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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No cost too great. 没有不可承担之代价。 No mind to think. 无需可以思考之头脑。 No will to break. 杜绝寻求突破之意志。 No voice to cry suffering. 封禁为苦难呼号之声。 Born of God and Void. 从古神与虚空中诞生。 You shall seal the blinding light that plagues their dreams. 汝将封印那污染众人梦境之瘟疫。 You are the Vessel. 汝即容器。 You are the Hollow Knight. 汝即空洞骑士。 ——白王(或“那个”沃姆)
关于圣巢的故事已经被很多人研究和传唱。其中有的是关于那位从巨大的沃姆身躯中涅槃的白王,有的是关于那位诞生于远古终结于深渊的辐光,有的是关于那位束缚自己以求摆脱本能欲望驱使的白皇后,有的是关于那三位志趣各异但在某个时刻做出同一选择的守梦者,还有的是关于那五位忠心耿耿但最终结局各不相同的王国骑士。
但我们不是寻神者,我们不应该执着于那高高在上的超越性,一心想着与过去的种种传说产生调谐和共鸣并得到晋升。这一次,让我们仅仅专注于自己脚下的道路。

我们的旅途

一开始从呼啸悬崖跳下的决定更像是一种预先设定的条件触发,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阴暗沉郁的地方。因为虫长者的絮叨抱怨,我们得知在那口废井之下有一个成为过去的王国,大概是为了得出一个答案,也可能只是为了找些事情做,我们从那里下降
运气好的话,我们很快就会遇到一个自称奎若的剑客。他说他被这些遗留的废墟所吸引,还说前方道路艰险,只有技艺过人才能披荆斩棘地不断行进。我们只是对这个陌生的国度感到好奇,才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然后,我们会碰到蜗牛一族的人,习得神奇的法术;会遇到大黄蜂小姐姐,被她莫名其妙地训斥一顿;会误打误撞地闯进泪城,再次遇到奎若小哥,听他道出心中对于泪城之泪的疑问;还会无意中得知守梦者之间对某个封印的意见分歧。
借由这个奇特的梦境,我们见到了蛾子一族的最后一位遗民,断断续续地得知了他们对神的遵从和背叛。我们开始与各种传说中的人物遭遇、交谈,虽然他们总体来说都讳莫如深,但我们依然幸运地得知了隐藏在传说字里行间的些微真相。
对于那场从远古延续到上个时代的争斗,我们终于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大体的框架。但此时最吸引我们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宿敌,反倒是创造了我们的那一方。因为想要了解我们自己,只有从我们的源头入手。
于是我们继续下降下降,直至最深处,直至一切的源头。在那里,我们终于看到了一切的开始,听到了那段定场诗。
但我们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如果同胞中最为优秀之人被选中,为什么还会有现在的失败?我们继续寻找,不惜付出最让人“苦痛”的代价,终于得知那个真相:一切以针对他人为理想做出的设计,最终都逃不出谋划失败的命运。这就是“英雄”的宿命,是“悲剧”的诞生。
在这次旅程的终点,我们还是仗剑走到了那场注定的战斗面前,但不是为了某位父亲的遗愿,也不是为了解救一群沉沦已久不可唤醒的行尸走肉,可能只是为了蓝湖边那把斜插的骨钉,只是为了王后花园里那个挡在我们前面的身影,只是为了深巢的丝线缠绕深处那个面无表情瘫坐在地的默哀之人,只是为了安息之地那个垂垂老矣的声音,她告诉我们一切的结束与救赎应该是彻底的消逝与遗忘。最后一战之时,我们不再是某种批量制造的容器,不再是某种神性的后裔,我们是我们独一无二的路途上所遇见的每一个个体所教化出的这个个体。

向幽暗之处的回望

是的,《空洞骑士》不是对于前辈牺牲奉献的赞颂, 也不是给作为主角的我们一份个人英雄的旌表 。正如蘑菇先生在第四次相遇时说的:
……在他的时代被称为‘英雄’之人,在光阴流逝之后会被赋予完全不同的称谓。(...What was called a "hero" in its moment may be called something very different after time has passed.
蘑菇先生提供给我们的是一种变动的历史观,与寻神者所持的对某个所谓“伟大过去”的狂热盲信相反。这种历史观能帮助我们认真回望,审视一路走来的那些幽暗之处,尝试去理解我们听闻与经历的那些信息碎片。
  • “神”
我们整个旅程的源头是一出争夺群体意识控制权的悲剧:
在圣巢这一纪元之初,有一个精神力量异常强大的存在。因为它的身躯光芒万丈,所以被称为“辐光”。由于它的超乎常人,辐光聚集了一批奉它为神的信众。后来,出现了另外一群肉体力量令人叹为观止的存在,它们的身躯遮天蔽日,被称为“沃姆”。
Wyrm一词是古英语,在《贝奥武夫》中出现过,既有“爬虫”和“蠕虫”之义,也有“大蛇”和“龙”之义。暗示了白王的蜕变与转换。
或许是其中一只沃姆留了下来,而它的出现抢夺了辐光的部分信众,于是争端爆发,二者大战。这场大战的结果是,辐光的身体被消灭,沃姆也奄奄一息。
但是,辐光借此摆脱了肉体的束缚,完全占据了梦境世界。沃姆则主动放弃了自己超人的身躯,重生为一个外表普通的存在,只保留了继承于族群的预言与智慧。可是它们为什么要争夺信众呢?
无论是身为瘟疫源头的辐光,抑或涅槃转世之后的白王,甚至连与世无争闭门不出的乌恩都在有意无意中创造一种以自己为主的思维集合。它们虽然在某些方面天然强大,但它们的确还不是永恒不朽的神。所以它们都想要永生,或者说想要寻找让自己能够得以延续的方式,而这种群体性思维集合就是它们寄予希望的一种方式。
据我们所知,所有的沃姆都已经从圣巢这个国度里消失了。它们或许都死了,或许只是离开了这片土地。它们在圣巢留下的唯一可见的痕迹就是白王的遗蜕。蘑菇先生的梦语里说:
……沃姆们把虫子都拉进它们的控制中 直到时光流逝,王国崩塌。 (…wyrms pull bugs into their thrall till ages pass and kingdoms fall.
我们注意到,蘑菇先生并不是特指圣巢的毁灭,它使用的是复数kingdoms。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据此猜测,白王只是沃姆们在圣巢留下的一员。它们在各个选中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位族人,让它进行与白王相似的蜕变,然后用它们超然的能力去感召一群虫子,凭此建立一个王国。沃姆们有着能够预见未来的能力,它们可以很轻易地看到自己这个族群的自然衰亡。
于是它们想出来一种算是曲线救国的方法,那就是放弃天然神性的身躯,转而用自己的智慧去建造一个概念化的新身体——也就是它们在各地建立的王国。沃姆们把对于存续与永恒的渴望根植于每个王国居民的头脑中, 把这种单一族群与个体的生物本能转换成一种多元群体的政治理想 。正如我们在泪城中央的空洞骑士像前读到的:
纪念空洞骑士 在遥远上方的黑色穹顶中 通过它的牺牲,圣巢得以永存 (MEMORIAL TO THE HOLLOW KNIGHT In the Black Vault far above. Through its sacrifice Hallownest lasts eternal.
一切行为的意义都只为了完成沃姆们通过王国形式想要得到的永恒。
如果说沃姆们作为自己王国的统领,为了整个集合的延续还多少会顾及一下普通虫子的命运,那么辐光则完全走向另一个极端。
按照老蛾子的说法,辐光从一开始就希望通过尽可能多的信众来扩大自己的精神统治。在阴暗潮湿的地底,光明本就是稀少的东西,而蛾子一族本能的趋光性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成为辐光的第一批信众。当辐光在与白王一战之后摆脱了自己的躯体,它突然发现,自己能够通过群体性思维更迅速地去侵染更多的梦境,甚至群体性思维帮助它把这种主动的侵染变成了一种可被传染的机制。
可以说,辐光最后获得的结果是,只要圣巢还有活着的虫子,它就能不断地扩张并更新自己的精神统治。其实,如果白王和辐光不是对立关系,它们完全可以联手起来,将圣巢王国变成一个内外统一的整体,说不定真有几分可能达成它们实际一致的目的。
可惜的是,辐光的侵染并不容许有独立于自己存在的思维,而白王的统治也不容许有超然于自己存在的领袖,所以它们之间注定发生的争斗就导致了整个圣巢永恒之梦的破灭。
辐光最初遭遇的所谓背叛其实并不是什么丑恶的阴谋诡计,那只是蛾子一族的自我意识觉醒。那是虫(凡人)从神的造物这一身份向另一个更加独立的存在进行蜕变的过程,而精神的蜕变与思想的转向就意味着新事物的诞生(沃姆)和对旧事物的遗忘(辐光)。在水晶山脉顶端的辐光雕像那里,我们可以读到残破的梦语:
……牢记……光明…… (…Remember…Light…
而我们收集到1200个梦境精华之后,老蛾子会告诉我们:
我们没有人能长生不死,所以我们才要求那些活着的记住我们。把某种事物牢记在思想里,它就会和你一起活下去;但是忘了它,你就将它永久地封存起来。那就是唯一要紧的死亡。(None of us can live forever, and so we ask those who survive to remember us. Hold something in your mind and it lives on with you, but forget it and you seal it away forever. That is the only death that matters.
这大概就是对于辐光的行为与目的最好的解释吧。
在辐光与沃姆之外,白女士追寻永恒的方式是不断的繁衍。这可以从她自己口中得知:
我仍旧能感觉到你看到的那种欲望。我还会一直感觉到它。一种贪婪的、想要将种子散播到这片土地之上的欲望,以此去让我自己增殖,以此去繁衍。(I still feel that urge you see. I always will. A voracious desire to spread seeds upon the land, to propogate myself, to breed.
或许是因为白王和她结合虚空之心生出了容器一族,才让她想要(为了孩子?)抑制自己这种繁殖扩张的欲望,将自己束缚在王后花园深处。另一边,乌恩则选择了消极的逃避。或许它认为只要低调避世,就能躲过那注定的消亡吧。
  • “英雄”
前辈,或者说“真正的”空洞骑士是圣巢所推崇的英雄。但正像所有希腊古典悲剧里的英雄主角一样,前辈有着天生的缺陷与弱点。白女士告诉我们:
它所谓的力量被错估了。它被一个灌输给它的想法玷污了。但是你,你免受那种玷污。(Its supposed strength was ill-judged. It was tarnished by an idea instilled. But you. You are free of such blemishes.
前辈作为第一个爬出深渊的容器,被白王认为是同族中最优秀的一个,于是对它给予厚望。在白宫的一些隐藏房间里我们可以看到白王对培养前辈所付出的心血。但是,白王错在将前辈在精心隔离出的真空环境中培养成了一个纯粹的工具。所谓的空洞骑士,其实是一个缺乏自我认识,只知道完成白王(父亲)指令的强大程序。
纵观整个容器一族,其实是白王为了打败辐光创造出的另一个群体性思维,而且比圣巢居民更加的纯粹。如果我们没有走过这一路的旅程,没有遇到老蛾子并且拿到梦之剑,只是一味遵循白王的指向,那么容器一族终究就只是白王的精神延续,在圣巢与辐光做无休止的缠斗。我们打破了白王为容器制定的命运之路,取得了做出自己选择的能力,才有机会真正击败辐光,结束这场意在永恒的漫长争斗。
在容器一族之外,白王为封印辐光还留下了三位守梦人。与前辈相比,这三位守梦人对于封印一事反而持有各自不同的立场。
首先是守望者卢瑞安。他是坚定的秩序守护者,也是白王意志的忠诚执行者。他居住在泪城最高处,用望远镜监察着整个王国。或许是不想辜负白王对它的托付,卢瑞安显得极端的谨慎。在三位守梦人中,他不光给自己的沉睡之地安排了守卫,而且是一群类似傀儡的骑士。可见,他对于思维控制一事身体力行。
然后是教师莫诺蒙。她是善思的智者,也是行动果决的实干家。她隐居在迷雾峡谷的研究所里,或许是想通过研究生命来寻找解决辐光瘟疫的办法。同时,她也通过自己的学生离开圣巢,在外游历。可能正是在圣巢之外的见闻,促使她有了封印并不可靠的想法,并且安排自己的学生在必要的时候回到圣巢,帮助合适的人选打破自己这道封印。
最后是野兽赫拉。她可能是上一个文明的遗民,也是对圣巢持观望态度的中立势力。古董商人在收购神秘蛋的时候会告诉我们:
这个文明会宣称它自己是第一个,但在这里的确有别的文明在圣巢之前存在过。每个蛋都让我们能稍稍瞥见那个被遗忘的年代。(This civilisation may claim itself the first, but something else did exist within this place before Hallownest. Each egg offers a narrow glimpse into that forgotten age.
深巢里深渊最近,再结合我们在深渊里找到三个神秘蛋,它们很可能就是上一个文明最后的孑遗。因为知道上一个文明的破灭,赫拉并没有对永恒的执着。而她选择与白王交易,可能是因为在种族记忆中,只有血脉的存续才有可能与虚空的吞噬做对抗。因为赫拉自身的中立态度,她并没有给大黄蜂灌输任何立场与思想。大黄蜂从母亲那边只得到了能力的锻炼,而免于精神的控制。所以她是唯一一个做出自己选择的守梦人护卫。
神居出现后,白王五骑士里的灰色哀悼者对于我们的旅途突然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从她那里得到的娇嫩的花被白女士评价为:
这朵花并不是我的产物,也不是这个王国的产物。它经历了漫长的旅途,由一位被深爱着的人,那安详平静之地的美丽白皙骑士带来这个地方。在那些脆弱的花瓣里隐藏着珍贵的力量。(Not of me that flower, nor of this kingdom. Far it travelled to reach this place, brought by one beloved, fair knight of land serene. There is rare power hidden in those frail petals.
如果说深渊与虚空代表着过去与遗忘,圣巢与辐光代表着现在与恒定,来自外界的娇嫩的花可能就代表着未来与希望,所以它的力量才能在最后平衡虚空的力量,抵消那溢出的黑暗。
作为最后一个DLC角色出场的寻神者其实给我们的整个旅途划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当我们用老蛾子给的梦之剑抽打被小姐姐定住的前辈,进入梦境击杀辐光之后,一切本应该就此结束。整个圣巢的故事被彻底尘封,再无人记得辐光与瘟疫,老蛾子的预想成为现实。但是,隐藏起来的历史总是对一些人有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寻神者就是这样一群好古之人。他们对于被掩埋的过去心存好奇,乃至对于已归尘土的人物抱有绝对的狂热,竟将它们全部奉之为神。
寻神者希冀通过与所谓古神们达成精神上的调谐与共鸣,得以晋升到古神的世界。于是圣巢沉渣泛起,我们不得不进入神居,与寻神者想象出来的各种旧敌再战一场,只为扑灭辐光的重燃之火。

尾声

白王抛弃沃姆的身躯,其实是在寻找另一条出路。他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王国,统领国民建设奇迹般的国度。但是因为国民过于依赖白王的统治,形成了以白王为首的群体性思维,冥冥中给了辐光可乘之机。两种道路到头来依然相互倾轧,遭殃的却是所有虫(凡人)。
被命运牵引进这场残局的我们,幸运地依靠跟一位位保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对话,获得了对于自我的完整认识。这正是前辈作为完美容器所没能获得的知识。我们也因此拥有了对辐光以及一切与之相似的群体性思维侵染的免疫力。
回望我们的旅途,在那片绝望而无尽的幽暗之中,所有与我们有过交集的人都是闪烁着光芒的指引。
圣巢的故事是一出群体无意识的哀歌。我们的旅途是一首个体觉醒的史诗。我们生于古神与虚空的结合,所以我们是人类。我们本身既具有他们各自的特点,但同时又具有他们都欠缺的开放性。我们可以容纳,我们也可以拒绝。
哪怕我们的结局始终逃不过悲剧性的毁灭,那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是这吞噬一切的幽暗中那些闪烁着的光芒给我们的引导。
The cost too great. 那代价过于沉重。 The mind to think. 那头脑学会思考。 The will to break. 那意志寻求突破。 The voice to cry suffering. 那声音为苦难哭。 Born of Journey and Encounter. 从旅途与相遇中生长。 I will seal the blinding light that plagues everyone’s dream. 我将封印那污染每个人梦境的瘟疫。 I am not the Vessel. 我非容器。 I am more than the Hollow Knight. 我亦不止于空洞骑士。
写在最后的话:《空洞骑士》的文本量不小,内容的深度也十分值得挖掘。以一篇文字的容量,这就是我所能讲出的全部了。在《丝之歌》发售前,我想以这样一篇文字向樱桃组献上一个玩家衷心的感谢,也向圣巢的故事与小骑士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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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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