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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并不是个对动画与漫画有太多涉猎的人。不过如果仅就自己所了解到的有限作品来判断的话,我发现日本动漫在特定时代下有一些与游戏之间的共通性。举例来说,80年代末90年代初,那些主要面向日本国内的PC-88或是MSX等罕见平台游戏,总是充满了许多难以言表的“自由奔放”。
而相对应的,这个被称为OVA动画黄金年代的环境下,也同样诞生出了大量风格独特、想象力惊人的实验性动画。
尤其是彼时日本刚经历了大量欧美外来文化产物流入,在一个自我沉淀与互相融合的过程后,诞生了许多我认为是能够同时兼具着东西方优秀审美的创作者。而这种经受了新事物刺激后的创作欲望,仰仗于当时泡沫经济带来的资金链,让动画创作者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环境。这是一个允许用极尽个人主义的精神自由创作的时代。
我们随便找一些游戏领域早期熟悉的作品就行。比如《魂斗罗》、《宇宙巡航机》或是其它各种带有科幻元素的游戏,都很明显受到了各种好莱坞电影或是西方文学的影响。动画领域同样如此。虽然我自己看过的作品数量不多,但从《泡泡糖危机》或是《北斗神拳》这些作品都能看出必定是受到了各种外来文化熏陶,才会而形成了它如今为人熟知的姿态。
而在最近看到的一部1988年的OVA短片《龙之天堂》里,我也在其中找到了法国漫画大师让·吉罗——或者说莫比斯的印记。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漫画并不是我熟悉的领域;但即便如此莫比斯的大名和影响力也一直有所耳闻。这位作品充满个性与想象力的画师,似乎从来没有什么风格或是流派可以将他归类其中。他与人一道创立了《咆哮金属》杂志,也为《异形》和《沙丘》等经典影片提供了概念素材。可以说在整个现代流行文化领域,即便你完全没听说过莫比斯,也有极大概率接触到与他直接或间接关联的创作。
由于他的视觉设计风格太具有特色了,所以除了像宫崎骏这种个例之外,可能绝大多数日本动画也不便于直接借鉴。不过在OVA领域,动画作者们可以更加随意地融入个人好恶。因此才有了这样一部冒险参考了莫比斯的视觉设计风格,并将其与日本机器人动画混搭的独特作品。

故事

公元2984年,已经迁移到宇宙大气层居住的人类,与地面上的纯机械生命之间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面对拥有思考能力,同时又还具备蜂巢意识的机械生命体,仅凭血肉之躯和常规武器作战的人类显得力不从心。
为此他们研发了能够通过连接驾驶员来提高战斗力、搭载着自我人格AI的SH自律机动兵器。凭借让机械猎杀机械的手段取得了优势。但被逼到绝路的机械生命体的首脑伊鲁努决定鱼死网破,朝着太阳发射质子能量,将其变为一颗超新星来杀死所有生命。
人类为此发动了最后的强袭作战。然而虽说成功摧毁了伊鲁努,但席卷全球的战火也已经将绝大多数的环境化为焦土,绝大多数人只能放弃故乡前往更遥远的宇宙寻找居住地。而除了少数没有随同舰队一道撤离的人类之外,战争中被遗弃的各种机器也被留在这片废土之上。
1000年后,虽然地球的环境仍旧是一片荒芜,但仍旧有许多生命顽强地在无尽的废土沙漠中繁衍生息。过去残留下来的人类形成了一个个城邦聚落,如同中世纪制度的帝制国家也随之诞生。轮回的不仅仅是重建文明,也包括着人类最喜爱的战争。名为巴西(ブラジル)的军事帝国就以其强大的军事力量侵略着各个城邦。
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变迁,机械在人类眼中的定义发生了变化。它们成为了类似奇幻故事里的某种新生命形式。帝国将其视为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强大存在,雇佣它们作为开僵扩土的助力;而在城镇中,拥有机械维修知识的工程师也成为了如同僧侣祭司般的宗教人员,视那些古代遗留的科技如同传说中的造物。
故事的主要舞台发生在沙漠中一处专门制造与维修、但不被允许使用机械的城邦塞尔托里亚(ケルトリア)附近。由于奇怪的信仰所致,导致这里的居民没有抵抗外敌的手段。于是一位因巴西帝国而失去家庭的少女伊库尔(イクール),便以冒险者的身份帮助他们处理着各种危险工作。
某日她在沙漠中无意间靠近了古代的战场,激活了一台古代的SH机动兵器。这个沉睡了1000年的机器人自称夏安(シャイアン)。他除了拥有遍布全身的武装外,还配备着一把杀伤力堪比小型核弹头的光束步枪——龙火。但其搭载的人格AI程序却有点古怪,不仅喜欢抽烟喝酒,还会因为看了羞羞场面而脸红心跳。
伊库尔将夏安带回城邦。这里的维修人员似乎明白这台机器人拥有怎样的可怕力量,在这个时代人类将这些装备龙火的战争机器视为传说中的飞龙。于是便用天津板栗收买了他(?)。而拥有丰富机械与计算机知识的伊库尔也成为了夏安的理想驾驶员。
夏安当初是自行决定留在地球上的。他在战斗即将结束时,因为一时大意导致驾驶员松本牺牲,因此才在万念俱灰下选择了放弃撤离机会。如今再次苏醒,他决定帮助伊库尔抵抗即将来袭的巴西帝国。顺便寻找当初射杀自己搭档、同样在那场旧世界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宿敌机械生命体赫敏丁(エルメダイン)。如今他正作为帝国将军指挥着前线部队扫荡周边城邦。
二人首次合作就击退了帝国的先头部队。龙火的恐怖破坏力瞬间就将战车化为灰烬,而标志性的蘑菇云也吓退了剩下的敌人。他们将情报通知了赶来支援的赫敏丁。这台古代机械生命立刻下令调转方向逃回帝国首都,并赶往地下神殿唤醒了自己储存在其中的下位僚机钢普(ガンプ),打算再续1000年前的对决。
由于夏安在先前的战斗中受损,不得不回到城邦接受修理。他委托塞尔托里亚的AI技师打造了一套动力装甲,让伊库尔在自己维修期间代替自己战斗——事实上只要让她帮忙射一发龙火就解决战斗了......
不过虽然轻易就击败了帝国的战车部队,但赫敏丁和他的手下却还是成功偷袭了伊库尔。夏安只得拖着战损的机体赶往救援。
虽然夏安担心经过了1000年的岁月,过去能被自己视为宿敌的赫敏丁很可能变得更强大。但事实证明这货好像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不仅丝毫没有什么长进,思考程序还出现了相当明显的退化。在一番明显赶着完结的蹩脚战斗后,赫敏丁被夏安的近距离炮击打败。定番式的大爆炸后,毫发无损的二人一同回到了塞尔托里亚,故事也就此结束。

设定与花絮

由于把开头与结尾字幕算上,整部动画也才30分钟左右;加上原作漫画也只是一集就完结的短篇,因此《龙之天堂》的剧情平淡得如同流水帐一般。故事虽然展现了一些在当时还算有些意思的世界观,但几乎没有任何向外扩展就草草结束了。
虽然如此,这部实验性质...或者说带有纯粹作者个人玩票意味的OVA仍然有它独到之处。
本片实际上是改编自小林诚个人的短篇漫画,并由他担任导演监督,并拉来了小林治与平野俊弘分别负责机械与人物作画。和许多当时的OVA动画一样,《龙之天堂》比起剧情来说,显然更加注重视觉风格与美术设计。除了带有强烈的日本机器人动画既视感之外,还深受莫比斯为主的欧洲漫画影响。
作为以各种机械设定闻名的插画家和模型设计师,小林诚参与过《机动战士高达Z》和《宇宙战舰大和号》等经典动画的创作。而他个人比较知名的作品,则是名为《超级兵器(HYPERWEAPON)》的画集系列。这套涵盖了从现实到虚构的各种军事武器画集从1984年首次出版,之后从2005年开始直到2016年每年都有新的作品出现。
1984年的画集全名为《HYPERWEAPON:2001~2984的未来兵器》。小林根据现实中各国武器以及自己原创故事中的作品,以2D和3DCG的形式描述了许多原创的未来科幻兵器。其中就出现了日后一些动画作品中采用的机器人或是机动兵器。而《龙之天堂》的主角夏安最初便在这本画集中出现的。
最早的夏安看起来比动画里更厚实
由于基本上没看过什么机器人动画,所以对夏安的设计理念无法做出解析与评价。整体来说他的人格设定比起AI显然更倾向于人类,有着喜怒哀乐与生理需求。而作为兵器来说,虽然表态过需要驾驶员连接才能100%发挥战斗力,但显然他自己也能够处理各种情况。考虑到战车也能击穿他的装甲,夏安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将所有技能都点到了重视火力的玻璃大炮。
按照资料记载,小林原本和万代签订了合同,计划推出以这本设定集为基础创作的《龙之天堂》玩具以及动画长片。创作团队已经加入了诸如《五星物语》和《超时空要塞2》制作人员,但后来项目搁置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只能将其转为漫画和OVA的形式。
夏安的详细设定原案
就像前面所述那样。《龙之天堂》最终成为了小林诚个人带着一群朋友嗨皮的结果。整部动画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片头——展示了整整6分钟的夏安实体模型。
小林在外媒后来采访时提到,自己原先对于模型制作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在《龙之天堂》正式进入制作阶段时,万代方面表示比起动画还是对实体模型更加在意,并询问小林诚是否能制作一个用以展示的实体版夏安。于是便有了之后动画史上最奇怪的片头之一。可惜的是,这个小林自掏腰包创作、整整高达两米的实体版夏安据说因为无法保存最终只能被销毁,如今只留下了有限的照片资料与OVA片尾可以一睹风采了。
就连内容不多故事都能看到一些微妙的私货。比如女主角伊库尔最喜欢的天津板栗。在动画世界观里这玩意儿被视为高档奢侈品,虽然曾经一度十分常见,但在故事主线开始时据称已经是只有黑市才能买到的东西。
此外,作为反派的巴西帝国并非影射现实中的足球王国,而是致敬小林诚个人十分喜爱的电影《妙想天开》(Brazil)。这是一部英国于1985年拍摄制作的反乌托邦科幻电影。由于篇幅所限,在动画中我们只知道这个帝国是有一个现代化军事科技与封建制度并存的国家。但它具体的政策与社会环境并没有多少描写,因此与原作影片的联系应该只是玩梗致敬而已。
虽然在开头与夏安相遇后,伊库尔就不再穿着那套几乎是照搬莫比斯风格的沙漠旅行服了。但在随后的城邦中,我们还是能看到许多居民的服饰都有着标志性的高帽子与电线长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小林的机械风格自成一派,至少在我看来和绝大多数日式动画中的人型机器人都有所不同。它更像是欧美Cult电影里跑出来的一样,似乎手艺和资金充足点也能在现实中摆弄出来。如果不看伊库尔的美少女形象,这部动画所使用的线条画风以及各种场景设定,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其它国家生产动画片。这在如今的日本动画行业里应该还挺罕见的吧。
《龙之天堂》并非什么特别出彩的动画——它只是特别罕见。抱着猎奇心理,花上30分钟观看这样一部几十年前的动画还是相当划算的。毕竟在那平淡到有些尴尬的剧情之下,本片的视觉风格与机械设定算是相当值得一看。

一些小林诚的原画设定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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