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聂天小哥,中等帖子没了,剩个下等,十元石,接吗?”
说话的是个身穿青灰色布衣,窄袖、灰色布带束腰、下摆到膝盖,袖口有暗色云纹;满脸胡渣,瞎了左眼的中年大叔。
他左腰上挂着一个木牌,青灰底,暗纹边框,字刻进去的,刻着:“诛祟社—中列地”
中年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把帖子交到了聂天手里面带笑容说道:“地点附近有其他地方来的诛祟者,知道你不打算加入,提前告知,省去麻烦。”
聂天看了一眼,眼睛眯了一下,没有说话,把帖子小心地放进怀里。
聂天看着眼前墙屋倒塌,连杂草都把石板撑破了,树木只剩下树桩,空气中还夹杂着腐臭味的桃园村。
聂天还是忍不住恶心,心想,“上次接帖子来还是半年前,这里虽然人不多但也还算清幽,如今步了其他村的后尘了。”
“致诛祟社诸位,今有邪祟出没桃园村,母子俩难活,特请诛之。”
聂天再次小心地将帖子收入怀中,“已经过去九天了,愿她们还活着。”
他取下左腰间的小袋子检查,“还剩六十二枚,留六十枚带回村子,那十枚,算了。”
说罢,聂天取出一枚,挂好袋子,右手捏爆,乳白色的元气被聂天吸收进身体。
“检查下袖剑吧,别又和上次一样卡住出不来,要我命。”
他把左手小臂内侧的七枚袖箭取下,再一枚枚装回去,左手握拳,袖剑弹出,剑身很亮,上面有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看向袖剑上有干了的血迹,像锈迹。他不知道是大哥的,还是父亲,又或是爷爷的。
巷道两侧的老屋佝偻着身子,青瓦失色,檐角如折翼之鸟。
瓦片碎了一地。聂天从中间走过,头顶传来细微的响动,一块碎瓦擦着他的肩膀坠下,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聂天停了下来。那块瓦就在他脚边,他抬起头,上次来还有个小孩朝他扔元石,结果被他妈拖回来狠狠打了一顿,那个声音现在仿佛还在耳边。
他猛地看向前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起来,朝着声音冲去。
冲到巷口,立马停住了,他眼睛瞪得很大,双拳握紧,虽然他早已习惯人死去了,但是。
身旁的屋子门口,有一个黑色的祟正对着聂天,在啃食的人族。
此时只听到身旁屋内传来了一声孩童急促的声音“快来人!救命啊!”
只看见,那原来趴着啃食的祟被声音吸引,现在正在起身准备进屋里去。
随后立马抬起左手,发射一枚变红的袖箭射中祟,它被击中的部位开始融化了起来。
聂天一个冲刺,一拳轰在了那祟脸上把他冲飞,它狠狠地撞在了对面墙壁上。
聂天此时双眼充血,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嘴里也同时有气呼出,浑身皮肤因为高温而发红。
聂天先看向之前停留的地方原地只剩下还未完全消散的红色雾气。
又死死盯着那个祟死去的地方,腐臭飘来,聂天胃里一阵翻涌,确定它死透了,才转过身,看向地上的死者。
她倒在血泊中,肠子内脏都已经翻出来了,血还没干,还...冒着气...
聂天清晰地记得,那天她打完孩子,并没有朝自己要回元石,而是说:“我看你手里拿着帖子,我大儿子也是诛祟者,出门在外不容易,那个元石你拿着用。”
“还有一个!”聂天来不及思考,立马快速冲去拽住那个祟,用力把他甩出屋去。
聂天没有回头,答道:“祟杀人,吃人,你...你娘就是这么没的。”
小孩来到了聂天面前,展开双手护着那个祟颤抖地说道:“是你!大哥哥!刚刚...刚刚...刚刚要不是有他护着我,我...我...我也已经...。”
聂天看着小孩,表情一愣,他记得这小孩才九岁吧,已经这么勇敢了?但还是第一时间把小孩拉过来护在了身旁,并和祟拉开了距离,同时保持血战式不解除。
“你说他保护你?他做了什么?”聂天皱起眉头,盯着地上刚刚爬起的祟对小孩问道。
小孩拉着聂天的衣服说:“死的先来,它抓住了娘咬,还要抓我,他来了,抱起我要进屋,那个死的来打我们,他抱着我在怀里,被死的打进屋子,你看看他的背。”
聂天看着小孩手指来指去的,若有所思,“如果两个是在争夺了?可是屋子里从我到了算起,足够吃完了,刚刚小孩在他面前也没下手,是怕我?还是真的?先安全起见。”
聂天仔细的观察着这个祟,希望从外表看出他与其他的有什么不同。
浑身黑还是那么黑,没有眼睛,脚像是没有指头但是上面有倒刺,手是三个指头,手背有倒刺,身上有些破破烂烂的布,这布看着和那独眼大叔穿得好像。
“还不是一模一样,看看他的背吧,小孩的表达不能全信。”
聂天对着祟说道,“能听懂的话,转过去,让我看看你的背。”
令聂天瞳孔微缩的是,这个祟不仅老老实实地转过去了,等他露出背的实话,聂天有点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哪是打,小孩哥太会形容了,这都皮开肉绽了,坑坑洼洼的,骨头的都露出来了。”
聂天敏锐地发现,这个祟体内的骨头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
小孩迫不及待地想冲上去要抱住他了,嘴里喊着“背...他的背...血...哥哥你救救...救救他...”
聂天也眼神再次充血,死死盯着眼前皮肤为红色冒着气的人,双拳握紧。
只见那人甩了甩右手拿着的横刀,红色的刀身划过肘弯内侧擦掉刀上的血。
他举起刀,刀尖入鞘,手腕一翻,整把刀滑进去,只剩护手卡在鞘口,发出一声闷响。
小孩大声哭了起来并一直喊道:“哥?!你干嘛!..呜呜呜...干嘛...干嘛杀他!..呜呜..我恨你!..呜......”
那人充血的眼睛看了眼小孩,看着聂天道:“你既然也会血战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弟冲向祟送死?你的心和它一样黑!”说完手指着地上那正在融化的祟。
聂天没有回话,他死死地盯着他,他穿着和独眼大叔一样,衣领口也有暗色云纹,直到看见腰间牌子写着:“诛祟社—上列天”!
那人解除了血战式,他想摸摸弟弟的头,但弟弟跑到聂天身后,死死拽住聂天的衣服,还在哽咽。
他没说什么,蹲下身,伸出手从那潭黑泥中将能找到的碎布,尽数取出,看向了聂天。
看着他手里的碎布,再看向他的眼睛开口道:“你到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又知道些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将碎布小心放进怀里,绕过聂天走向屋中,拿出了一个铁锹和一个麻布袋。
他手里动作没有停下,小心地把母亲的肠等,小心地放回去,接着道。
“刚刚那个祟,和我一伍的,我们五人,他在江北这执行任务失去了消息,另外一人在江东失去消息,我和剩下一名与伍长在江南,伍长接着执行任务,我和他先去最近的江东。”
聂天感受到他对待战友和母亲格外的冷静,没有丝毫犹豫,牵着看见母亲被撞进麻布袋再次哭泣的小孩,跟在那人身后。
他听见跟来的脚步声,再次开口道:“我们两人到达江东,找到了变成祟的队友,红色的骨头,身上的碎布和我们诛祟社的社服一样,你也注意到了吧。”
“红色的骨头是使用了血战式的原因吧。”聂天一边思考一边回答着。
“是,血战式才能杀死祟,但同时也会杀死我们。”他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着走。
“那个祟和你看见的一样,不会伤害人,还有一点理智,我们俩也是这么想的。”
走了一段路,他走向一片空地,把麻布袋放下,取出横刀,用力一挥,地面瞬时干净了。
“不嫌麻烦的话,麻烦带着我弟拾些柴火来,被祟啃食后,不尽快火化,会...被同化。”
聂天发现他盯着麻布袋与一开始盯着自己看,完全是两个人。
“我们那时因为,他还有理性,天真地想带着他来江北,谁知...那晚。”
“那晚,他毫无征兆地对着另外一个战友啃食了起来,我被麻木了,直到啃了两三口才反应过来结束了他俩的生命...”
说到这,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火石和火绒,点火,但他敲击火石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火焰瞬间熊熊燃烧,小孩看见火焰吞噬了麻布袋再次住哭喊了起来:“娘!...”
聂天看着这火,明明很温暖,为什么自己又感觉很冷了。
聂天转过头,看见他把右拳往左掌里一放,往前送了一下,身子跟着弯了下去,没有抬头。
聂天赶忙过去扶起了他,“我也有错,如果我能更加谨慎点,不松开抓住你弟的手,如果我能更早到的话...”
看向弟弟拍了一下他的背,弟弟不再哭泣,也学样地抱拳道:“我叫明不疑。”
不违随后看向只剩最后一点火焰的柴积处,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那时我娘,明门姬慧。”
“聂氏?难怪,不是诛祟社的却会血战式,你们也不好过。”不违顿了一下,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也只是以前的事了,你之前所说的血战式会杀死我们,难道不是使用血战式消耗元气和寿元吗?”聂天困惑地看着不违问道。
此时不违走向烧尽了的柴积处,取出怀里的布袋,在那找着什么一个个小心装起。
“抱歉,我忘了你们聂氏传承不全,会血战式的人比不会的人更容易转化为祟,暂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而你我看见的红色骨头的祟就是,它们比普通的更强大。”
不疑又要开始哭了,开始着急地跳了起来,这边抓下衣服那边抓下衣服。
聂天走上去,牵着不疑的手回答道:“不会的,放心吧,一定会有办法的。”
“哥,那些是不是和父亲一样,放在一起啊。”不疑乖乖地点点头,看向哥哥疑惑地问道。
不违此时收得差不多,剩下的骨灰就地掩埋了起来,站起身,回过头对不疑道:“对,哥回来太晚了,应该早点接你和母亲走的。”
他看着手里装好的布袋,对不疑说:“回去找个坛子,一起放进祠堂。
“天色不早了,聂天,今晚先去我家留个夜吧。”不违走上前来,牵着弟弟的手邀请着聂天。
“晚上祟更加危险,也没别的去处了,走吧。”聂天答道,三人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我带着不疑去总社,你了聂天,要不要一起?”不违牵着弟弟热情地邀请着聂天一起。
聂天从怀里取出帖子,又从腰间袋子取出十二枚元石,十枚塞到了不疑的口袋里,剩下两枚给到了不违。
“我先去交帖,之后回村一趟,清明快到了。那十枚是你娘发帖用的,我没完成,还给你们,这两枚你先拿着,你们那方向不安全,留两枚有个保障。”
“也对,昨晚我就带着不疑提前做好了清明该做的事。如果你想加入诛祟社,报我名,虽然不能走后门,但有人关照一下,我的名字还是管用的。”不违笑着对聂天交代着。
三人再次抱拳,不违带着弟弟往北边走去,聂天则握着帖子往南方独眼大叔那叫交帖去了。
聂天从怀里取出帖子,一边递给独眼大叔,一边开口道:“两只祟,一只我杀的,一只是委托人的大儿子,也是位诛祟者,被他所杀,......委托人死了,孩子跟他哥走了。十枚元石我已交付那孩子,这里十枚我可取走嘛?”
“聂天小哥做事,我当然信得过,给,拿去吧,唉,世道就这样。”独眼大叔说着从柜子下取出十枚元石交给聂天,也没有多问细节。
“大叔,马上清明,我想回村一趟,之后会有段时间不会来接贴了。”聂天把元石小心的收入袋子中,对大叔说道。
“人之常情,只是我的家人都在身后罢了。”说着大叔,侧过身,聂天顺着看去,那架子上满是坛子和灵位。
聂天如同往常一样对着大叔行礼,看向了家的方向,走上了来时路。
他看向眼前坐着马车,骑着马赶路的人们,不禁觉得自己也该搞匹马。
他打开袋子,“五十九枚,比计划的少一枚,回去再出来还得至少带个一枚,五十八枚给到村子,马还是下次吧。”
他把其他一枚拿出放进怀里,剩下的五十八枚装好在袋子里。
看向袖剑上面那显眼的,和锈迹一样的血迹,自言自语道:“爷爷早年...好像加入了江西边境的什么组织,左右手完整的一对袖剑,传给了父亲和二叔,二叔不知所踪,父亲传大哥,大哥传我...”
“大哥!你怎么了,怎么都是血啊!谁来救命啊!”聂天焦急的喊着。
“聂天......不用了......好好听着......”
“善......既是恶......恶既是......善......”
“用这袖剑......三......三......三思而......后......行......江东朱家......二......二叔......存......”
聂天感受到大哥的手从自己手下掉落,看着靠坐在树旁的大哥身体滑落了下来,耳朵里只有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族人,焦急的呼喊着。
“大哥,我一定会找到你死亡的真相,会找到这袖剑的意义。”聂天右手握着袖剑,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时,聂天起身,眼神坚定的往家的方向继续前行。
聂天看向眼前的村子,没有杂草丛生,没有房屋倒塌,死气依旧蔓延着,而聂天却已习惯了。
“当年我打算偷偷溜出去玩,才目睹大哥的惨状,如果那时我没有溜出去,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大哥最后一面了?”聂天心里想着。
穿过了一排泥巴茅草搭建的房屋,那排里有聂天的屋子,这是年轻人自己住的,但他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走了将近三里路,来到了用木材搭建的房屋那,那是族长以及长辈们的居所。
她的头发比去年刚走时,多出了些许白发,她的双手还是那么的粗糙,手茧子还是那么厚。
聂天看着目前的双手出神,想起都是娘靠缝制衣物换取元石,补贴家用,虽然族里会发放元石,但家里没有男人去赚取元石,发放下来的总归还是不够。
聂天看到这,双手紧握,他撇过头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向了旁边那石块搭建的房屋,那是......死去的聂氏族人的栖身之所。
聂天的思索被打断,说话的分别是陆乘风长老和陆婶婶,她们俩头上的白发比母亲还多。
聂天向她们抱拳行礼,随后用眼神示意自己先去向母亲问候。
而母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对。
娘连忙起身,抓着他的双手,往他身上到处看了看,才说道:“没事吧?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对了,娘,我托人驿站寄回的二十五瓶,一瓶十滴元液,收到了嘛。”
聂天略有担心的问道,他自然信得过独眼大叔答应寄就不会食言,但是他信不过其他人。
母亲看向聂天开口道:“按照规矩,二十瓶交由族长安排,五瓶我自己留下了,一滴元液能抵十枚元石,娘也用不上这么多,要不你带些到身上。”
聂天看着母亲,听着她说的,心里比太阳晒在身上还要暖暖的。
“我自己够,娘,这里还有散的五十八枚元石你拿着,我自己还有。”
聂天说着,结下腰间的装着元石的袋子放在了母亲的手里。
“你先拿着吧,娘,我去给族长请安了,报个平安了。”
聂天来到门口,喘了两口气,又深呼吸了一下,这才走了进去。
“族长,孙儿回来了,给您请安。”聂天一边抱拳行礼,一边恭敬的向族长请安,双膝下跪。
“免了,一路辛苦你了。”族长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和其他长老、长辈相比,她的右手腕戴着一个隐约会散发出绿色光芒的翡翠手镯。
头发全白了——她是二十年前陆家嫁来的,丈夫三十五岁就走了。
聂天没有起来,抬起头看见,族长的头发,去年虽然有白发也不至于全白了,一时愣着不知道说什么。
“马上清明了,希望你不要急着再出去,你也成年了,陆家祠堂那,你会是第二位吗?”
族长看着跪着的聂天,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穿诛祟社的社服,也没有腰牌。
“你...为什么没有加入?”族长带着质问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聂天沉默了一会儿,说:“一路走来,看到的诛祟者,和从小你们说的,不一样。”
聂天继续说:“一路上,我看到有的诛祟者交贴,会因为下帖的事主没有多余的元石交付而咄咄逼人;还有的明明看见有人趁火打劫,而不去制止;更有人欺凌弱小之人,我曾亲眼看见...”说到这,他的双手紧握,闭上了双眼。
“那是去年中秋前几天,我还在江北和江东的边界处,我听见求救声,看到了一位断腿但宁愿自己留下换妻儿逃命的中年丈夫,一位美丽但死死拖拽丈夫逃命的妇女,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不哭不闹那样死死抓住母亲的布衣,我救了他们,并留下了三十元石,并为他们采购了柴米油盐、过冬的物品,之后我因为还有其他帖子前往江东,临行前他们邀请我中秋去他们那过节......”
聂天拳头再次紧握,右拳砸向地面,突然其来的声响让屋内寂静了下来。
“可是......可是......可是当我中秋如约而去,看到的是......丈夫惨死的尸体,两个孩子一个被剥光了衣服,另一个......在锅里......而那母亲已经断气了,却依旧被凌辱着......屋内正在做的月饼......还有......第五副碗筷......”
“那畜生是诛祟社的,牌子写着“下列人”,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强盗。我杀了他们,最后逼问和搜出那个畜生的帖子才知道,那家丈夫最近得知那强盗踩点、觊觎妻子,发帖希望有人可以解决附近新来的强盗,事后奉元石十枚。那畜生打不过和强盗同流合污,一起做了那些畜生事!”
“这是那两个小孩画的,我处理后事,从一个写着我名字的木盒里取出的。”
族长看向那画,上面五个人,虽然画的歪歪扭扭,但是隐约能看出左手上有东西的是聂天。
“这不是诛祟者,这是人,以前告诉你,你不会理解,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聂天缓缓抬起头,族长看见他的眼红了,小心的把那画轻轻放回了怀里。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样,被陆家指名嫁到聂氏,我也不情愿,但是没有办法,我也不想和你母亲一个年纪,头发就花白了,但这,就是人!。”
“人就是复杂的,你也应该听过你娘抱怨过吧,我们依旧活了下来,你也一样,就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亲身经历过了,所以在你亲眼见过最脏的后,才会格外珍惜、对待这些不一样的。”
聂天眼睛睁大了,他回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一个人深夜流泪,说什么这不是人待的......
他不安地看向族长,疑惑的开口道:“你不怪我杀了他们嘛?”
“傻孙儿,就好比你在外被杀了,我怪有什么用?一旦做出选择就不要回头了,回头只会让你更加难受,不如坦然接受,吃一堑,长一智。”
“诛祟社一事,我就再多嘴一句,陆家祠堂那事,诛祟者的身份是必须的,如果你还想解除诅咒的话,诛祟社是一定要加入的!”
聂天被祠堂二字仿佛电击一样,埋藏在心底的某些东西,浮现了。
他的心里想着“对!诅咒,还有诅咒,爷爷、父亲,以及村里的男人们,都是死于三十五岁的诅咒!”
聂天刚想回复,族长语重心长说道:“诛祟社要想改变,从外部是没用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聂天若有所思,随后回复族长:“陆家祠堂那,等我清明再出去一年后再去,我还没准备好,一年后正式成为诛祟社的一员回来。”
族长欣慰地点了一下头,她起身走到门口,“时间过得真快啊,太阳这么高了,午时了,该食饭了,快回去吧,别让你娘等急了,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说完,族长走出了屋去,聂天看向族长的背影,重重地点了个头,往母亲的方向大步走去。
聂天还没到门口,就看着母亲在门口四处张望,直到看见了聂天,才安静了下来。
聂天进来,看见屋内和走前基本没变,忽然想起自己那小屋还是原样嘛?
看着桌子上的菜,不禁愣了一下,辣椒炒肉,豆芽榨菜、紫菜鸡蛋汤;都是自己爱吃的。
聂天先去拿好饭勺和碗筷,到灶上的木桶里先给母亲盛好了饭,再盛自己的。
母亲举着碗筷略有疑惑的问道:“你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吗?元石也没用吗?”
聂天看着,赶紧下咽,放下碗筷,小心地说道:“娘,元石贵啊,一枚是可以顶一天不吃不喝一晚不睡,但是病了看郎中要元石,吃喝也要,衣物也要,能省一点是一点。”
聂天听着母亲略带哭腔地说道:“天儿懂事了,吃吧,不够娘再做。”
聂天第二碗饭刚吃一半,看见母亲起身从壁橱里拿出了一个坛子,外面用红纸写着酒字。
“差点忘了,尝尝?现在虽然在江北,酿出来的米酒肯定还和江西老家的一个味。”母亲把酒放在桌上对着聂天说道。
聂天放下碗筷,从身后拿来了两只碗,“喝!自从高祖爷爷为了对抗祟迁居到此,确实都快忘了江西,那才是我们的家。”
聂天看着偏黄的米酒和记忆里白色的有点不一样,但是闻起来还是一个味,没用多想,先品尝了一口。
“还是甜口的。”聂天眼睛冒光地抬起对着刚喝完一口的母亲说道。
“只是,这米酒不是白色的嘛?”聂天疑惑的问着母亲。
说罢,母亲端起碗,聂天也举起碗,聆听母亲接下来的话。
“这酒最开始酿出来是白的,但是酿的时间越长颜色越发红,从偏黄到黄,到橙红,一直到红色。”
“记得,淑玉吧,今年满六岁了吧,怎么突然说起她了?”聂天有点不解的问道,开始思索起来。
“你二哥女儿出生那天,你娘我也埋下了几坛米酒在我们后院的桃花树下,待你侄女长大成人出嫁那天,挖出,就是纯正的女儿红了。”母亲边说,边用手指着屋后的桃花树下。
聂天也朝那望去,之后看向母亲,“女儿红,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二人就边喝边吃,午食的时光很短,短到很多话都说不完,但又很长,长到仿佛多年之后的那坛女儿红挖了出来,连酒香都闻到了。
母亲叮嘱道:“你那,在你出去时,我隔断时间就去打扫,基本还是维持了原样,床下的东西也格外收拾了一下,你回去后,记得看看。”
聂天只感觉鼻子酸酸的,不知所言,只说了句“明日我来一起收拾清明用的,然后一起挂完清明我再出去。”
二人挥了挥手,母亲目送聂天离去,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
快到自己屋子了,远处,聂天看见有个眼熟一下子叫不上名字的大伯。
聂天冲过去,从后面帮他推了推,板车终于过了那个卡住的地方。
那个大伯稳了稳车,把绳放下,刚要转过头,聂天也正好走过来了。
“河大伯?您还是和之前一样,拉这些木头去换元石吗?”聂天惊讶地看着眼前虽然身形消瘦,但是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那些肌肉,莫名有些安全感。
“聂天啊!对啊,现在也还是只能干这个了。”河大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上午就听说你回来了,在外面一切还好吗?”
“挺好的,二哥了?怎么没和你一起啊,我记得他以前不是经常和你一起的吗?”
“你二哥(聂平)他上午自己一个人拉了两车去卖了,下午让他多陪陪孩子。”
二人聊了聊家常,聂天本还想陪着河大伯一起去镇上去,河大伯坚决拒绝,说不能占用聂天时间,聂天只好作罢,回到自己的小屋去了。
屋外的院子里,那些木桩,沙袋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聂天随后看向那黑漆门,有点目瞪口呆了。
“这......娘也真是的。”光从这门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经常在住了,木门上没有一点的蜘蛛网,上面的漆刷了没几天。
点起蜡烛,屋内就没那么惊讶了,只是这蜡烛让聂天微微出神了些。
原来箱里不止有自己很早前买来的袖剑的各种零件和袖箭,甚至多了一把刀和一件锁子甲!
聂天先是看向这把眼熟的刀,“是雁翎刀吗?父亲那把?大哥外出时,母亲不是说找不到了吗?”
聂天小心地拔出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自己的脸,“好刀!”
“聂氏!”他看向暗金色吞口下方接近刀镡两个字,是父亲刻上去的!
聂天还没从震惊里出来,看见拿出刀的地方有一封信,“是母亲的字迹!”
“天儿,你应该很惊讶这锁子甲和你爹的雁翎刀哪来的吧,这刀其实一直都在,没丢,本来想给你大哥,但你大哥死活不要说是留给你。”
聂天看到这想起了那年村口樟树下,大哥那最后一眼,抓住纸的手重了几分。
“这锁子甲是娘省吃俭用从一位和你爹曾经有些交情的人手里买来的,因为有些残缺了,你勿怪,其他的,太贵了。希望这甲对你能有所帮助。”
聂天呆呆地看着箱子里的锁子甲,看着锁子甲,脑子里全是娘那开始出现白发的脑袋,全是那满是老茧粗糙的双手,全是那每次离开娘,娘看自己的眼神。
“娘身上的元液,元石真的够用了,菜咱家菜园有,肉你其他叔叔大伯他们养了牛猪,衣服,娘和其他婶婶们有种棉花。”
看到这,聂天发现“自己”这有水迹,像是有什么滴落在纸上了一样。
聂天感觉自己的心开始痛了起来,手摸了上去又什么也感受不到。
小心地把锁子甲取了出来,他惊奇地发现,锁子甲的右肩位置虽然有破损,但是娘用高超的绣法,在那用麻布封好了。
聂天的手小心地摸着那个天字,一滴水落在了那个天字上,聂天赶忙把锁子甲拿开了点。
聂天喘了几口气,站起身,把外面的布衣脱下,小心地穿上锁子甲,锁子甲穿在身上,有点沉,压着肩膀很痛,但聂天没有脱下。
不知过了多久,聂天站起身,拿起雁翎刀朝院子里走去了。
聂天拔出刀,先是随意的挥舞了几下。随后脑海里想起父亲还在时,自己经常看父亲舞刀。
父亲曾对自己说过:“十八般武艺,不是样样都会就很了不起,哪怕只会一样,练到极致,一样登峰造极。”
聂天盯着雁翎刀,看着刀身反射出的人脸,那脸既像父亲,又带有点大哥的影子。
随后聂天开始遵循记忆中一斩、一劈、一撩......
虽然刚开始不适应,动作也不标准,但是越到后面,刀挥的越快,动作越标准。
现在的聂天已经可以把动作连起来挥舞了起来,他的身上大汗淋漓,外面的布衣也早已脱去了,只是那锁子甲却依旧穿在身。
院子外,道路的拐角处,母亲不知是何时来的,她在那看着聂天舞刀,似有些出神了。
“天儿?!和你爹真像啊。”下一秒,母亲回过神,看着依旧在舞刀的聂天,这才缓过神。
母亲看到这,一只手捂着嘴巴,随后转过身,往回走,脚被石头绊了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聂天停了一下,似有感应一般,看向母亲刚才待过的地方,没有人。
日子就在这样的重复着过去了,既快又忙,很快来到了清明这天。
“天儿,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嘛?马上就走了。”母亲换好了衣服出来,聂天一眼认出这是父亲当年亲自给娘买的。
聂天清点着篮子里的物品:“黄纸、纸折的元石、衣物、各种纸折的兵器、蜡烛、爆竹、香、酒”
“你这娃,每年去,每年忘,今年特意试试你,镰刀,锄头是不是没放篮子了啊?”娘像是料定了一样的看着聂天。
聂天脸有点发红了,随后立马拿齐跟着母亲往后山走去了。
二人一路上,看见了二哥他们比自己先去,陆乘风长老,族长也都在路上打过招呼了。
二人先是来到了聂空的坟前,二人用镰刀割草、锄头把泥土翻了翻。
一顿功夫下来,二人也是有点累和热了,但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收拾完后,聂天取出蜡烛和香,为父亲点上,母亲蹲下来拿出一部分的用品开始烧着。
一边烧,母亲一边手摸着墓碑,嘴里说着:“聂空,天儿回来了。”
母亲说完后,聂天先是上去给父亲三跪九叩,随后取出酒,在父亲坟前那么倒了上去。
“爹,孩儿见你来了,你从小教孩儿的刀法,孩儿始终记得。”
“母亲亲自酿的酒,你最爱喝了,今天咱爷俩喝个够。”
说完,二人在父亲坟前点燃了爆炸,待烟雾散去,用酒把火星子浇灭。
顿了一会,聂天才站起来,说:“哥,我找到二叔,就来看你。”
随后的时间里,二人把聂天爷爷,太爷爷,奶奶,太奶奶等的墓也依次按照规矩收拾之后。
二人回去路上,听见旁边传来孩子稚嫩又不耐烦的喊道:“爹爹,我想回家,这土包有什么好看的,一直看。”
二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原来是二哥聂平正一直站在他母亲的坟前。
聂天看着淑玉那不耐烦的样子,思绪一下子拉回了父亲大哥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父母带着自己和大哥来给爷爷、奶奶扫墓,自己和大哥非常不耐烦地喊道:“我们要回家,太热了,还有蚊虫,一身包。”
而父亲、母亲嘴里念着马上就走,但是还是一直看着那坟烧着纸、说着话,不知道为什么人都不在了,有什么好说的。
聂天的思绪被打断,原来是二哥向他们问好,简单问候后,双方都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聂天看着淑玉还是一路的抱怨,苦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偏过头看着母亲,心里感慨道:“爹,娘,孩儿终于懂了。”
晚饭还是在娘那吃的,聂天也和娘说好,明早一早出发了。
聂天接过手,手摸着的地方感觉有点硌手,但没太当一回事。
母亲看着聂天,满是老茧粗糙的手摸在聂天脸上,聂天也看着母亲。
母亲全程一句话也没说,聂天回了句:“娘,我该走了,不然晚上也到不了地方。”
母亲听到这,收回了手,只是依依不舍、轻轻地说了声:“好。”
聂天接过,一眼认出,那时当时,自己刚回来,母亲正在缝的衣服。
娘又低下头,没再看他,但是聂天隐约看见娘的眼角有泪花。
时间转眼过了几天,聂天距离独眼大叔那只剩下一段路了。
聂天摸着母亲给的包袱,先前休息时,查看过硌手的原来是元石,五十八枚元石,母亲全塞进包袱里了。
聂天心想“如果当时自己检查包袱,或许元石还能重新交到母亲手里吧。”
一阵持续不间断的打斗声传进了聂天的耳朵里,打断了他现在的思绪。
聂天抬头望去,是独眼大叔的方向,他不再犹豫,系了系包袱确保不会掉落,左手扶着刀身,快速地冲去声音传来的方向。
抵达位置后,聂天没有盲目地冲进去,而是先观察了起来。
“是独眼大叔!旁边的是一位诛祟者?!他用的刀还是弓?”
聂天看到的是,大叔和那位用着刀弓的诛祟者正在和三只黑祟和一只似乎黄色的祟?!是战斗着。
先是举起左手,一发红色袖箭射中刚要近身大叔的黑祟,随后快速入场来到大叔身旁。
“聂天小哥来啦,这下好打了。”大叔看到是聂天竟有些激动地喊着。
“聂天小哥,长话短说,黄色的祟你没见过,那是黑祟吃了足够多贪欲的人化生而来,实力为上列水平,但是个刚刚化生的,人话也不会说,我们三人足够了。”大叔对着聂天说完,看向了面前重新聚集,准备攻来的四只祟。
聂天点了点头,这下看清了那个黄色的贪祟,整体从黑色变为了黄色,脸上长出了像是人眼的眼睛,身上不再是碎布了,而是一套黑色的铠甲,手脚的倒刺更长更尖锐了。
“聂天小哥、安平,黄色的祟,我来拖着,你们先去解决那三只,再来一起对付它。”
独眼大叔别说,边用手比划着,说完,举着他的环首刀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安平立马原地跳起,一次性从后背抓出三支弓箭同时射出,在弓箭同时命中三只黑祟时。
聂天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去,挥舞着雁翎刀,横斩,同时斩断了两个黑祟的脖子,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
当聂天准备用袖剑划向第三只的脖子时,袖剑卡住出不来了。
聂天心里直呼不好!这么多天赶路,没有检查袖剑!刚想马上举刀迎击。
没想到的是,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黑祟的身后,右手单手握住弓把,用弓的两端有刀刃的部分,砍下了黑祟的头。
说完他率先冲去那边了,聂天看了一眼袖剑,心跳的很快,随后冲去那边。
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三位皮肤发红,冒着白气的人围着一只黑色铠甲,黄色皮肤的祟。
“不要轻视,虽然我们三都有中列的实力,顶多是中列地。”
大叔苦笑地接着说:“那畜生有上列人的实力了,之前误判了,一定要小心啊!”
聂天、安平相视一眼,一个搭弓,一个袖箭,两发红色射出,竟被那畜生用手拍下了!
聂天听着安平的话,这才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祟!
“远战不行,得近战,我先上,分散它注意力,你们两找机会,给他一击!不能拖了!血战式用的时间越长!寿元消耗越多!”
大叔说完,右手使劲甩了下环首刀,对着那个黄祟喊道:“畜生,看什么了,爷陪你过几招!”
那黄祟似被激怒了,它的双眼竟然眯了起来,随后冲向了大叔,一人一祟扭打了起来。
聂天隐约看见,大叔的腰间似乎有什么渗了出来,随后看向安平。
震惊的发现,安平也发现了,拳头紧握,眼白布满了血丝,他刚想冲上去,立马被聂天用手拦下了。
“盲目上去只会添乱,我想到办法了,你还有箭矢嘛?对着那祟再来一次三箭骑射,我利用自身速度优势,快速近身破甲。”
仅一瞬!二人同时停下,安平立马搭弓,三箭射出,一箭射头!一箭射胸!一箭射向快刮向义父的手!
在独眼大叔出神的一瞬间,聂天已经冲到了黄祟的身后,聂天冲来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红雾了。
聂天鼓足劲,双手握刀于自己右边,借助惯性,猛地向前挥去!
黄祟不愧是有着上列人的水准,在聂天攻击的一瞬间,立马转过身,但还是慢了!
雁翎刀已经砍到了它的身前,它身上的黑色铠甲立马开始破碎,但是诡异的事发生了。
聂天瞳孔缩放,全力的一击为什么仅仅只是劈烂了它的黑色铠甲?!
那黄祟完全不给聂天反应的时间,它举起手用倒刺刺来。
他本能地举起了左手想用袖剑迎击,才反应过来袖剑坏了!
聂天没想到的是,袖剑竟然自己弹出了!聂天没犹豫,立马顺势用力一划!
聂天低头看左手,袖剑的剑身已经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立马恢复过来的聂天刚想后撤便发现安平再一次出现在了黄祟的身后,一边吼着,一边反手握着刀弓砍向了黄祟的脖子。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刀刃进入了一半就砍不动了。
黄祟几乎是一瞬间举起手要刺去了!安平此时愣在了原地,聂天刚想上,却听到。
独眼大叔一把拉开安平,把他甩了出去,自己被黄祟一爪嵌进了右肩里。
独眼大叔双手握着弓把,大喊了一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聂天只看见独眼大叔红色的皮肤周围出现了热量!一股血红的红色气焰从内向外迸发!异常的迅猛、激烈!
安平刚想冲上来阻止,大叔已经一用力,把黄祟斜着劈成了两半。
而大叔身上的红色开始散去,整体人双膝跪地就那么顺势跪了下去。
安平此刻已经跪在地上抱着独眼大叔痛哭了出来,聂天双目失神,摇摇晃晃地站着,就那么看着安平和独眼大叔。
聂天看着独眼大叔那身形已经瘦了,头发也白了,整个人都感觉快不行了。
他搞不懂那个天行健到底是什么,独眼大叔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自己这次前来是为了答应对独眼大叔曾经的诺言。
独眼大叔曾不止一次邀请自己加入诛祟社,自己答应过独眼大叔,自己准备加入了,一定会让独眼大叔引荐自己......
聂天被独眼大叔的呼唤拉回了现实,他沉重地向大叔走去,双膝跪地,聆听大叔接下来的话。
独眼大叔看向聂天,缓缓开口道:“聂天小哥,还是不愿意加入诛祟社吗?”
“不,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兑现诺言的。可是......”
大叔在听到不字时,先是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听到后面的话时,整个人都好些好多了。
大叔立马拉着安平的手和聂天的手放在一起,先对着聂天说道。
“我快不行了,早年天行健用过几次,这是最后一次使用,聂天小哥,举荐的话,安平可以代替我,其次我希望你可以把安平当作弟弟一样去照顾他,我信得过你。”
还不等聂天说什么,大叔看向安平说道:“你眼前这位,就是为父经常和你提起的那位,你先叫声哥吧。”
安平揉了揉眼睛,对着聂天抱拳,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哥。”
聂天有些愣神了,这才刚来,大叔死了,自己就成了别人的哥了。
聂天赶忙扶起了安平,看向大叔,此时的大叔呼吸已经开始不顺畅了。
安平握着大叔的手更重了些,聂天也拉起了大叔的手开口道:“安平,我会照顾好的,大叔,过去一年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大叔,抽出手放在二人头上,揉了揉,艰难地说道:“你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架子......坛......替我......照顾......好......”
大叔说完,双手自然下垂了下来,身子一摊,头也歪了过去。
安平在一旁失神地喊着义父、义父,聂天只是跪在那想起每次自己来接帖,大叔都会单独给自己留一份元石奖励多的,每次都会多叮嘱一句附近有谁,叫自己小心。
便安抚起了安平,在和安平一起收拾大叔遗骸时才知道,大叔自家人都不在以后整个人疯了一样的接帖子杀祟,六个月大的安平就是某次任务中其家人都被吃了,就剩安平了,大叔从小教他武学,并送他去诛祟社。
大叔本名叫陈平安,给同样没有一个亲人的义子,取名叫陈安平。
在此中间,安平去取坛子了,这里离大叔原本在的地方不远。
“他说你第一次来接帖,说的是‘照旧’——好像来过很多次似的。其实那时候你才来第二回。”
聂天想起第一次遇见大叔,大叔笑着说“你像我儿子”。想起大叔说,以后要是不在了,希望聂天帮一个忙。他现在知道是什么忙了。
“那时我还没准备好。”聂天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为了什么去战斗。”
“父亲说你无论报酬多低的帖子,甚至没报酬,只要有人需要帮助,你都会去。他说这点,你很像他。”
二人到达屋子后,小心的把大叔的坛小心的放在了架子上,那把环首刀也放在了一旁的武器架上。
而聂天注意到,那个武器架上的武器,三尖两刃刀、方天画戟、锏、鞭、日月乾坤刀......
这次仔细地看向坛子和灵位,三位儿子、一位女儿、大叔的兄弟、妻子......
安平注意到了聂天的行为补充道:“他们都是诛祟者,父亲和我说过,他......也是孤儿,从小村子被祟......屠了”
聂天一边听着安平的话,一边看着眼前一切,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二人各自取来三根香点上,一晚无话,等待第二天天明。
天一亮,二人再次点上三根香,各自拜了拜,锁好门窗。
“嗯,如今得靠你来带路了。”聂天用着温和但带有悲伤的语气说道。
同时,聂天这次注意到了安平腰间的牌子写的是“诛祟社—中列人”
“马厩那,父亲那匹马就交给天哥你了,不必拒绝,现在这没人,你不收下那马也只能放了。”
说完,安平不等聂天回复,转过身走向马厩,聂天也只好跟了上去。
聂天摸着这马,脑子里想起的全是以前接帖子大叔的笑容,聂天心里想着“如果当初每次都能和平安大叔多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天哥,想什么了?父亲经常和我说,死亡这件事,看开点,人都会死,只是早晚罢了。”
聂天牵着马,走上前,拍了拍安平的肩膀,重重地点了个头。
踩着马镫一跃而上,令聂天惊讶的是,这马竟然一点抵抗都没有?
“天哥不必惊讶。”安平看到了聂天惊讶的表情,接着道。
“以前我第一次骑马,父亲会在前一晚把我的衣物拿去给马闻,昨晚没有征得你的意见,尚自这么做了,抱歉。”说完安平给聂天抱拳施礼。
一路上,聂天从安平那得知,昨日是安平接的帖子有贪祟出没在父亲那个区域,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父亲已经开始战斗了,而之后就是聂天赶到了。
此外,聂天也得知到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原来是诛祟社的独家心法,虽然社是聂天太爷爷建立的,但是聂氏自从断了传承,除了血战式,什么也没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二人终于到达了一座城池外,聂天看向城门额写着“诛祟城”
聂天疑惑地看向安平问道:“诛祟社不应该是一座宫殿嘛?”
安平耐心地对着聂天回复道:“是的,天哥,城中心还是诛祟殿,但是随着祟一直在变强,诛祟者也一直不断的扩充,也就有了这座城。”
安平告知是独眼大叔用参考自己大儿子善用的日月乾坤刀,改造而来,因为安平从小弓箭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但是对别的武学却不感兴趣,大叔才特意为其打造的武器。
进入城池时,聂天有件事很在意,守门的都要诛祟社的腰牌,而安平带自己进来只需要自己登记即可,也就是自己如果在这闹事还是怎样,会起连坐责任的。
“天哥,今天要不先找个客栈好好休整一晚,明日直接参与入社考核,可好?”
二人都在石板路上,聂天忽然停留了下来,他被眼前的一切都惊呆了,人好多啊,铺子、高楼这才是城啊。
聂天耳边有右边传来的打铁声,望去是个铁匠铺,兵器、铠甲、马铠,应有尽有。
左边传来的是“客观里面请”且不止一声,一眼望去,茶馆、驿站、客栈、酒楼十分齐全。
右边中间的位置,聂天眼睛眯着往那边看去,是元庄!以后赚的元石可以存那边了,吃点利息了。
“天哥可有想买的?眼前这些虽好但贵些,可以去东边那,那里行当种类更加齐全,物美价廉。”安平看着聂天一副惊讶的样子,耐心的说道。
聂天点了点头说道:“先去找个客栈吧,安顿好马匹,放好行礼,随便带我转转吧,有劳了。”
聂天惊讶地看着安平轻车熟路的说着,聂天心里想着“明明还小自己一岁了,话说,自己十九岁冠礼也还没办,等今年结束了回村再说,祠堂那的事今年之后就要开始了。”
“安平公子啊,有段日子不见了,这位是?你父亲独眼陈这次没和你来吗?”
聂天回过身,店家是一位四十左右,偏瘦的人,他此时正看着聂天对安平说道。
聂天刚想回话,却看到安平浑身发抖,双拳紧握率先开口道:“父亲,他,斩杀了一位贪祟,自己也牺牲了。”
安平说完,聂天走上前一步拍着他的肩膀对店家看口道:“我是安平的哥哥。”
店家听完安平所说,立马一脸一本正经且面带忧伤地说道:“二位公子节哀啊,先父以身作则实乃我们之楷模。”随后看着安平接着说道。
安平紧握的双手松开,一边回忆一边不解地回应道:“上列地,用狼牙棒那个?”
聂天则是眉头紧缩,他似乎知道店家接下来想说他的大儿已经......
店家果然不出聂天所想,眼睛泛红地说道:“安平出城的那天下午,我儿由诛祟社号召出列,本以为是去对付一群黑祟,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这,店家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周围的客人,有的转过身看向了这里,有的默默闭上了双眼。
店家抽了抽鼻子,接着说道:“那群黑祟里,有红骨祟!而且是已经化生了的红骨祟!我儿他们那一列......全灭......”
聂天倒吸了一口凉气,红骨祟?他在熟悉不过了,化生?和贪祟那样吗?有眼睛?有智慧?那他是生前人的意志主导还是祟?
聂天的思绪被周围人打断了,有的人跟着哭起来了,有的依旧默不作声。
安平似乎也被震撼住了,他倒退了几步,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找父亲,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虽然我会死,但可以换父亲不死。”
聂天赶忙抓住安平的双肩,开口道:“安平,你记住,没有你话,陈叔或许根本撑不到你到,是你给了陈叔最后见你一次的机会。”
安平充满泪痕的脸看向了聂天,又看向了店家,颤抖地说道:“真......的吗?”
聂天重重地点了个头,店家则是同样带着泪痕的脸,走上前摸了摸安平的头。
其后温柔地说道:“傻孩子,我和你父亲独眼陈都是做爹的,他应该没和你说过,你的大哥大姐们死去时,他有多么自残,希望自己死换他们回来吧。”
说道这,店家的眼神恍惚了起来,看着安平像是看自己儿子一样。
“谁会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向前看,活着的人要带着死去之人那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才对啊,房间还是那间,房费这次就不收了,上次欠独眼陈一壶好酒,这次就当还债了。”
聂天点了点头,说道:“说的对,我们能活到现在,能活在这,都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而我们必须好好活下去,继承他们的意志,只有彻底将祟赶出大庸,世间才会和平没有战争。”
周围的客人有的起身说“说得好!”有的没有说话只是鼓了鼓章。
安平点了点头,在聂天的搀扶下,在大家的注视下一起上楼去了。
二人到达房间之后,放好了包袱行礼,安平告知武器可以随身携带的,以前发生过混血祟,也就是纯种的祟和人类生的,他们可以人和祟之间切换,曾经大闹了一场诛祟城。
之后二人逛了杂货铺,聂天不得不再次感慨是大城,光是杂货铺,小到袖剑的改造部件都有,大到连上等贴等都有。
随后二人去逛了逛食街,那里什么烤肉、炸串、火锅等等,安平是已经习惯了,聂天是看着直流口水,好在安平元石还是有些,加上父亲留下的,请聂天大吃了一顿。
二人其他店铺、行当只是简单逛逛,但二人却出奇的对武器、盔甲这些感兴趣。
二人决定好,等聂天入社后,正式成为下列人,再来一起报名参加擂台竞技场。
二人回到房间后,安平简单地介绍了下明日聂天入社可能会遭遇的问题。
一、诛祟社除了天行健、还有气势,简而言之就是气势低的面对高的会有被压迫的感觉,直观感受就是不自控的下跪。
二、诛祟社里等级并不严格,主是管理者,其次是三才,随后是上列,分天地人三等,中列,下列同理。
三、排名想要上升最简单的就是选择位置高的发起挑战,要么就是斩杀祟,任务的达标量。
安平给到的解释是,有的人是冒名顶替,有的人是因为社里入社条件放宽了,为了对付祟需要大量的人,不可避免的出现鱼龙混杂的情况。
而安平再听说了聂天遭遇的诛祟者勾连强盗的事后,表示明日他会去上报社里的。
店家看着他们的眼神,心想“怎么和昨日感觉不一样了?”
二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起看向那栋最高的楼,“诛祟社”。
门是朱红色的,两扇大门上各有一排铜钉,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门楼高耸,檐角飞翘,像一只巨大的鸟张开了翅膀。门洞宽得能过两辆马车并排。
聂天抬头,看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诛祟殿”。
安平对着门口的守卫说着:“钱兄,还请麻烦把这两匹马安顿下。”
聂天看去两门卫在二十左右,腰牌都是“诛祟社—下列天”
随后指向聂天道:“这位是我兄长,我带他来入社的。”
守卫点了点头,确认过安平的腰牌,登记过聂天之后放他们进去了。
只是守卫看聂天的时候,目光在袖剑上停了停,询问得知来自聂氏,没说话,在簿子上写了什么。
安平指了指左边:“那边是演武场,平时训练的地方。”
又指了指右边:“那边是住处,社员按等级分配房间。”
聂天顺着看过去,只见东边一片开阔地,几十个人正在对练;西边是一排排的厢房,门口晾着衣裳。
再往远看,还有几座更高的大殿,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安平领着聂天带到了演武场那,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聂天感觉到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门。
一直跟着安平来到了,一位正在那指挥等级,又不断安排人上场测试的人那。
还没靠近就听见那老头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让你开下血战式就开,耗不了你几天寿元。”
“林总教头,我带我兄长前来参加入社考核了。”安平抱拳恭敬地说着。
那林总教头看着是安平领人来的,脸立马切出了笑容,“安平侄儿带的人,老夫自然信得过,武都头,你去试试他身手如何。”
说着便一边呼唤场上那位一脸凶狠恶煞的人,聂天看到这人心里有点发怵。
“天哥,不必担心,武都头只是看着吓人,但却是公认的心细的人,不会有事的。”
林总教头向安平问道了独眼陈怎么样了,安平再次复述了一次。
林总教头只是一边捶胸,一边叹息道:“故人好似风中落叶啊。”
安平则安慰着林总教头,原来安平是独眼陈拖林总教头在社里训练起来的,两人聊了聊,目光一起看向了场上。
聂天听着是上列,瞬间想起两件事,一是不违是上列天比眼前的还厉害?他现在在社里吗?不疑了?二是那只黄色的贪祟也是上列水准,这次不好打了啊。
武都头则是眉头皱了皱,看了看聂天的佩刀又特意看了看左手带着的袖剑,眉头紧缩地更厉害了。
随后,从腰后抽出了双戒刀,聂天见状拔出了雁翎刀,二人你往左,我往右各自试探着。
忽然,武都头停了下来,开口说道,“聂氏的人是吧,一年前也有一位哦,他可是打赢我了,开启你的血战式。”
聂天听到这,浑身有点颤抖,不过立马压了下去,握刀的手更用力了。
武都头看到这点了点头并道:“不错,很纯正,我们这场测试顶多消耗你三天寿元,打完会有补益养生材补偿你,不要有顾虑,尽管攻来吧。”
聂天听到这,没有丝毫犹豫,右脚尖一用力,整个人冲到了武都头眼前,挥刀砍去。
武都头顺势身形下潜,双刀顺着刀身逼向聂天,左手握刀继续驾着雁翎刀,右手握刀砍向聂天身前。
聂天见状,红色袖剑弹出正好卡住了戒刀的护手位置,二人就这样角力僵持了起来。
台下的林总教头看到这眼睛发光地说着:“好苗子啊,不愧是聂氏后人,比上次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随后林总教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安平问道:“你兄长是不是独眼陈经常挂嘴巴那个像极了他的人,没有报酬的帖子也接的人?”
林总教头心里想着“能让独眼陈刮目相看,让安平管他叫哥,心性有保障,甚好!甚好!”
台上二人还在僵持着,聂天咬紧着牙关心里想着:“还好上次没和不违打起来。”
武都头虽然只是青筋暴起,心里想着:“你若是一直这样可是会先于我力竭的。”
武都头看向聂天,惊愕地发现聂天眼神坚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果不其然!先是感受到聂天的双手开始慢慢失去抵抗力了,不断慢慢后缩。
没想到聂天却瞬间抬起了右脚踢来,只是原本右脚踩着的地方散发出了肉眼可见的红雾。
武都头略感失望地右脚回击,但是!他立马脸色大变,这一脚竟然自己踢不过?!
而此时,聂天快速突进,双手握刀,还是一记横斩,只是夹带着红雾。
武都头本能地再次双刀迎接,诡异的是,这一次竟然架不住?!
武都头眼看着刀身一点点逼近自己了,心想“林总教头在不喊停,我就得开血战式了,面子上可挂不住了。”
二、他感觉在林总教头喊话之前聂天的力道已经开始收回去了。
而此时,周围看戏的观众,本来鸦雀无声,直到“胜负已分”响起。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林总教头和安平二人快速上场,安平扶着聂天,对面也一样。
聂天看向武都头,武都头对着自己笑了一下,聂天立马抱拳回道:“险过。”
林总教头说道:“入社通过,下列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至于晋升安平有和你说吧。”
随后担心又疑惑地接着说道:“为什么僵持之后使用的招式红雾会那么明显,是翻倍的消耗着寿元吗?如果是,那这可太不值得了。”
聂天苦笑的解释道:“我聂氏......传承下来的只有最基础的血战式,僵持之后那右腿是把浑身的元气,力量汇聚在了一起,之后那一砍也是。”
随后看向武都头说道:“都头血战式也没开,况且即便这样已经是我目前的极限了。”
众人惊呼原来如此,而两位教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看到了震惊。
最后林总教头开口道:“精准的控制力,已经超越了九成人了,期待你后面的成长。”
说完,安平与聂天告别两位教头之后,安平送聂天前往了他所在的居所。
安平说道:“我是中列人,还住你后面了,我也该回去报道了,过几天抽空了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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