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很好奇。”司加弥林说着,同时甩甩头发翘起腿,富有弹性的皮肤反射着烛火的光芒。她穿着宽松的丝绸袍子,低胸开襟的深开领上一片雪白,随着呼吸胸口也跟着上下起伏。半裸的丰满乳房不知迷倒了多少……
“得了得了。”巨龙咧嘴笑起来,“这诱惑不了他,他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他长得其实还可以,算是我喜欢的类型。”司加弥林身边黑雾缭绕,暗色五彩在黑影后闪烁,很快为她换上平日穿着的衣服,宽大的丝绸袍上绣有罗兰斯特皇家的徽记。
她打趣的说道:“刚巧我前不久得到了一枚小药丸,可以送给阿克斯,给女人吃下准保能很快生下新的王储。”司加弥林是认真的,女人话锋一转又说:“他要是戴上王冠往王位上一坐还真像那么回事,就是性格有些内向,还有残疾。”
“正因如此,所以他一直都很安全,没人想害他。”狻尼说。
司加弥林点点头,她认同上古巨龙的说法。的确,如果阿克斯不是生得残疾,为人内向温顺,那么他恐怕不会活这么久。
女人继续说道:“他躲过了最危险的时期。虽然教团对外宣称无人通过毒物试炼,但事实上另外三个人里,其实还有一人通过了测试成为王位候选人,可没多久就遭到毒杀。公然下毒而后还大言不惭地说是没能通过最后的试炼,这种杀人手法实在太粗糙了。”司加弥林轻描淡写地说。死对这神秘的女人而言似乎没有任何现实意义。残忍而又美丽——这句形容是司加弥林强行加上去的。
“我猜你的这句问话里包含了多重含义。”狻尼解释说,“简单概括,这张传承已久的纸就是来自斯嘉梅琳......小姐手中保存的别册。除此之外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更多。
“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吗?”阿克斯逐渐习惯了无视纸张上无聊的内心独白。
“我倒是想多和他相处。”司加弥林微笑着,她轻轻地扯下挂在肩头的衣服,一对……
狻尼吹出一口气息打断了纸张上不断出现的魅惑文字。巨龙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斯嘉梅琳,不要插话,静静看就好。
“其实会成为战争之神神格投影的可能并不是你。别打断我,孩子,让我先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说你并非最适合的容器。
“一开始我们认为顿列勒是个不错的选择,用比较客套的话来说是仪表堂堂,举止不凡,而且颇有天资。嗯……我想用天才二字形容他再确切不过。总之,顿列勒是那种比较适合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人。
“曾经他通过了教母的测试,还跟随三色行者修行了一段时间。是的,我明白你没有什么修行。为了弥补这一缺憾,教团的人会每隔一段时间和你见面,给你灌下各种的药物试图激发出你体内的潜能。我想是件挺痛苦的事情,对吧。
“后来因为发生了些意外情况,顿列勒自愿放弃成为亚述的王,转而继承了三色行者的衣钵。接下来就没什么可选的了,都是些歪瓜裂枣,直到你的出现。”
“我可比歪瓜裂枣还要惨一些。”阿克斯自嘲是的挪动手脚,“而且纸上曾经回答过这个问题,我并不是战争之神!”
阿克斯盯着带给他无穷烦恼的纸,想看看事到如今它还会怎么狡辩。
你的确不是战争之神。
“是的,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狻尼不为所动,他说:“人怎么可能成为神呢,这是不可能的。该怎么向你解释才好。”巨龙的话语间透露出为难的情绪。
“这还不简单”司加弥林读着巨龙和凡子的对谈,她饶有兴趣地说,“不需要解释,让他自己亲身体验。直接把他丢去最终试炼的场所,用身心去感受另一位阿克斯的愤怒。”
“你说的对。”狻尼觉得可能是一个办法,“你的旅伴里有个大法师,嗯?他还教你了调息的法子,那我们来试试。盘腿坐下,孩子。”
阿克斯照做了。他挺直上身,双眼微闭,耳畔是巨龙轰鸣的喘息。
“放松,数吸。我试着让你了解一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关于你的,还有关于星星的。”这是阿克斯同世界隔绝前听见狻尼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克斯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了,灵魂融入深不见底的虚空,他有些惊慌失措。虚无里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回应,只有无尽的恐惧感蔓延,好像完全无法填满这个空间。
思绪像个微弱的火苗,毫无目的在虚空中飘荡。突然周遭出现了许多光点,它们闪烁五颜六色的星芒,光点时远时近、忽高忽低,陪着阿克斯的心绪逐渐下沉。
一个清脆的悦响由虚空中心传来。他记得那个声音,和某个卡米亚女人的耳环音质相似。阿克斯的思绪寻着耳环的鸣音而去,巨大的白色身影赫然而立。是狻尼。他心想,白色的影子散发出暖人心脾的光,驱散了阿克斯心中的恐惧。铃音越飘越近,耳环挂在他胸口的纽扣上,不知何时他的身体重又聚合,赋予了他原本的形象。阿克斯低头审视着,一双健全的手,还有可以随意奔跑的双脚。这是他的身体,但心却告诉阿克斯,这只是一个幻象。
此刻,阿克斯双脚踩在细腻的沙滩上,四周一片柔白,没有风,没有河水流淌的声音,也没有巨龙。
远处一尊巨大的雕像倾覆,顺雕像望去,视线尽头全是破败的废墟。他捧起一把沙子,看着细碎砂砾从指间落下,每一粒沙都闪着异光。阿克斯盯着细沙,感受沙子从指尖流走的触感,每一粒都是那样真实。突然他感觉自己正身处一张巨大的网中央,细沙织成复杂的网,网格变大成为错综的道路,网格变小聚集成从指间溜走的一颗颗沙粒。
爱奴克沁的面容就藏在这一粒粒的细沙里。她和自己结婚生子,幸福一生,这是沙网上的一小段人生缩影。阿克斯放走它,继续看着手里落下的沙。
爱奴克沁独自一人,她憔悴不堪的站在一个墓碑前,女人摘下另一枚耳环放在墓碑前的石盘中凑成一对儿,而后她颓然倒地,又一粒沙从阿克斯手中溜走。
沙粒中的幻境连绵不绝。在另一幕中他们虽然结合,而且生活美满,但却始终无法融入亚述的生活,膝下无子让她在王室生活里备受屈辱,阿克斯痛苦的甩掉这粒沙,想要继续追寻一段完美的故事结局。
这次他和爱奴克沁生活在古港旧地,孩子们围绕在身边,叫嚷着要他讲亚述辉煌时期战争之神地间行走的故事。
阿克斯意识到,这捧沙子里就有之前自己记不起来的那个梦,那个他一直不愿想起的梦。因为它实在太过于尽善尽美,导致本能的选择逃避、不愿意面对。阿克斯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且身有残疾,在内心深处他并不相信自己配得上那样幸福的生活,同时作为一个凡子,他又奢望那样的生活。
阿克斯仍然捧着沙,贪婪的注视着从手心里娟娟流走的未来。
渐渐的他明白了自己正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点”上,如果这里可以称之为点,或是中心,或是别的什么能够用脑子和内心思维的地方。总之这里就是通向无限可能性的“点”,手里的每一粒沙尘里,都蕴含着选择的可能性。“未来之事是未生果,不可得,尚不存于世,如梦如幻。”教母茶色的声音轰鸣着闯进他的内心。
未来,阿克斯心想,每一种选择,都会把未来导入不可知的果中,而选择就是因。如同在沙网上前行,你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有时需要谨慎选择,有时则要勇往直前。
他丢掉手心里剩余的沙粒,又捧起一把新沙。他看见沙中呼啸的流星,愤怒充斥在火焰包裹的星星里随时都会爆发。沙粒向阿克斯诉说了过去,又描绘出未来。
“战争之神”,阿克斯喃喃自语,几个月来一直折磨他的并不是什么噩梦,也不是病,甚至那也称不上折磨。他正在成为他——成为战争之神。
沙粒中的未来是这么告诉他的,这是众多选择里最黑暗的一个。
无数卡米亚人围绕在跛足的他身边,阿克斯砍下畸形的右手与他们盟誓,这个世界要为爱奴克沁的死付出代价,背叛的惩戒神官要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众神们也将付出代价。卡米亚人狂热的传递阿克斯砍断的残肢,把喷溅出的血涂在脸上,喝进肚中。
圣战!阿克斯意识到,他会为丝佩瑞尔大陆带去狂热的崇拜,以及因崇拜而起的战争,不信者死。
狻尼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还有熟悉的喘息声。阿克斯健全的身体顿时像沙子般分解、崩溃,消于虚空。耳环上的铃铛声从远方响起,领着他找到冥想境界的出口。
“怎么样,好玩吗?”狻尼问,他看着从冥想中归来的阿克斯。
阿克斯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汗水溅在鹅卵石上,撞了个粉身碎骨。身体的重量让他不适,每呼吸一次,都倍感痛苦。
“不、不是很好玩。”阿克斯勉强坐直身体,他觉得很虚弱,比每次发病后都要虚弱的多。
“我还以为你真会把他丢到星星上去。”司加弥林嗤笑着说道,“我想他是明白了。接下来你们私聊吧,我要睡觉去。”她站起身,脚下的锁链发出刺耳地摩擦声。居然睡觉,她还这是一位奇怪的鹅......砰地一声,用以窥视这场对谈的大书被司加弥林用力合上了。
狻尼不理会白纸上浮现出自说自话的字,他说:“无论你接下来想怎么样做,别对我说,我不想知道。比方说那种很傻的、把想要保护什么挂在嘴边,不少人觉得满世界说屁话比较方便;还有一些人,总想给自己的人生找个中心思想,或者想回应别人的中心思想;再有当个国王可以守护交配对象,天天变着花样的享受交配过程。诸如此类。哎呀,瞧我都在说什么。”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好吧。但要在心里记住,你是谁。在某些时候,内心的善良、温柔也可以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谢谢你。”阿克斯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他抬头看着有些不情愿退场的白纸,张嘴问道:“我是战争之神吗?”
你不是。白纸如是答道。
是的。
阿克斯会选择成为阿克斯。
“说的好。”狻尼开怀大笑起来,笑声与阿克斯所想的独属于龙的声音完全不同。巨龙说:“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我知道离开这个域界,前往群星的路在何方。”
白色的上古巨龙仰起头,无比骄傲的吼叫起来,狂风吹起周遭懒洋洋的光,迫使慵懒的光斑运动起来,攀附上阿克斯的肩头,又登上白色巨龙的脊背。
浮光化作点点星芒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飘去,阿克斯表情平静,似乎那只不过是风在淘气。狻尼重新膨胀身体,灰色的雾霭渐浓,繁茂的大树眨眼间又变回石化枯白的模样。
巨龙把尾巴卷起,伸到阿克斯面前。上古巨龙身上插满了武器,有的光洁如新,有的锈迹斑斑。
“临行前挑一把吧,总不能空着手去,你的那些传奇先祖们可是人手一把呢。”
评论区
共 1 条评论热门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