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毁灭大师的青葱岁月,彼时他还对魔法一窍不通,只是七国里苦蘵地区普通佃农家的儿子。那个时候他也还不叫比比·里奇,脑子里装满他那个年纪的人应有的涉世未深与天真烂漫。
有群行事诡秘的怪人住进村里,他们大约二十几人,着装统一。长衣长裤和拉起的兜帽遮住几乎所有能暴露其特征的肌肤,他们驻扎在村里的空地上,白天散多聚少,晚上更是静的听不到声音。这支造访村子的队伍平日里几乎很少与村里人交流,就算想要打听事情或买东西之类,也会专门委派一名说话柔声细语的蒙面人全权负责。
这伙人一住就是十几天,村里人都说不过又是一群妄图寻找黑烟森林里传说的宝贝、梦想一夜暴富的疯子。但在年轻的比比·里奇看来,无论成功与否,通常冒险者的队伍都热热闹闹的,用堪称扰民的大嗓门在村子里呼来喝去是常有的事情。来寻宝的冒险家们最喜欢一面炫耀自己的实力,一面一掷千金的打听有关黑烟森林的事情。而眼下,来到村里且行事诡秘的这队人在比比·里奇看来根本不是冒险家。
终于,在某一天,这群怪人决定动身离开。他们站在村口小声窃窃私语,随后负责联络的蒙面人走进村子,说希望走之前用在黑烟森林里发现的东西换点食物和水。
比比·里奇至今仍然清晰记得,像个女人的蒙面人有一双灰白色的瞳孔和如死人般铅白的皮肤,说话时周身散发可怖的死气。
“我们需要一位向导,抵达目的地后他就可以拿着钱回来。”
蒙面人的话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村里没人愿意深入黑烟森林,不说神出鬼没的蜥蜴人随时都会冒出来一刀砍死途经它们地盘的倒霉蛋,光是石像鬼、分尸蟹、骑士甲虫、圣灵等妖魔鬼怪的出没也足以叫普通人有去无回。
毁灭大师又喝了口清水润了润喉咙,他说:“好巧不巧,他们抓走的就是我。”
至于如何深入黑烟森林,又如何避开蜥蜴人部落,悄悄接近巨大金字塔遗迹,毁灭大师并没有着墨太多。他只是轻描淡写对围坐在篝火前的听众们说,死的蜥蜴人不少,活下来的蒙面人也不多。
比比·里奇从随身的小口袋里抓出烟叶球丢进嘴里咀嚼,看得心肝跃跃欲试。比比·里奇拈起一坨还没揉搓成球的烟叶,娴熟的卷成烟卷递过去。烟雾逐渐弥漫开来,德尼尔人只用力吸了一口土烟,便像醉了一样东倒西歪。
老人看着心肝的丑态,露出一抹嗤笑。而后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自打他们进村,我就知道这群人可不是普通的冒险者。他们住在村子里的时候,人数就在悄然减少。假如是一支为了钱财而冒险的队伍里开始死人,通常的做法是及时止损,分了行礼就此落荒而逃。”
走入蜥蜴人盘踞的金字塔遗迹后,比比·里奇更加确信这一点。这群人有明确的目的、坚定的目标和视死如归的信念。一张古旧发黑的地图正把五人领向未知的终点。
双手反绑,满身血污和泥巴的比比·里奇只听得见身后的只言片语。诸如“伪神”、“蛋”、“房间”、“圣器”什么的,还有一个在村子里无人不知的大恶魔名讳——利比谷谷。
九死一生的比比·里奇已经麻木了,他确定自己大概率无法活着回到村里。这和他自己是否还保有求生的欲望无关,而是眼前这伙人压根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曾经懵懂孩子的故事到此为止,”大法师吐出嘴里咀嚼的烟叶,看着烈焰带出的烟草特有的一团浓烟升腾,脸上浮现出人们心中毁灭法师刻板印象理应有的邪魅笑容。他说:“毁灭法师比比·里奇的人生就此开始。”
那是一处金字塔里用于通风的垂洞。如今再去讨论是谁先一脚踏空根本没有意义,唯有结果令他刻骨铭心。
另外四人毫不犹豫的作出决定,把比比·里奇一个人丢在竖井里自生自灭,他们像幽灵一样沿湿滑的墙壁攀爬而上。毁灭大师至今仍然记得他们脱下掩藏身份的衣服,裹在手脚上借以增加攀爬的摩擦力。露出标志性的尖耳朵同时,好似钢钳的手抓住比比·里奇,没有半点温度的触感。
“走吧。”四人之中作为沟通代表的女人指了指竖井旁幽深的小开孔,“往那边走你还能有条活路。”
“带我一起走!”比比·里奇绝望的叫嚷顺天井扶摇直上,震得头顶不断飘落尘土。
“快走,不要和负资产说那么多废话!”领队的男人低声催促,说话间像个壁虎般攀上了光滑的竖井墙壁。
比比·里奇愤恨的瞪着眼,目送四人消失在头顶那丛黑暗里,唯一记住的就是几人手臂上相同的纹身图案。
利用缺损的石壁边缘磨断绳索的比比·里奇咬紧牙关向横洞的深处爬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回家。家里不仅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成群的兄弟姐妹。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不久就发现自己迷失在巨大的地下迷宫之中,无处不在的黑暗时时刻刻蚕食比比·里奇仅剩的理智。
“嘿!你们猜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遇到谁了?”毁灭大师干瘪尖厉的笑声让全神贯注听故事的克夏吓得跳起来,差点如小子希望那般一头抢进篝火里。大法师兴奋的说:“我看到了死神。这不是濒死的幻觉,而是死神本尊。
“我约莫他大概三十多岁,模样看上去挺忠厚老实的,只是干的这份工作不是很受人欢迎。他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从我面前晃过去,那一瞬间周遭真的就如阿斯托比拉的教材里描述的那样变成了单调的灰白颜色。”
比比·里奇卷起土烟,亢奋的连抽了好几大口。至今老人都还清楚记得与死神的交谈内容。
“你好,这位先生。用指甲抠墙没用,我确定这里的石头十分坚硬。你往前走几步,转过拐角就会发现另一个挖墙业务更娴熟的骸骨。”死神的声音缺乏抑扬顿挫,仿若一切在他看来都无所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理性一些的,不是那种……对,就是这种神经质的尖叫。没用,除了嗓子疼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我刚接待了一位在这附近冒险的法师,现在要赶去森林靠海的另一边,有只伪神掀翻了艘大船。途经此地的时候,我还发现了个夜精灵女性的尸体。我猜可能是你的同伴?
“喂!好好听人说话,再这么尖叫下去你也会死在这儿。”
“你说什么?”年轻的比比·里奇嗓音沙哑,旋即吐出几口血沫,大概就是自那时起他的嗓子变成如今破锣的调调。
“不,救人与我无关。”公务员一样的死神似乎察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十分可笑,他难得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你得自救。”
死神还回世界原本的色彩,一并回来的还有让人发狂的黑暗。他用冷静得令人窒息的话继续说,“你朝反方向走试试,不要选向上走的路,不要走向地下延伸的路。另外我可以教你一个解闷的小手工。”
拎着手提公文包的好心死神帮助下,比比·里奇学会了用老鼠骨头做闹钟的本事。他已经没了白天黑夜的概念,日出日落更和他无关。闹钟响起比比·里奇开始原地睡觉,闹钟再响起他就一股脑爬起来随便抓些什么塞进嘴里,镇压腹中难耐的饥饿。
为了活下去,比比·里奇吃掉了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也正因于此,当他逃离困境后就毅然投入土豆泥的怀抱。
实际上逃出蜥蜴人宛如迷宫的金字塔群,有一半功劳得益于他的老师——一位毁灭大师。他炸开了一大片土地,顺便把比比·里奇从距离金字塔很远的甬道里炸了出来。
毁灭大师和抓走他的夜精灵无关,只是偶然为了私人目的只身深入黑烟森林。大师在若干年后再度提及此事的时候说,有个好心人对他说有人需要帮助。一番凭记忆的相互印证后,师徒二人一致认为有生之年都不希望再见到这位“好先生”第二面。
比比·里奇就这样回到了村子,就这样成为了毁灭大师的学徒,就这样开始寻找当年弃自己于不顾的三位夜精灵多年。
“这纹身是影刃里一支行动队的标志。”毁灭大师说,“据我所知,从金字塔死里逃生后没几年,就死了一个,还剩下的两个活到了现在。”
毁灭大师喃喃自语,说报仇这件事与护送阿克斯到亚述无关。说罢他仰起头,掰着手指阴森森的说道:“今天杀了一个,所以还剩最后一个。”
五指议会的毁灭大师又笑了起来,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可不怎么好看,狰狞到足以让克夏今晚再次沉入无尽的恶梦之中。
“剑刃林山里生活的夜精灵信奉睚眦必报,无论阿克斯是否能满足我的愿望,剩下的那个最后都会主动来找我的。”毁灭大师兴奋的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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