晰,如此沉重,仿佛穿越了时空,与当年为齐天大圣迎战十万天兵时,那响彻云霄的战鼓声重合在了一起。
它感受着胸腔内那如雷的心跳,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漫山遍野的红旗与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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