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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命中的那场大火

你,可曾目睹过一场大火?
不是煤气炉上那整整齐齐犹如被修剪过的草坪一般的火,是旷野里的篝火,森林边缘的野火,在可控与不可控的边缘熊熊燃烧。你注视着它,大火特有的光和色、气味与声响在风中雀跃着,舞动的火焰像巨蛇吐出的信子,向夜空和大地延展。像一团不容置疑的意志,将周遭的一切化为灰烬。你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又难以言说的事物,像是一种宏大的体验,又像一种熟悉的回响。好似面对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时的惊奇与畏惧。你安静地出神,却浑身颤抖。若是这样,你才算解锁了“目睹过一场大火”这个成就。不过这个徽章究竟有多大的意义与价值,尚属未知。
赫拉克利特说,世界是一团永恒的活火,一切的存在起源于它的燃烧与熄灭,火是秩序,是平衡,是永恒的运动。最古老的神话说,火来自波光闪烁的大海洋面,来自狮群与雄鹿的部落,火中孕育了混乱与致命的兽。
其实火本身就是野兽,犹如上古时期的巨龙与凤凰,亘古神秘又充满力量。它幻化为阿波罗金碧辉煌的马车,在正午有如闪电划过天幕,无人不惊叹又敬畏。时间过得太快了——直到仁慈的普罗米修斯手握来自大地的茴香枝,在太阳马车驶过留下的火焰中,窃取了火种,义无反顾地送往人间——从此火成为了驯服的兽,成为了秩序的一部分。
犹如“世界与上帝只留存于荒野之中”一样,真正的火也只留存在荒野之中旷野之上。火的野性、自由和力量在这一刻——在伊阿佩托斯与该亚之子将茴香枝上的火星撒往人间时,开始黯淡、湮灭。曾经作为天罚的火焰,也难以再带给人们战栗与震撼。人们庆幸又征服了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犹如接下来我们雄心勃勃不断做到的。这个广袤沉默的世界,再也无法把它的恶意施加给我们。我们自信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与生活,我们不再畏惧从天而降的大火,及其所代表的无法抗拒的厄运与灾难。
我们热爱且习惯于秩序与可预测,并对这个混沌又荒诞不经的世界稍稍放下了戒心。
我们开始忘记无能为力的感觉,也因此丧失了面对不期而至的天火的禀赋。
其实,“大火”从来就没有熄灭过。它看似混乱却又遵循着某些规则,在大地上滚动着。在某地某刻毫无征兆地肆意燃起,带着大火特有的气息与能量,将你珍视的,甚至是仅有的一切烧为灰烬。有人在火中瞬间消亡,有人在火旁幸免于难,却终其一生都没能摆脱,曾目睹的那场动人心魄的大火。
你还记得吗,那场“大火”?

1.“只要你尽全力了就好。” “我不知道。”

“在貌似平静的形式中包含了内在的精神风暴和深刻的内在冲突”——契诃夫
你向她走近。
“你 ......你很漂亮。”你说。
你们在学校旁合住了一间公寓,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山。你们俩在露台上喝着啤酒。
你们几乎在哪儿都能喝起来。生活真美好。
酒吧一次仓促的搭讪,偶然来的她,突如其来进入你的生活。把你的一切赋予美感与意义。沉湎在过分的美好中的人,总是幻想时间无尽又漫长。
“大火”没有创造本世纪最令人心碎的悲剧故事的计划。它只是无意识的燃烧,燃烧。犹如天降的厄运。而越是置身于幸福中的人,越是脆弱,越是对它的降临无所适从。
阿兹海默症有时比死亡更加容易击溃人们的防线。死亡反而会让忠贞的爱情更加矢志不渝——痛苦的失去反而让爱更加热烈鲜活。可阿兹海默症,无法不让你联想到背叛、懦弱与愧疚。这个你曾经最爱的人,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你曾经深深着迷的,优雅的谈吐举止、充满趣味的生活品味、幽默又坚韧的性情,皆像夜幕悄然降临一般,被阴影逐渐覆盖。你爱的到底是她本身,还是她的美好?当这些全都逝去,你是否依然爱她?
你不知道。你又好像知道。
你终于发现或者说承认,如今那些相伴的时刻,自己是在忍受。
你开始期待其他的夜晚,其他的人。
终于(这个词可能包含一些期待与如释重负,你不愿意这样说,可是你无法抗拒自己的心,你曾经的爱人,朱莉娅病情恶化了,回到了自己的家人身边。你承诺马上就会去看她。可你迟迟并未动身。你恨自己,又不知道路在哪里。你宁愿自己当时也在遗忘的大火中消亡——至少与她并肩同在。也不愿意在她的另一侧,隔岸观火。你发现自己懦弱,自己的爱如此脆弱。
就在这时,你看到了报纸上的招聘启事,落基山脉中一个荒无人烟的瞭望塔需要一个火情监测员。
落基山的黄昏美极了。你置身其间,漫步于迷人的森林小径,嗅着松脂与林木的清香,与鸟儿乌龟相伴,还有冰在河水里的威士忌,龙舌兰。你感受到熟悉的惬意与美好——这让你想起了那些逝去的美好夏日。即使,你的轻松与愉悦,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团火,依然在你心里燃着,悄无声息地。你依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它。
你遇到了戴丽拉,她在山林另一端的瞭望塔中,隔着无线电你听到了另一个心碎又迷人的嗓音。她善解人意,幽默狡黠,而且也有一段难以回望的过去。你无法抗拒地跟她越走越近。
某一天夜晚,你被无线电的响声叫醒,戴丽拉呼唤你一同观看远处的大火,并且向你表露心迹。橘色的火光在星空下摇曳着,你没想到大火在旷野燃起竟然这么迷人,可你无法不想起仿佛仍旧身处遗忘之火中的朱莉娅,以及,隔岸观火的自己。
进退维谷。
你从来没有学会如何面对大火。不管是曾经降临在你和朱莉娅之间的,还是眼前的这美妙又危机四伏的,大火。
这座山之中的秘密渐次揭开。旷野始终适合所有心碎的人。一切结束在一场无法阻挡的森林大火中。戴丽拉坐上救援的直升机先离开了,在无线电中跟你正式的告别。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你说。
“这样吧,你来为我选择,而我替你做决定。”
……
“也许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博尔德。”
“你不会真心要我过去的。”
……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
“你知道的,你会回去见她。再见,亨利。”
直升机的轰鸣声就在眼前,身后是火海中的山林,以及淹没在其中的悔恨与秘密。你想到了朱莉娅,就这一次,你终于跟她并肩站在火中。这一次,你终于知道要如何面对大火了吗?
这就是《看火人(Firewatch)》的故事,一个关于生活中的大火的故事。你是亨利,38岁,一切结果都已尘埃落定的年纪。这场厄运之火夺去了你生活的意义,你自身最鲜活明亮的一部分也随之被夺走。“走出去,开始新的生活。”那些没有目睹过“大火”燃烧的人轻而易举给你的建议,看起来如此艰难,彷佛从来不可能。我们虽然身处于同一个世界,其实又处处疏离隔阂。
什么样的选择是正确的,怎样的做法是有意义的,你必须搞明白这些——
永远没有感同身受,你的大火只属于你自己。

2.“Why can't you stay?” “I can't beat it.”

“戏剧性不仅仅存在于那些惊人而罕见的激变中,更重要的是隐藏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习以为常的日常琐事中”——契诃夫
《海边的曼彻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不是不列颠岛上从十八世纪起便闻名世界的巨大城市。它只是美国马萨诸塞州一个寒冷的海边小镇,只定居了数千人。每到冬季便雪白一片,电影中天空和海洋的界限模糊不清,灰蓝肃杀,冷漠寂寥。
李(Lee)曾经在这个小镇恬静安稳地生活,拥有亲爱的妻子与三个孩子,每每归家一定要挨个亲吻一遍。周末时会带上啤酒和鱼竿,跟哥哥和侄子一起开着“克劳迪娅·玛丽号”出海。所有的笑声都发自内心,所有的拥抱都有温度。
李后来离开了这个他毕生最爱的地方,海边的曼彻斯特。因为他在一次深夜醉酒的派对后,使用壁炉不慎酿成了火灾,当他从便利店回来时,他最爱的家燃成了火海。他的妻子因悲伤昏厥过去,他的三个孩子在灰烬中死去。
又一个寒冷的冬天,李的哥哥因病去世了,他不得不再次踏上返回海边的曼彻斯特的路。往日记忆与岁月纷至沓来,他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他从来没有与自己、与过去和解过。他说他做不到。冬天快要结束时,李把自己的侄子交给邻居寄养,独自驾车返回另外一座城市,把海边的曼彻斯特远远地抛在他的身后。
我们有时会想眼前的生活是怎么发生变化的?在恒常如斯的生活中,一切都好像本来就是这样。我们置身其间,却对明天将要来临的一切永远难以了解。
醉酒后忘记把防火板盖在壁炉上,走出门去便利店买啤酒,回来时一切的一切都在大火中。蝙蝠侠说,最糟糕的一天也不会毁掉一个人。但一定会把一些印记牢牢地永远地刻在他身上。李所拥有的一切,他都不再拥有了。
他背负着这一切,离开了海边的曼彻斯特,在另一个城镇过着放逐与惩罚自己的生活。他永远不再有剧烈的表情与真正的生活,他孤身一人做着最脏最累的活,生存得好似一个幻影。每时每刻,他曾目睹的那场大火都在自己心中重燃一遍;每分每秒,他都在用无尽的麻木与悲伤谴责自己。命运之神在那个深冬的夜晚向他露出了獠牙,他虽在彼隔岸观火,灵魂与自我却早已在火中消亡。
了解他的故事的人,也许不会跟李讲这句话“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哪怕整个世界都原谅了他,哪怕每个人都能跟他和往昔达成和解。但是李做不到,他永远永远无法做到。这是他对他自己的,永远的放逐与惩罚,在那次生活的大火之后。故事没有发人深思的启迪与耐人寻味的意义,每个人都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而这次李选择了,不。
只有爱过的人,才能明了他的悲伤和选择。
只有目睹过大火的人,才能说,我目睹过一场大火。

二、契诃夫的静态戏剧艺术

1.行动性与静态性
从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到古典主义戏剧的三一律原则,戏剧艺术的规范与准则业已建立,其中包括情节的有机性与整体性 、戏剧冲突的结与解、遵循固有的程式来设置故事与人物、以戏剧行动作为根本特征,推动情节发展等等。
整部悲剧艺术的成分必然是六个——情节、“性格”、言词、“思想”、“形象”与歌曲——《诗学》 三一律:(classical unities)西方戏剧结构理论之一,亦称“三整一律”。要求戏剧创作在时间、地点和情节三者之间保持一致性。即要求一出戏所叙述的故事发生在一天(一昼夜)之内,地点在一个场景,情节服从于一个主题。
马克思说:“戏剧的本质是行动。动作是支配戏剧的法则。” 其中对于戏剧的“行动性”尤为重视,被认为是根本特征之一,即演员扮演者在剧目中的表演,包括语言、动作、表情、神态等。戏剧必须通过角色之间的对话和动作,来展开激烈的冲突和交锋,使戏剧情节得以发展,人物性格得以展现,塑造出具有鲜明性格的人物形象。所以说,经典戏剧认为,戏剧是行动的艺术,也是动作的艺术。简单说,戏剧之所以成为戏剧,置身在冲突与故事中的人物必须有所“行动”,可以是一些改变,一些努力,一些激烈的争斗等等,并因此使故事推进,使矛盾得到深化与解决。
契诃夫,也许是一个安静的人。
1887年,契诃夫公开发表了第一部多幕剧《伊凡诺夫》。之后比利时剧作家梅特林克首次提出了“静态戏剧”之概念。这种静态性作为戏剧美学特征,鲜明地体现在契诃夫的一系列戏剧作品中,例如后来的《海鸥》(1896) 、《万尼亚舅舅》( 1897) 、《三姊妹》( 1900) 和《樱桃园》( 1903) 这几部代表了契诃夫戏剧最高水准的剧作中,这种静态性特点则更加明显。并且这种独特的戏剧艺术风格对20 世纪以来戏剧思潮的演变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契诃夫戏剧的静态性呈现为人物行动的阻滞、对话交流的隔阂、言语的停顿,以及人物行动之环境的抒情氛围的烘托等方面。——《契诃夫静态戏剧》 契诃夫的戏缺乏舞台性,静态超过动态;画面和叙述盖过行动……这是状态之戏,而不是动作之戏,是静态,而非行动——Бродская 179
以此理论来看,《看火人》与《海边的曼彻斯特》两部艺术作品无时无刻不在闪烁着契诃夫戏剧艺术的静态之光。
亨利和李一样,在目睹“大火”之后,并未真正做些什么。在整个故事中,也并没有产生推动事件向前,矛盾发展的作用。游戏与电影一样,皆只是细致描绘了在这之后,二人的状态与情致。甚至对于那场改变一切的“大火”,前者只是用淡淡的几行文字便一笔带过,后者也只是用闪回的方式,冷静克制地讲述了故事经过。事件也好,人物的状态与情感也罢,在故事的开始和结束,皆没有产生任何有意义的变化与发展。亨利依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选择,李依然选择孤身一人离开城镇;悲伤、愧疚与迷茫依旧,他们置身其中的故事依旧,几乎没有值得记述的变化。
除了行为的停滞,故事中也始终难以形成真正有效的交流与对话。亨利在与戴丽拉的交谈中,也只是简单的讲述自己的经过,淡淡地倾听戴丽拉的抱怨与感叹,仅此而已。甚至我们还可以选择在无线电的这一端,始终对戴丽拉的询问与关切,保持沉默与抗拒;在电影中,无数次出现答非所问,对话被阻滞,交流难以进行的场面,不管是李与律师因信号不佳,在手机里断断续续的交谈,还是李与帕特里克对各种各样的问题永远难以真正沟通。
没有行动,没有交流。李和亨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中,一人独自面对来自往昔的“大火”。《火》与《海》执着于描绘这样的状态,讲述这样的故事,是对契诃夫静态戏剧之美的最大赞美与致敬。
2.细小又恒常的内部冲突
人们吃饭,仅仅是吃饭,可是在这时候他们的幸福形成了,或者他们的生活毁掉了——《契诃夫论文学》 那些总要企图去表演或表现契诃夫的剧本的人是错误的。必须存在于,即生活、生存于他的剧本中。——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矛盾与冲突是戏剧的生命。这是经典戏剧创作的一条铁律。以古典主义戏剧为例,戏剧必须拥有广阔的视野,叙述宏大的历史变革,矛盾必须尖锐激烈、高度集中、进展紧张以及曲折多变。并以古希腊,古罗马传统中,史诗般地叙述帝王、英雄与传说的戏剧为佳。并以此来表现人类之伟,戏剧之美。
因为,契诃夫是一个安静的人。
“契诃夫不仅对艺术具有现代精神的认识,他对生活的认识同样具有现代精神。他不愿意用绝对化的眼光看待人与事,他摒弃非黑即白的简单化判断。”因此,他的戏剧人物也无法用传统的“正面人物”或“反面人物”加以分割,诚如他自己所说的,在他的剧本里“既没有一个天使,也没有一个魔鬼”。并且,他和他的静态戏剧弱化了外在的戏剧动作,缓解了紧张显在的戏剧冲突,从而忽略那些轰动的大事与尖锐的个体矛盾。将戏剧的生命聚焦于那些恒常细小的事件,聚焦于个体内部的冲突。
在生活中,没有泾渭分明的结局或缘由; 生活中的一切都纠缠在一起,无论是重要的与卑微的,伟大的与低劣的,悲痛的与滑稽的。——契诃夫
这种对故事冲突与矛盾的选取,也在《火》与《海》中俯仰皆是。一个大学教师(?)的妻子患上了阿茨海默症,自我意识与记忆慢慢衰退;一个工人因疏忽大意,无意间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们。这实在是难以与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和亨利六世的史诗壮举相提并论。可是这样的事件对他们的影响确实是深远重大的,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是普适的。并且故事始终执着表现处于亨利与李内心的,细小又广阔的冲突。
亨利不停地说:“我不知道。”不停地因自己的行为质问自己;李面对侄子的追问说:“我走不出来。”再遇妻子之后,一拳打在玻璃上直到血肉模糊。因此犹如契诃夫选取乡间姐妹与医生(《万尼亚舅舅》)作为其戏剧的主人公一般,当故事将视角聚焦在这样的人物及其内心世界时,依然会产生不一样的,打动人心的魅力与能量。
若普罗米修斯的仁慈勇敢最终换来了无尽的惩罚与最终的救赎、麦克白的欲望与堕落最终落得了陨灭的命运。戏剧的冲突与矛盾,会激化、会升华,并且最终会有一个解决或结果,这才是戏剧的命运的话。契诃夫并不这样认为,也犹如亨利与李一样。他们故事的最大矛盾就是,那场“大火”。大火已然结束,无法挽回。而在目睹过后,他们心间与如今的生活中熊熊燃烧的“大火”,任凭谁也无法扑灭。
或者说,他们故事中的最大矛盾,就是恒常如斯、怎么也摆脱不掉,怎么也走不出来的、燃烧着大火,笼罩着阴影的生活本身。不像啄食普罗米修斯的,以神的旨意化身而成的巨鹰,可以被赫拉克勒斯一箭射下就此瓦解。他们面对的矛盾与冲突,是永远也难以解决的。不管愿不愿意,李和亨利以及所有的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置身其中。孤身一人面对熊熊燃烧着的、来自往昔的、只属于他们自己的那场大火。
契诃夫剧本中的冲突最后是以独特方式解决的,即什么都没有真正解决,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他原先的样子——波洛茨卡娅
“故事被讲述的方式属于这个故事的一部分。”一个好故事应该选取被叙述的最佳方式。这个故事的质感与氛围,确实贴合契诃夫的想象与追求。这才算是一个好故事。

普罗米修斯(Προμηθεύς)被缚在大高加索山巅时曾说:“一个人只要认识到了必然的不可抗拒的威力,他就必定会忍受命中注定的一切。”
若这些都是必然,你,会抗拒或者和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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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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