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你构思一个西幻魔法世界里精灵、人类和魔族的故事,你会怎么编排?
通常的路径是着眼于三方之间的制衡与争斗,构筑一个雄浑壮阔的战争史诗;要么就是深挖魔法体系的设定,再拍一部魔法少女小樱。但《葬送的芙莉莲》偏偏走了一条路:它避开了所有宏大叙事,从精灵和人类设定的生理差异本身切入,生出一种罕见的、悠远的气质。
我更愿意将它的主题理解成一次对生命的漫长探寻。这种探寻本身,好像比战斗更能生出无尽的生命力。
西幻世界中,精灵作为亚人,最显著的标签就是漫长的寿命。故事由此出发,推演出精灵与人类对时间的不同感知,以及随之而来的两种极端夸张化的生活方式。
长寿和淡漠必然导致的一个结果就是稀少和孤独。在精灵的时间尺度里,稍一愣神就是无数的草木枯荣与悲欢离合。朋友、伙伴,像是一夜间消逝的雪人;像是胸中一壶酒,散尽了无痕。
这种残酷是单向的。精灵对这种流逝习以为常,她们不知道十年对人类意味着怎样的煎熬,就像人类永远无法理解,十天对于一个雪人来说是怎样的炙烤。
于是,精灵不得不背负起一种孤独淡漠的特质,也许还夹带一些空洞和虚无。
这种空洞和虚无在动画化后,被一种极妙的方式具象化了——那就是声音。
Evan Call 的配乐做得非常聪明。他没有用那种大开大合的交响乐去轰炸观众的耳朵,而是大量使用了凯尔特(Celtic)民谣乐器。当爱尔兰哨笛(Tin Whistle)、鲁特琴或者是中世纪提琴(Rebec)的声音响起时,你听到的不是那种为战斗服务的激昂,而是一种属于泥土、森林和马车的声音。
那种乐器特有的吹气声和琴弦的摩擦声,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它让人想起中世纪的酒馆,想起马车碾过碎石路,想起那些被遗忘的古道。
这种音乐不是为了烘托“燃”,而是为了确认“存在”。它把魔法世界从虚无缥缈的云端拽回了地面。在芙莉莲漫长的、近乎静止的生命里,这些音乐就像是时间的脚步声——缓慢,但从未停歇。它听起来像是旧物,像是被时间盘出了包浆。
正是在这种声音的包裹下,那十年的冒险才显得遥远而又无比贴近。
这正是芙莉莲旅途的全部意义:在曾经跟随勇者小队走过的路上,重新探寻生命,填补虚无。
当年,勇者辛美尔带领小队讨伐魔王的十年,对芙莉莲来说太“平淡”了。平淡到她并没有过多挂念就与他们分道扬镳。在她眼里,十年不过是收集几个无聊魔法的边角料时间。
当她再次踏上旅途,故人海塔托付的女孩让她渐渐学着放缓脚步。她开始将视线从时间的尽头拉回到眼前的人和事,开始沿着走过的十年填补一个空缺的生命。
一路上留下的那些滑稽的铜像,原来不仅仅是辛美尔的自恋。那些雕像和足迹,让辛美尔在她的世界里又活了一遍。
她终于明白那短暂的十年平淡而精彩;终于开始认识人类;终于开始和回忆里的海塔、艾泽、辛美尔对话,和现在的伙伴交心。一个有着无限时间用来踌躇的精灵终于开始认识自己的生命,就像一个神萌发了人性。
她开始像一个人,而不是像一个神一样活着。她不再虚浮朦胧地飘在天上,而是填满了血肉行走在大地上。也许她以后还会孤独,但她的内心已经长出了血肉。
生命向来习惯给自己一个虚假的期许,认为前方有无尽的时间。而无尽也意味着永远,所以生命也惯于追求永远。
辛美尔深知这一点。他的爱是热烈而克制的。从对生命、对生活的热爱,到对芙莉莲的爱,爱浇筑了这个春风一样温和的勇者的躯体。
他热爱生活,所以他的勇者之旅没有多少讨伐的苦大仇深,反而是轻松的,是谦和的,是走走停停的。他爱芙莉莲,但他不刻意求爱。他偶尔借着浮夸的浪漫袒露一颗颤动的心,尽管芙莉莲只有问号。
他克制,却没有扭曲,没有拧巴,反而有一种帅气的洒脱。
这种时空的相隔造就了一种圣洁与高尚。芙莉莲或许仍然不懂那种人类定义的狭隘的“爱情”,但她回忆时扬起的嘴角表明,她明白这群用十年填补了她生命空缺的人有多可爱。
可芙莉莲的生命是永远的,也许她的情感会有一种别样的真挚和纯粹。我无法揣度,姑且当作我对她的祝福和期许吧。
“芙莉莲,你的生命漫长到我们难以想象,注定不会局限在这里。你未来会有更精彩的故事要去演绎。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给你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其实《葬送的芙莉莲》并不太适合被解读,它有一种平和自然的气质,掺杂了太多主观意愿的分析倒显得是一种破坏。
如果你也有孤独的空洞,那就抛开我的这些胡言乱语,静静听一听她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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