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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自己熟知日本偶像文化的朋友,您是否听说过这位三十年前曾经风靡日本列岛,传说中的偶像呢?
她叫芳贺唯,1974年4月15日出生于神户,传奇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她15岁时凭借可爱的容姿,参加古馆伊知郎主持的“第一届兔女郎小姐大赛”出道;出道单曲《星空的PASSPORT》已经成为绝响;她在最当红那年,决定退出演艺圈去台湾留学;1990年10月11日,16岁的她从东京羽田机场乘坐台湾中华航空17号航班,在大批粉丝的注目礼之下飞往台北,从此行踪不明,绝迹江湖,杳无音讯;她的写真集《骗·你·的(う・そ・つ・き)》,因为仅在两周内限定发售,存世不多的倩影也变成了传说……
如果您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的话……那……那就对了!以上的这些事儿其实都和这本写真集的书名《骗·你·的》一样,是逗你玩儿的。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叫芳贺唯的人。然而,八十年代横空出世的,这位名叫芳贺唯的少女偶像,在三十年前千真万确地存在过。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大岛渚像是个少女偶像的名儿”

关于传说中的偶像芳贺唯,一切的一切开始于一档知名深夜电台节目《伊集院光的All Night Nippon》。

关于《All Night Nippon(通常简称ANN)》系列,常听日语电台的朋友应该不陌生。它是日本放送( ニッポン放送 )最知名的长寿深夜广播,到现在还在播出,也创造过无数传说。ANN曾经多风靡?一个简单的例子是,最红的时候任天堂曾经出过一个All Night Nippon版的超级马力欧,里面的角色都是ANN的节目主持人。
ANN现任主持阵容包括菅田将晖、星野源等等,粉丝仍旧不减当年。
三十年前的1989年11月1日,在知名搞笑艺人伊集院光还担任ANN主持的时候,这个奇葩的深夜直播节目收到了一条听众留言:

“电影导演大岛渚这个名字,好像少女偶像的名字啊。”
现在说起大岛渚,一位拍情色片的大叔的形象已经在你脑海中浮现。可若抛开既有印象,这个名字真的又好听又有少女感(“渚”字在日语中常用作女生名,读作Nagisa)。如此出色的脑洞瞬间引起广大听众朋友们的共鸣,下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出现了一系列的讨论:

“不是有这么个词儿嘛,はがゆい(歯痒い,直译为急性子,读作Haga Yui),仔细想来也很像少女偶像的名字啊。 ”

“大家好,我是来自Polystar唱片公司的Haga Yui,我的出道单曲是《初恋的千羽鹤》。”
本来伊集院光就不是啥正经人(是褒义!),再加上匿名听众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胡乱设定,为这个并不存在的虚拟偶像添加人设的环节顺理成章在节目里成了受欢迎的固定梗。

1989年11月15日,伊集院感受到这个虚拟偶像企划的可能性,拍板决定:开始造星!这位名叫芳贺唯(芳賀ゆい,音同Haga Yui),梳着马尾辫的,清纯派的,查无此人的少女偶像,就在三十年前一众宅男的脑洞中诞生了。
当时大家有多认真,看这细致的人设也能感受到:
本名樋口麻紀子,艺名芳贺唯。 1974年4月15日,出生于兵库县神户市,1岁开始,随家人移居至国分寺。 初中三年级(15岁)时,因参加在日本青年馆举办的“第一届兔女郎小姐大赛”得到了大奖出道。这次大赛的主持人是古馆伊知郎,评委是渡边正之和杉兵助。参赛时还是用的樋口麻紀子这个本名。 高中一年级(16岁)正式开始演艺活动。 身高158cm,体重44kg,B78 W58 H80,O型血。 老家是开面包店的,店名叫“HIGUCHI面包房(HIGUCHIベーカリー)”。 家庭成员有爸爸、妈妈、姐姐(17岁),弟弟(10岁)。 宠物是只猫,叫茶太郎。

秘密的恶作剧

也许你现在对虚拟偶像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但在三十年前,这无疑是个破天荒的脑洞。

为啥这么说呢?日本娱乐圈的少女偶像风潮始于1970年代,发展到1980年,正是女爱豆的全盛期,除了山口百惠这样在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国民甜心外,还有小猫俱乐部、松田圣子、岩崎良美、松本伊代、小泉今日子、中森明菜、药师丸博子、原田知世……是的,要是细数上世纪偶像全盛期的昭和女孩儿们,她们又美,唱功又好,演技又棒,那可是一两篇文章都赞不完。
虽然昭和偶像令人痴迷,但大家得理解,人确实会有物极必反的心理。十几年的娱乐圈头条都被各种少女偶像霸占着,难免有些人开始逆反,觉着审美疲劳。

于是,反对派现身,且亮出了毫无破绽的推理:你们大众追捧了十几年的正统派少女偶像,不管怎么青春靓丽,总会上厕所吧?但偶像怎么能上厕所呢?偶像是绝对不会拉屎的。所以嘛,你们的正统派偶像,根本不存在!
为了抨击反对派,这个永远不会拉屎的虚拟偶像诞生了。追了这么多年星,大家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话:偶像就是不用上厕所,我们小唯就不用拉屎!
芳贺唯在ANN的听众间出了名。伊集院光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策划了一系列活动,包括宣传EVENT,见面会,电台节目甚至视频等等,宣传期间自然吸引了大批的圈外粉丝,芳贺唯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1990年2月11日,这天国民游戏《勇者斗恶龙4》发售,可日本放送的演播厅门口却聚集了2000多粉丝,只为和小唯握个手。

不过,知道真相的ANN听众(同时也是芳贺唯的造星人们)集体对小唯是虚拟人这事闭口不谈。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根本没有芳贺唯这个人,但大家有个默契:在公共场合谁都不说破。这个可爱的恶作剧,可能是作为偶像宅的最后的倔强吧。

进击的小唯

很快,大家为小唯建了专属的粉丝俱乐部,还根据原本的人设起了个名字,叫“YUI'S BAKERY”。
1990年4月11日,在粉丝的强烈支持下,小唯录制了出道单曲碟《星空的PASSPORT》。6月1日深夜,这首歌终于解禁,在ANN节目中作为广告插曲整首播放。一个月后的7月1日,《星空的PASSPORT》发售,在东京四间唱片店同时举行贩售活动,20000张唱片瞬间售罄。ORICON初登场67位,中山忍(当时设定为小唯的竞争对手)当天也在发售新专辑,排名为54位。后来这张专辑总共卖出了50000张。
《星空的PASSPORT》是从1988年的《氧气噜噜噜(酸素でルルル)》这首歌改的。单曲碟中还有另一首C/W曲叫《……喜欢你(…好きです)》的歌,由伊集院光自己倾力作词,极尽纯情之能事(以至于伊集院后来坦白实在是写得过于肉麻,成了自己的黑历史)。
1990年9月13日,小唯乘胜追击,发售了写真集《骗·你·的》。当天在神田三省堂举行了限定签售会,会场请了仨人扮演小唯(还有一个是老外)。原本只是个限定500的签售活动,当场就去了800人。
就算是虚拟偶像,也不影响小唯出现在大家面前。不过有一点原则,就是她的照片和视频都挡着脸。其实光看身子你也能发现这些真身根本不是一个人,据统计,前前后后在不同场合扮演芳贺唯的人一共有57个。真·影分身术说的就是她。

再见了,小唯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的时候……晴天霹雳出现。1990年9月,在小唯的写真发售之际,ANN主持人换人,伊集院光不再主持这个节目了。“做事儿一定要有始有终。”伊集院当时这么想。小唯是自己一手捧红的,应该对支持者们有个交代,这事儿才圆满。

1990年9月,伴随伊集院主持的ANN的闭幕,小唯向粉丝们宣布,自己即将退出演艺圈,去台湾留学。

1990年10月11日下午13点25分,小唯乘上台湾中华航空17号航班,从羽田飞往台北。当天有三十多名粉丝前往机场,静静地看着飞机离开东京的天空——当然,航班是有这个航班,飞也飞走了,只是飞机上没有一个乘客叫芳贺唯。

小唯成了传说中的偶像。她的故事,在这一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三十年过去了,伊集院光早就成了活跃于一线的电台主持,芳贺唯的传说却已经消失于江湖。

三十年后,虚拟偶像成了司空见惯的事儿。你爱一个偶像,就像爱一本书,爱一部电影中的人物一样。不管她/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你仍旧寄托着一份感动和喜悦在对方身上。

我们的爱不再拘泥于真实或虚幻,我们抛出去的所有感动,都是在感动自己,所以是不是真人,又有什么所谓呢?

只是有一点,三十年前的小唯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拉开了平成时代虚拟偶像的帷幕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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