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难找到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出门旅行。美景,风土人情,还有旅途中新鲜的感受都是很吸引人,可它们毕竟都有自己的所属。一想到自己作为过客,面对着本地人习以为常的景色大发感慨,就总有种自我感动的嫌疑泛上心头,让大部分出门旅游的心情在出门之前就烟消云散。这让我反而不那么排斥从景区里带回来的纪念品——只要用心去挑,总能找到一些让自己满意的小物件装点住处。
十月。前脚刚刚完成论文的开题答辩,后脚就要马不停蹄地带着两大包行李脚打后脑勺地到达了京都,开始了为期一年的访学。七手八脚地安顿下来之后,忙碌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我决定不带目的地出门散步,给自己紧绷的神经放个假。
我在平常不常去的一条街上注意到了一家花店。这家花店把水仙球茎放在了店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散装的水仙球茎被根据开白花还是黄花放在不同的纸箱子里任人挑选,好像摆出来的是洋葱或者蒜头。其实我的住处街角就有一家花店。老板把门前的盆栽侍弄得花团锦簇,富贵得很。只是自己作为只待一年就得回去的短期留子,买这种可以养上好久的盆景多少有些浪费。相比而言,水仙的花期不算长,很符合自己短期留子的身份。
而且,对我来说,水仙还有比盆栽更丰富的意义。Narcissu是我ACG作品的启蒙,这部作品的核心意象就是水仙。作为绝症患者的两位主角逃离了只能在医院或家庭等待死亡的命运,在公路电影一样的旅途中到达了只在电视节目上看过的淡路岛的水仙花田。这个故事让我一直期待着亲手养一盆水仙。我很快就在这家花店买好了球茎、花盆以及花土。然后为了应对光照不足导致的叶子徒长,我又陆陆续续买来了肥料和营养液,过上了每天早起把盆栽挪到公寓阁楼补光的日子。养好了这盆水仙似乎成了我的一场还愿仪式。
有时我看着长势不错的水仙,心里也冒出了些去淡路岛看水仙的念头。但这些念头很快又变成不想把心里的景色带到现实的退缩——如果那里的景色,却得不到可以和这种漫长的期待相称的感动,那这么多年心里隐秘的期待又会变成多大的失望呢?
就这样,在家里的水仙盆栽的慢慢地抽出了六个花苞。这段时间里,我时不时打开地图APP,翻看着评论区用户们上传的照片和评论,计算着往返一趟需要的时间,但却一直没有真正开始规划前去旅行的路线。这么多年来,这是我与这部作品最近的一段时间,但这却让我越发害怕我的拜访会彻底打碎它在我记忆里的样子。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2025年结束时,家里种的水仙慢慢抽出了六个大小不一的花苞。去往淡路岛的旅途和往常一样被我搁置着。从我接触Narcissu起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等到水仙花期再做决定,也是无所谓的吧?
片冈智在Narcissu十周年纪念版的作者后记里提到过,淡路岛主要有两处以水仙而闻名的景点,分别是南淡市的滩黑岩水仙乡和洲本市的立川水仙乡。立川水仙乡自2023年9月开始便一直处于闭馆状态,已经不是能够随便去圣地巡礼的理想目的地了。而滩黑岩水仙乡在2022年也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改造。按照评论区里大家的说法,改建过后,园方和土地所有者没有协调好开发的方针,结果出现在在游戏中分量最重的剧情里的那片面朝大海水仙花田如今已经不复存在,集印所和Narcissu的海报也被撤走,现在只剩下了一处收费600日元的观光步道。评论区里甚至还有人贴出了用无人机拍摄的对比图,标出了被园方毁灭性开发的地点都在哪儿。
评论的说法越是义愤填膺,就让我出发的念头越发意兴阑珊。虽然能够说服自己Narcissu毕竟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一款小众游戏,指望这个地方还能和游戏刚刚面世时一样,那恐怕才是天方夜谭。何况游戏的插画并没有照着景点的样子去画,严格来说甚至找不到一处能去巡礼的地点。可家里的盆栽开得越好,就让我越是期待海边的水仙花连成花海的样子——就算景色不如以前壮观,游戏的元素也不见了,但如果不亲身去到海边,那就连打了折扣的花田也见不到,又怎么能想象得出规模更大的花海盛放的时候的样子呢。隐秘的期待和犹豫终究是建立在“还来得及”的余裕之上,但要是一味拖延下去,这些余裕终究要变质成错过花期的后悔。于是,在家里的水仙开得最好的时候,我和朋友一起,踏上了这条被我期待了很久,又被我拖延了很久的漫长的拜访旅途。
淡路岛的位置不算偏僻,和神户隔着明石海峡相望,连接着本州和四国。但岛上并没有通往外界的火车或者电车。我和朋友都没有车,也就没法复刻游戏主角走高速公路进岛的路线,只能先借道神户,再等开往岛内的长途大巴发车。岛上从北到南只有淡路、洲本和南淡三座城市,水仙乡在岛屿的最南侧,距离南淡和洲本的市区都需要坐上大概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淡路岛上らん・らんバス发车间隔大概在一个小时左右,能够到达水仙乡的线路也只有一条。考虑到公交线路图和水仙乡的闭园时间,算来算去只有早上九点和中午十二点的巴士能把我们送到水仙乡。朋友说这样算来,如果只去水仙乡又累又不划算,不如在岛上住一晚上,时间还更宽裕,也可以多去几个景点。朋友在日本已经工作了几年,出行的经验比我丰富不少,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从神户开往淡路的长途巴士只坐了大概一半的人。开过了明石海峡大桥,就只有下车的人,不见上车的乘客了。车子开上岛后,一派山间乡村风光扑面而来,高楼大厦自然是见不到的,但连广告牌也很少看见。越过山间,偶尔可以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但海岸上光秃秃的,既没有港口的工业设施,也看不出有什么游客的痕迹。看来是不太会因为游客太多而扫兴了。不如说,因为感受不到任何观光景点该有的商业氛围,我反而开始有些担心起来:总不会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只不过是个市民广场一样的地方,接不住被我拖延了这么久的期待吧?
车就这么晃到了洲本的公交总站。洲本的规模不大,可以一眼望到头。公交总站的位置大概就是市中心的位置,周围大致C形排列着七八栋风格一致的红砖联排建筑,后来才知道是当地纺织工厂关闭之后,在厂房和仓库基础上改建了图书馆和商业街,又在C形的中央开辟了一块市民广场。车站就在市民中心旁边,一下车就能看见马路对面一座规模不小的超市,停车场的大小和公交总站不相上下。C形的缺口面朝大海,海港空空荡荡,几条货船在远处不紧不慢地开着,看不清船的大小。海滩上时不时走过几位遛狗的市民,还有开着电动代步车的老头在脚印和爪印旁边留下两道车辙。远处的山上还有一处比例不太协调的天守阁式建筑。朋友说那是洲本城原来的位置,后来当地在那里建造了一座等比例缩小后的新城。新城在市中心就能看到,但是大小却有些说不出的不协调。听说勇者斗恶龙的制作人出生在洲本,不知道洲本城市的景色有没有成为他设计游戏的灵感。
不过,游戏里的初始小镇给人的印象一般是富有朝气的。不大的城镇往往是把年轻的主角们聚集起来胡闹的最好理由。如果说这种地方小而温馨,那这种温馨一定是来自于朝夕相处的亲切感。规模不大的洲本却不能带给人这种富有朝气的温馨感,而且不如说已经老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从汽车总站多走几步,会发现不少商店关着门,不知道是不在假期营业,还是已经关门了。路过的一处店面颇大的水产店更是任由水槽在门口落灰。就算对此有心理准备,但不管不顾到这个地步,也还是大大出乎了我和朋友的预料。
朋友说整个淡路岛发展最好的时候大概是五六十年代,那个时候整座岛的人口大概有22万,现在大概腰斩,只剩下了十万人左右。除了水仙之外,现在的淡路岛主要是以牛奶和洋葱出名,但过去的支柱产业却是纺织业。我们下车看到的那几栋红砖楼就是当时的工业中心。大概是淡路岛本来的发展相对于附近的城市就显得落后,留不住人,让整座岛陷入了衰败的螺旋。这让我更坚定了对洲本的判断:它像是日式RPG的后日谈会发生的地方,而不是那种朝气蓬勃的初始城镇:垂垂老矣的主角时不时还会把来自过去的精巧纪念品拿出来擦洗擦洗晒晒太阳,而这里的居民对老人的旅程却一无所知——这种气氛倒也算是一座闲适而温馨了,但总有种空落落的基调,反倒是很搭配日落之后,城市空旷而萧索的气氛。
经过一处号称“弁天银座”的地段,能够到达一所名为“益习馆”的庭园。我一开始这样一座已经几乎可以称得上荒凉的城市里有庭园的事情很是惊讶,直到地图导航把我们带到了一处像是停车场的地方。我们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地点没错之后,才发现原来庭园的入口被一圈铁皮围着,那个看着像停车场收费亭的地方其实是庭园的入口。在里面工作的大爷告诉我们,现在庭园还没有完成改建,所以不收费。除了递给我们每人一份宣传材料之外,大爷还递给我们一份参观者问卷。问卷调查的内容从游客来自岛内还是岛外,能接受多高的票价,一直询问到建议院内应该增设夜间点灯还是增设茶水处,看来这处庭园的经营状况实在是不太尽如人意。庭园的规模大概只有一间阶梯教室的大小,如果不仔细留意甚至会错过登上高处的路线。但在这么一处小庭院里,却有与它的规模极不相称的石灯——或者也不能称之为石灯,因为这并不是那种常见的,用石料雕刻出来的石灯,而是用几块形状相近的巨石垒起来的庭园景观。这座庭园的主人在幕末时期的经历十分丰富,益习馆的宅邸部分在幕末的动乱中被烧毁,又间接导致淡路岛的行政所属从德岛被迁到了兵库,所以大概这座庭园对当地居民来说也是有些近代史的价值吧。
从益习馆继续向山的方向出发,绕过一座看起来和荒地差不多的停车场,就是一条狭窄的登山道,可以通向那座缩小重建的洲本城。但来的时间不巧,挖掘机已经把城楼周围挖了个乱七八糟,爬山到了城下反而没有什么拍照观景的角度。站在山上,透过石料和上了年头的挖掘机俯瞰城市,别有一种探险的风味,倒也算是不虚此行。
沿着山路从另一个方向走下山,就是洲本市的大浜海滩。作为在广东长大的居民,在沙滩上种松树的景色是我第一次见到。到达海滩时正值日落,海天相接处有一道粉色的交界线,让海边有种不同于亚热带海滩的奇妙感觉,只是我和朋友都说不出来。直到沿着沙滩走了几步,我们才意识到不协调感来源于哪里——虽然海就在面前,但我们却一点也没有闻到海边该有的咸腥味。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季节和气候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不少居民都来散步的原因,沙滩被踩得很实,穿着运动鞋走了一圈,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沙子跑到鞋里,这和我之前去海边的经验也有一些微妙的差别。
入住的酒店就在海滩旁边。这家酒店是当地的一家国际酒店的分部,和总部一街之隔,但却隐藏在小巷子里,大概是用学生公寓改建的,从外面看不出和一般的民房有什么差别。建筑内部也是公寓的样子,楼梯左右侧各有一扇常开的铁门,铁门里面是客房的房门。估计原本每层楼只有两间两室的公寓,被改造成酒店之后,每间居室才变成独立的客房。证据就是在两间客房夹角的地方还有一处玄关一样的空间被尴尬地留了出来。如果原本是公寓的话,这里应该是要摆个鞋柜的。
酒店的条件如此简陋,入住手续就得去在总部金碧辉煌的大厅办理。大厅的展示柜里摆着装饰精美的陶瓷和玻璃茶具,价格高得令人害怕。朋友说这大概是为了展示自己高级酒店的身份才摆出来的,价格标签只起到充门面的作用。茶具虽然漂亮,但未必真值那个价钱,也肯定没指望会有谁来买。仔细一想,自己似乎确实曾经在老港片里见过这种按照标价把展示品买回去的暴发户,做了冤大头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大概这算是黄金时代时共通的现象吧。
没有海水味的海滩、海边的松树、经营情况不太乐观的庭园还有金碧辉煌得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酒店大堂一起,代替了游戏里寥寥几行的描述,构成了我对洲本以及淡路岛的记忆。如果说城市就像是庭园,都是人们在自然之中开辟出的,只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的话,那洲本就像是我们所参观的有些荒废的庭园,改天换地的心气已经消失,曾经精心设计的建筑也缺乏打理,虽然还能看出一些辉煌时的样貌,但终究让人觉得差了一口气。朋友说如果住得近,这里作为一个度假目的地还不错,但专程来旅游还是算了。我也觉得这种地方大概更适合那种希望暂时逃离城市,愿意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发呆的人,这里的环境足够让人享受独处的时光。但如果真的要深度游览的话,我觉得就大概需要具备一些考古学者的心态,愿意在有些萧索的环境中一点一点拼出不完整的故事碎片,把旅行中让人感到新奇的不协调感还原成当地居民,甚至是当地发展最好那段时间的生活经验——这对身处异国他乡的我来说还是有些太困难了,作为一个游客,用旁观的视角体验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就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按照公交车发车表,从洲本的公交总站搭公交车前往滩黑岩水仙乡。大概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寒潮过境的缘故,大风从晚上刮了个通宵,吹得街面上更看不见人。
接我们的公交车是一辆十座的小面包,车身上贴着全幅的水仙海报,让我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幼儿园的接送校车。算上我和朋友,整趟车只有三位乘客。另一位乘客什么行李都没带,坐到了中途的动物园就下了车,可能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吧。通往水仙乡的公路是条沿海公路,地图上的名字就叫做“南淡路水仙ライ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翻译成“水仙大道”。但路上其实看不到野生的水仙,只有褪色的立川水仙乡的招牌立在路旁,招牌上还有宣传这里曾在登上朝日电视台的某个侦探节目的字样。现在这个铁皮招牌已经锈迹斑驳,可能比以前更适合出现在废墟探险或者都市怪谈的节目里。
网上能查到的资料一般提到这条水仙大道很适合骑行,当地也能见到不少租赁自行车的地方。如果有条件的话,从洲本或者南淡骑车过去大概是个不错的选择。路程虽然确实远了些,但背山面海的公路景色着实令人心旷神怡。因为寒潮过境,山间飘起了小雪,大团大团的积雨云在山间海上拖出一条条斑驳的光带,让略长的车程也显得没那么枯燥。下车的时候司机老大爷和车站的老大爷分别拉着我们聊了好久,大概是想确认一下我们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打算坐这趟车——毕竟这里只有一班公交车经过,除了我们之外,这里的游客似乎都是自驾前往的。万一记错了发车信息,大概就只能像公路电影那样当一回搭车客,才能避免在山里过夜的命运了。
水仙乡坐落在一处谷地,开阔处正好被拿来修建了停车场。车大概停了三分之一,而且大部分是国内也比较常见的SUV,大概是一大家子拖家带口来赏花的。停车场里很少能看到外面比较常见的,像是被拍扁了车头和车尾的普通私家车。朋友说他们管那种小车叫“剁椒鱼头”,让人笑得打嗝。
入口处的咖啡馆的建筑风格很现代。在水仙季还有专门做成了水仙样子的和果子作为期间限定商品。只是考虑到和果子的甜度,我和朋友还是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这座咖啡馆是公园改建之后修建的。这里原本是一座看起来上了年头的三层小楼,可以从旁边的小道绕到面海的山坡上,沿着观景步道爬到山顶,再从山顶走到山谷的位置,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花海。公园重修后,小楼被改建得很有现代风格,在二楼增设了一处可以看海的半露天区域。三楼则被完全改建成一处观景平台。和网上的说法一样,面海的山坡现在已经荒废,山坡上也只剩下一些枯树,野生的水仙已经不剩多少,陡峭的坡度也让人想象不出这里曾经存在过观景步道。大概是为了弥补缺少了面向大海的水仙花田的景色,咖啡馆的周围安排了不少花圃,在店内也摆放了不少水仙盆栽,但这些人造的景观毕竟还是没有什么特色,难以弥补少了一片花田的遗憾。另外,可能是因为山谷的另一侧有山体滑坡的痕迹,水仙开放的这一侧山谷有好几处撑起了防护网,观景步道大概也有一半的区域不允许游客通行。可能是因为观景的范围一缩再缩,网上流传的600日元参观费现在也取消了,算是另一个小惊喜。
之前在评论区看到的游客大多为此充满怨念,连带着对这家咖啡馆也没有什么好感。实际上,去往观景步道所在的山谷并不一定要路过咖啡馆,所以可能大部分游客在看到山坡一侧已经变得光秃秃之后就选择绕开咖啡店,去山谷走过一圈之后就开车打道回府。我一开始也这么打算,但海边的风实在是有些冷,我和朋友决定进去点一杯咖啡,用热饮一边暖手一边爬山。然后非常令人惊喜的是,Narcissu的海报与纪念印章都好好地就放在咖啡店里,并不像网友说的那样已经不复存在。不知道是这段时间重新摆了回来,还是之前的游客没有怎么留意这座咖啡店。见到海报和纪念章的惊喜让我意识到我一直非常期待能够在这里找到更多Narcissu的痕迹。只是太担心自己来得太晚,改建后的公园物是人非,才一直不敢把对它的期望摆得太显眼。
那些患得患失的理由烟消云散之后,这趟旅行终于剩下了最原本的理由:来拜访这处野生的水仙花海。从咖啡店楼顶的观景平台,路的两侧都是长势正好的水仙。来之前我们在网站上看到的开花情报是开花的程度大概有三成,我们探访的那天大概已经开了一半。滩黑岩的水仙无一例外都是白花。远远望去,花海从谷地一路延伸到山脚,然后顺着咖啡店所开辟的花圃一路通向海边的水仙大道,虽然不及宣传照片上过去的水仙花海转关,但能实地见到如此密集的水仙开在一处,确实是家养的盆栽比不了的震撼。或许片冈正是看中了这片花海体现出的生命力,恰好可以调和水仙“自恋”的意象进行调和。
我最早接触的Narcissu的版本是Style7th翻译的版本,这个版本收录了水仙1和2的所有故事,大概也是它登上Steam之前最通行的版本。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这个版本之后附赠的“终章”部分里,Style7th把水仙的花语从暧昧不清的“自己愛”直接翻译成了“珍爱自己”。我很喜欢这个处理,因为它规避了“自恋”所暗含的自毁倾向,保留了一些能够让人“为留下来的人,留下一抹笑容”的温柔,和片冈在作品中传达的基调一致。
初中时最早接触这部作品时,我喜欢的大概是它清冷的文风和阴郁的基调;到了本科的时候,我还是很喜欢这部作品,但喜欢的是它对人物心态的细致刻画,和当时流行的异世界厕纸相比,还是那么让人眼前一亮。到了2026年,整部作品已经过去了21年,距离我接触这部作品竟然也过去了十多年。虽然现在越来越能看出来作品叙事不完美的地方,但我还是宁可把它当做为了表达一种生活态度所做的留白。Bangumi上有一则评论,觉得这部作品或许有把生死病痛用爱情故事浪漫处理的嫌疑,会让人忽视真正处于那种生活状态下的人们的痛苦。可我还是觉得就像片冈在水仙2中所表达的那样,这部作品是给那些不能只靠“温柔”和“同情”与身处病痛和绝望之中的普通人看的,是让“被留下的人”学会与别人的病痛共处,让人体味生命力的故事。人们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低谷期,却不能期望身边的朋友能对自己经历的每一场困境都能体贴地报以安慰。我现在觉得,水仙的难得之处是在写出了角色之间的情感联系的同时,借助被极端化的病痛,丝毫没有回避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完全感同身受的那些距离感。在距离感面前怎样和这种痛苦共处,作为旁人,应该怎么给身处痛苦的人留下力所能及的体贴,我想这就是水仙这部作品用“自己愛”想要回答的问题吧。——在去期待世界发生变化,朋友伸出援手之前,先自己寻找一些生活的变数,制造出生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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