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约姆林格

本文系用户投稿，不代表机核网观点

⚠️ 未经作者授权禁止转载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烧死吗？这种事我可保不了你。”维斯塔饶有兴味地看着埃苏完整地展示如何从空气中抽出清水，注入杯子，然后一饮而尽。“到那时候，你在火刑架上最好也能变出足够多的水来。”
埃苏摇摇头。“不是这么一回事，领主大人。这可不是我一人的本事。最近整个约姆林格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都或多或少能开始使出些类似的……”他顿了一下。“……‘魔法’。诸如变出水、让腐烂的肉和水果变新鲜、不用憋气也能潜到水里很长时间之类——甚至有一个会飞的，虽然只能浮到一个孩子膝盖那么高的地方。”
维斯塔摇摇头。“要是让那群看到什么都要大叫‘异端！’的人知道了——到那时候，不要指望我能帮你解释，怕是我连自身都难保了。”
但她还是扯出一张纸，将笔在墨水里蘸了蘸。“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用指甲轻叩着桌面，那里已经有了一个浅浅的坑。
“几天前。”埃苏慢慢拖着步子。“农民、工匠、僧侣、商人。大人，我们需要暂时把这个消息压住，然后尽快想个办法。现在领民们还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包括僧侣们在内；但要是出现了什么伤人的事件，想瞒过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维斯塔叹口气。“没有什么商人来这种地方有一天竟然也成为好事了。”
“大人，有一位穿着怪异的来宾求见。”侍从在外面敲了几下门。“他说您一定想见他。”
“让他进来吧。”看到埃苏要出去，维斯塔示意他等一下，指指旁边的小门。
来客穿着一件纹样风格十分古朴的长袍，脸大半蒙着；略微敞开的前襟里，露出里面穿着的是很不搭配的紧身衣，鞋子则完全盖在下摆里。而且不论长袍还是里面的那件，布料的颜色和质地都是维斯塔从未见过的。
“您好，伯爵。”来客略微欠身。“这一身衣服是我们参考了贵国近期的历史资料仿制出来的，年份上可能有些可以忽略的误差。”看到维斯塔在观察他的衣着，来客将前襟收得更紧了些。
“您能否让那位男爵先生、约姆林格的市长，从小屋里出来呢？这件事也与他有关。”穿着怪异的男人朝小门努了努下巴。
维斯塔的目光在怪客和小门之间徘徊了一下，将笔放回一字未动的纸上，起身走到小门边，一把拉开。“这位看起来刚刚拜访过某个古董收藏家的衣橱的先生，觉得关于你领地上的‘魔法’问题，他好像能提供一些帮助。”
“和敏锐的人谈话是一种荣幸。”
维斯塔没有理会怪客。“那么，请详细说说。”
几分钟后，维斯塔和埃苏都同意，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上火刑架，那么非这位“地球联合国功勋科学家、地球联合国外交司特使兼地球联合国第十四外星前文明观察站站长”莫属。
“简言之，你来处理你们造成的问题了。”维斯塔用指尖敲着桌子，尾巴在椅子腿上缠绕着，手背上的鳞片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暗红色阳光。
“陆……极……，先生，”埃苏艰难地发音，然后换上陆极递来的翻译器。“所以，我们要做什么——请见谅，我们认为如果不能亲口称呼他人的名字，那是很大的不敬。”
“请，我愿意回答两位的所有问题——当然是与本次事件相关的，维斯塔女士，埃苏先生。”陆极并没有在说名字的时候拿下翻译器。 
“我只关心一个问题，”维斯塔直起身，“你能马上解决现在的状况吗？”
“能解决，但不是马上。”陆极稍微活动了一下站得发僵的双脚。“两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希望一切都立即回归如常。”他重新站定，双手交叠。
“彻底解决的方法是有的。”陆极的目光快速掠过维斯塔和埃苏。
“但有值得引起警惕的失败率。到那时，不只是这片领地……整个王国，还有更远的土地上的民众，都可能会有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体验。”
看到两双竖瞳投来的目光，他稍微提高声音。
“所以，我方已经拟定了另一份解决方案。一个能免去绝大多数麻烦事的解决方案。”
“如果两位的急躁是因为可能到来的异端审判或者火刑架，那大可放心；我们对此有……丰富的历史经验。我们需要的是你们的配合。我是说，我们的合作。合作。”
陆极走上前一步。“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不用担心裁判所的人，你们想要那些神奇的能力消失吗？”
维斯塔又开始敲桌子，但这次慢了许多。埃苏舔了舔眼球，打破了沉默。
“在约姆林格，有三分之一的人有了这种‘魔法’能力。农民、工匠、僧侣、商人，而且他们很快就能熟练使用了。没人会拒绝不会腐坏的食物和源源不断的清水。”
陆极挑了挑眉毛。
他拿起桌上的一颗紫黑色的水果，放在掌心端起。“如果将这个水果放在户外，它多久会烂掉？大概几天？”
“你想说什么？”
“你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现在的状态维持下去。我们的人也会协助你们——润色一些要呈递上去的报告，或者给一些想要借此谋私利或者把事捅出去的人一点，‘妥当的’提醒。”
陆极看了眼维斯塔和埃苏，但他并不能看出两人的表情。
“这次的‘魔法’事件会像水果一样烂掉；如果水果烂在你的桌上，那你会想要清理掉，”陆极将水果放回桌面，维斯塔的目光钉在那紫黑色的果实上，仿佛它马上会原地烂掉。“但如果是烂在泥土里，你只会熟视无睹。”
屋子里回响着维斯塔和埃苏越发缓慢的呼吸声。陆极不太确定这是因为犹豫，还是因为夜色正带着凉意涌入。
陆极张开嘴，但被滴滴声打断了。但他也没什么要说的了。陆极走到一旁，接通了通讯器。维斯塔和埃苏听不懂他在和对面的人说什么，也不是特别在意。

陆极在观察站的舷窗前观赏着 H-3 行星，叹了口气。他已经开始在心中预演回到地球后要怎么面对伦理委员会了。但他没来得及盘算多久，就被叫到了通讯室。
“怎么每回都是你？地联在接触前文明的态度上是什么样的，你自己很清楚。”外星文明事务局的局长方墨，被安排来和他对接。
“也不是没吃过教训。”方墨的全息投影走到陆极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他领口上别的小徽章。这块小金属片看起来和他并不搭。
“不说你什么了，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委员会的人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方墨叹口气。“他们，怎么样了？”
“谁们？啊。H-3 上的人吗？他们很好。他们很好。”

因为治下的土地上出现“神迹”，维斯塔的领地迎来了许多新的商人、旅者和吟游诗人，这让她比以往更加忙碌。能够现场表演神迹的僧侣更是让外来的信众彻底折服——唯独这一点，维斯塔不得不更频繁地宣告神明的伟大和王国的正统，来掩盖不可避免的狐疑目光。
约姆林格更繁荣了那么一点，埃苏对此也很满意，只是他不能再变出清水了——他现在能变出佳酿。他并不讨厌现在这样，但有时也会怀念自己既不能变出水也不能变出酒的日子。
会漂浮的人现在成了一名信使，往来于附近的村镇之间，每当她出现在镇上，总能吸引到一大群孩子兴奋地跟在后面奔跑追逐。至于不用呼吸就能潜水的那位，失去魔法时他碰巧就在水底；虽然捡了条命，但他再也不敢游泳了。
旅店老板有点沮丧，因为他不能再让食物变回新鲜的样子了；但他也觉得，现在约姆林格有更多的访客和旅者，他的生意变得更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