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队列停止前进!”维罗妮卡大声发出命令,马蹄和金属盔甲的摩擦化作一阵波澜向后队激荡开去。护送小队的成员拉开车门走出车厢,站在悬崖尽头的平整地面上心想会不会有巨石拼接成桥的奇迹发生。
“我听说,哭泣断桥是由三色行者负责开启。”阿克斯看着对岸的峭壁和天空浮动的碎石,想象它们有可能在魔晶和三色行者施展的伟力间化作桥梁的样子。
“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你们亚述人起的倒霉名字,断桥就断桥,还哭个啥。”小子边说边捡起手边一块大石头,不由分说用力丢向悬崖。他支棱耳朵听着,除了风声外再也没有其他回声从峭壁下传来。
“我们的一支族人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亚述,他们把武器丢下悬崖、献出鲜血,与故土洒泪挥别。他们一路东去寻找气候宜人的草场和南下的道路,因而这里就叫‘哭泣断桥’了。”阿克斯凭借对史书和传说的记忆如是解释道。
他和大多数人一样,第一次抵近断桥的峡谷。诗人兴致勃勃在附近的残垣断壁间穿梭,声称在寻找诗的灵感。一路上他总说灵感女神已经来过很多次,留下几笔莫名其妙的东西后转身离开。
而小子和心肝一唱一和,呛声说克夏捣鼓出来的东西不配叫诗,只有克夏自己乐在其中。事实上想要写好押韵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很多人都对无韵诗情有独钟,无法撰写任何优美句子和工整对仗辞藻的家伙们都喜欢写毫无韵律的白话,比如大多数吟游诗人,再比如克夏。
“如果诗能让我们登上悬崖,我倒是可以忍受一下,听你叨咕几句。”心肝毫不留情的说。
“诗、失是,设舌什么?”爱奴克沁小声问阿克斯,她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真是位带有异域风情的女人。
阿克斯把手指放在嘴前,小声说等会儿告诉她。说完,他跛着脚,又努力向魔晶所在的悬崖边走了几步。阿克斯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悬崖对岸等着他。
“你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乘风而行,劈开冰冷的空气落在众人头顶。“阿克斯殿下,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阿克斯四下张望,除了如魔鬼利爪的尖塔外,这里空无一物,了无生气的巨石懒散的飘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就是三色行者。”男人说,声音透过半空中的魔晶扩散,音波推开周围的碎石。他的腔调听上去很年轻,年轻到不大符合多数人对“行者”的理解。
“你在哪?!我要过桥!”阿克斯用尽全力喊着,冷风戳进肺里让他剧烈咳喘起来。
比比·里奇像个幽灵似的飘到阿克斯身后,吓得他的跛脚抽搐一下险些摔倒。老人伸出手指戳向天空,他这么一指巨石和石板仿佛注入了生命,它们缓慢游弋,一块接一块相互拼接、粘连,最终凭空拼成一段呈现弧度的平整道路。
一个人影果真在大法师所指的地方现身,他向下俯瞰浩浩荡荡的队列,和几位站在悬崖峭壁边的旅者。
自称三色行者的人看上去的确很年轻,素色的厚重皮草大衣衬托出的是一张清瘦面孔。年轻人眼睛炯炯有神,坚毅的厚嘴唇微微开合,皮肤在极北之地恶劣气候的熏染下显得有些黯淡。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他的指甲和眼睛的颜色。它们像魔晶一样湛蓝,散发如萤火般的光芒。
“顿列勒在哪!”维罗妮卡突然冲上前吼了一句,声音之大引发了附近尖塔顶端的小雪崩,雪片砸到克夏头上,吓得他把构思一半的打油诗吞回肚里。精灵女战士发现自己失态,慌忙整理盔甲下的毛皮衣领隐藏尴尬。
“您是维罗妮卡吧,夫人。”三色行者语气平静的说道。
“是我。”维罗妮卡弹开众人质疑的目光,她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几乎以质询的语气对三色行者说:“他人在哪?!”
“我是他的徒弟。行者顿列勒已趋入灵界,归于涅海鲁。他留话给您——‘我从未后悔,你也不该贪恋过往。当星星坠落在极北之地的荒原之时,你会看见梦中的花朵在现实绽放,那就是我们的希望’。”
“这一套一套的,说的啥玩意儿?”小子撇撇嘴,表示对卖关子的人深恶痛疾。
“意思是叫顿列勒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比比·里奇说,“三色行者信奉的是很古老的,叫伊安的上古之神。
“殿下。”三色行者的声音透过半空的蓝色魔晶传来,“您不能!”
三色行者举起手中的法杖。它的材质与石塔差不多,顶端镶着五彩斑斓的宝石,法杖末端用轻铜与秘银装饰,看起来就像根历史悠久的古物。随着他的动作,阿克斯脚下的石板缓缓抬升,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蹲下来,狂风呼啸,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阿克斯脚下的石板缓慢攀升,最终接驳漂浮在半空之上的断桥。
人们抬头望去,风声呼啸带起如丝的白烟间只能模糊的看到三色行者走近阿克斯,他肢体语言丰富,好像不用说话,单靠手舞足蹈也能表达出想要倾诉的热情话语。
阿克斯晃着畸形的右手,还指了指自己不堪大用的跛脚以示回应。三色行者只是微笑的看着他,又是一阵低语,换来阿克斯手舞足蹈的解释和倾诉。
三色行者不再说话,他松开法杖,任由它自在地浮在空中,似乎断桥附近什么东西都可以凭借自力飘起来似的。
行者踱步去往所站的平台边缘,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话语化作狂风突起间夹杂的低语,有节奏的带起悬崖底部温热的空气沸腾。他指向脚下深不见底的裂隙,指甲和双眼中如魔晶的蓝光顿时更加夺目璀璨,大有与那枚悬浮的晶体一争高下之意。
阿克斯惆怅的叹了口气,重的仿佛人们可以听见那一声叹息。他回头望向下面等待他的人群,又扭回头对三色行者恳求着什么。
三色行者拿起手杖,同时指挥两块漂浮的石板,催促阿克斯做出抉择。一块向下,要他回到地面;一块向上,目标直指当空绽放异光的魔晶。
“你们在上面都说啥了,看着跟哑剧似的。”小子抢在维罗妮卡发问之前凑过来关切的说道。
“三色行者说,峡谷底部有一场试炼在等着我。或者要我干脆一头撞进那晶体迎接自己最终的结局。”阿克斯努力回忆三色行者的话,并把话语凝练成简单朴素的说明。“这是传统。我选择了试炼。”
“狗屁传统,你咋下去,跳下去?”小子颇为不屑的嘟囔着,“要不让克夏先跳吧,反正一路走过来他也没啥贡献。”
“石板会送我下去。”阿克斯颇为无奈的说道,很明显可以感受到他对此项传统活动的抗拒,“继承王位需要得到巡猎骑士、教团和三色行者的一致同意。除此之外就是迎接最后的试炼。”
“你必须去!”爱奴克沁难得态度坚决,似乎是知道幽深的悬崖底部有什么在等着阿克斯。
“商量好了吗?”三色行者的声音乘风而来,在众人身边转了个圈,催促般抓起一把浮雪扬到人们头顶。
“那行者,我们需要等在这儿吗?”维罗妮卡大声向漂浮着的断桥喊道,她指挥着数千人的军队,必须把事情考虑周全。
“不。”三色行者淡定的说,“你们都是怀揣着不同的目的聚在阿克斯身边,某些无法言说的信念将你们彼此相连。假如还想实现愿望,那现在理应即刻动身。穿越平原、穿越死亡回廊,有人已在那边搭建好了最终的舞台,谜题会在罗兰斯特人与恶魔的战场之上揭晓。”
“嚯!听你这口气,是让我们滚蛋吗。”小子抬起头看着在上面等待回应的三色行者。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无论是否能通过最终的试炼,他都会和你们汇合。”
“我觉得这人信不过,比克夏还不靠谱。你们说呢。”心肝点燃烟卷,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如是说道。
克夏从刚才肚子里就憋着一股火,他吵嚷起来,顿时搅动起清冷的空气。克洛维和风月提醒人们,有一伙夜精灵跟踪车队至此,正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汤达人只说可以跟着一起返回罗兰斯特一侧,自己的任务已经达成。九命和他的态度截然相反,甚至想要作为护卫跟随阿克斯一起下到峡谷底部,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压在阿克斯身上,容不得半点闪失。比比·里奇沉默无言,老人自顾坐在坍塌的石柱上嚼着烟草,枯黄的手指轻轻摩挲似石似玉又带有金属光泽的材质,仿佛能通过触感体察到断桥的秘密一般。
“你怎么想?”维罗妮卡耐心等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讨论逐渐平息后,才转向询问阿克斯的意见。毕竟这趟旅程是因为他而起,也应该以他结束。
“明白了,那我们即刻返程,罗兰斯特的近卫骑兵会带我们找到他们的大本营,我们就在那边等着你。”维罗妮卡想起什么,又转向比比·里奇问道:“大师,您呢?”
“我确实也要回白雾城那边,还有些事情必须了结。”比比·里奇说。
毁灭大师捉住一缕北地的幽风,读出的信息令他百感交集。老人心里挂念着许多事,还知道大战将至,届时一定会非常热闹。他只是时代中一片枯叶,随波逐流间见证一段开启波澜壮阔的新历史的机会不可多得。
“天火。”卡米亚女猎手目送同伴登上返程的马车,她最后一个从阿克斯身边离开,踌躇着对阿克斯说,“这个。”
爱奴克沁解下闪闪发亮的黄铜耳环交到阿克斯手中,耳环上的小铃铛发出悦耳的音色。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阿克斯伸出手,抚过闪着金光的短发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倾诉。
“谢谢。”阿克斯把耳环别到衣领边,温柔的对爱奴克沁说:“穆琪娜,回来后我会告诉你,我想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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