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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伯利安》的后三个故事不仅在文笔和叙事技巧上完全不输前三个故事,在推动系列剧情和为后续作品铺垫的角度来说,更是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其中,我个人最为喜欢的故事就是第四个故事,也就是学者索尔·温特伯的故事。

学者的故事——忘川之水何其苦

原谅我直接借用了书中的标题,因为我觉得这个标题已经非常完美地表达了这一个故事的主题——一个关于遗忘之苦涩的故事。
我认为,亲情,或者说父母之爱,是所有情感中最为强烈,最为动人的一种。因为它不求回报,不求结果。父母之爱是原始的,所以它最为强大。用父母之爱作为主题的科幻故事也总能直击内心深处,触动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如《你一生的故事》中女主角明知人生的过程之苦涩,也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生下女儿,去体验为人父母的感觉。
《海伯利安》中由学者所讲述的故事,正是一个关于亲情,关于父母之爱,关于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抉择之一——亚伯拉罕的选择的故事。
学者的人生原本十分稀松平常。作为生活在霸主边陲星球的一名大学教师,他赚着足够吃饱饭的钱,邂逅了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瑞秋。索尔与妻子两人抚养着女儿长大成人,完成学业,原本应准备颐养天年,并用人生余下的时间完成自己的学术研究——克尔凯郭尔的哲学理论对于霸主的立法机制之应用。
但瑞秋在跟随考古队伍研究海伯利安上的伯劳神庙时却遭到了意外——她在深入神庙进行探测工作时,被逆熵场影响,患上了梅林病,一种会导致身体沿着当前年龄倒退运行的病。也就是说,瑞秋最终将会回到童年时期,以及婴儿时期,最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得知这个噩耗的索尔立即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把不断忘记人生迄今为止所有经历瑞秋接回了家。为了尝试治疗瑞秋,索尔耗光所有积蓄,动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但依旧毫无办法。最终,他只能接受现实,选择和自己的女儿再次度过她人生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瑞秋依旧幸福快乐,享受着生活,只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对周围的不对劲稍稍感到困惑。她越来越年轻,要向她解释发生的改变也越来越简单了。在一夜之间,门前的老榆树不见了,转角处内斯比特先生以前居住的殖民地时代的屋子被改建成了新公寓,她的朋友都不见了——索尔首次在小孩身上见识到了独特的适应力。他想象着瑞秋生活在时间之潮崩溃的边缘,她看不见身后暗潮涌动的深邃海洋,只是用她所存不多的记忆维持着平衡,全心度过她每一天能够拥有的十二到十五小时——她那诡异的现在。
原本以为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故事——亚伯拉罕的选择,此刻竟发生在了犹太人裔的索尔身上。原本过着平淡人生的索尔,一定没有想过,他最终会踏上这段关于宇宙存续的终极旅途——带着回到婴儿时期的瑞秋前往伯劳神庙,寻求最后的解决方法。
索尔・温特伯在将生命和工作都致力于伦理体系五十五年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简单且不可动摇的结论:对任何神灵或观念或普遍准则的忠诚,若是要求“顺从高于一切”,甚至高于善待无辜之人这样起码的品德了,它就是邪恶的。
在这终极的抉择之外,书中对瑞秋回到父母身边的之后的生活描写得十分细致。逐渐失去记忆的瑞秋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只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正在不断倒带的事实,过好每一天。而索尔夫妇则在自己日渐老去之时,看着自己的女儿挣扎在看不到尽头的痛苦之中。除了陪伴她度过似曾相识的每一天之外,他们束手无策。但他们依然可以给予女儿自己的爱,因为这是他们唯一力所能及的事情。
“晚安,孩子。”他在门口停下,轻轻地说道。“嘿,爸爸?”“什么事?”“晚安,金丝燕。”“晚安,小雨燕。”瑞秋把头埋进枕头咯咯笑了起来。
借助时间逆向运行这一设定,西蒙斯将这个亲情的故事写得极其动人心弦。你人生中那些琐碎的日常,才是构成你人生的最重要部分——借助索尔·温特伯重新经历养育女儿的故事,西蒙斯不仅大胆地尝试了解读亚伯拉罕的选择这一意象,更写出了平凡人生中那些宝贵的经历所带来的酸甜苦辣。
她总是觉得人类经历的精髓不只是在于那些巅峰时刻,譬如婚礼的日子或者成功的到来,它们在记忆中耀眼突出,像是老日历中用红笔圈出的日子;相反,那精髓更在于不经意间走过的平凡琐事——周末下午,家中的每个成员都专注于自己追求的东西,他们在各自的工作中偶然相遇、联络,简短的对话也不会在记忆中长时间存留,但是这样的时间累加起来的增效作用却是极为重要和永恒的。

侦探的故事——何以为人

侦探布劳恩·拉米亚的故事引出了《海伯利安》中的一个重要设定——超级 AI 的集合体“技术内核”,以及这个集合体内部的斗争及其终极目的。
由于故事背景牵涉到了一个原型来自约翰·济慈的赛伯人——即由人工智能网络单独分离出来的个体意识,侦探的故事探讨了一个经常在赛博朋克科幻中被引出的话题——当人的意识不再受限于肉体凡胎,那么该如何定义“人”?
故事开始于赛伯人乔尼前去委托侦探布劳恩·拉米亚调查自己被谋杀的真相——由于赛伯人的意识可以随时备份,所以当乔尼被杀死之后还是可以复活。但他在被谋杀前触及了某件涉及技术内核派系斗争的关键线索,因而引来了杀身之祸,并因此失去了这一段时间的记忆。在跟随着蛛丝马迹,调查这次谋杀背后所涉及的阴谋途中,乔尼讲述了技术内核的派系分裂,各个派系所寻求的终极目标,以及这些斗争将会对人类世界造成的影响。
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历尽险情的人类与赛伯人之间发展出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而最终他们的爱情结晶将会成为系列的后两本书,也就是《安迪密恩》和《安迪密恩的觉醒》中的关键人物。
借助侦探布劳恩·拉米亚的故事,西蒙斯为《海伯利安》引入了一条全新的故事线——技术内核帮助人类建立霸主文明背后的阴谋,为后续故事中的戏剧冲突作了详实的铺垫。而这个故事本身的情节也充满着惊险刺激,十分扣人心弦。

领事的故事——原住民对外来者的复杂情感

领事的故事实际上并没有将主要的篇幅耗费在领事的个人经历上,而是藉由领事之口,回忆了他祖父母的传奇故事。
领事的祖父是霸主文明扩张时期的一名普通船员。他被派到一颗远离文明中心的星球建设传送门,以将这颗星球并入霸主的统治之中。而在建设过程中,他与当地的一名原住民邂逅,并发展出了一段改变这颗星球命运的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所探讨的主题,可以联系到美国南北战争前部分描写印第安人与外来者冲突的文学作品,也从侧面描写了霸主文明在扩大统治范围的过程中可能会遭到的困难——原住民的反抗。
在领事祖父的经历中,西蒙斯着重描写了一个《海伯利安》系列的重要设定——时间债,也就是进入超光速航行的人,在长距离航行之后,他们自身经历的时间将会和实际流逝的时间不同。借助时间债这一设定,可以窥见故事中霸主文明统治范围之广,也为后续故事中“大陨落”后的世界埋下了伏笔。
由于领事的故事涉及到了许多故事的关键悬念,所以在此也不多赘述,希望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亲自阅读《海伯利安》。

写在最后

虽然上下两篇加起来有将近6000字,但对于《海伯利安》这本如此厚重,又如此深刻的的科幻作品来说,再多的介绍文字也显得非常苍白。我只能在这些文字中,尽力表达自己在阅读过程中所体会到的各种情感,以及从中解读出的部分命题。
虽然《海伯利安》中译版的页数接近600页,但还是希望感兴趣的朋友亲自去阅读这本阅读体验十分奇特,包含了无数个深刻主题的科幻作品。相信每个人都能从中读到自己感兴趣的科幻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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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nceTs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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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利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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