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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用户投稿,不代表机核网观点
1.本文仅为作者业余爱好所引发的娱乐性探讨,作者不绝对保证其权威性和准确性。如果你是这一领域的内行乃至专家,还请付之一笑。

2.由于研究对象之特殊,本文中将含有一定量较为露骨的暴力、辱骂等内容,请对这类文字承受能力弱者在阅读时多加小心。

3.由于这是一篇非严肃性文章,请大家不要太在意其中牵强附会。
曾经,我的老乡ywwuyi是网络流行梗的重要来源(“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似乎便发源于此),也是身兼举报300英雄、揭发FGO、撞死比利王、谋杀霍金等罪名在身的背锅侠。不过,或许是由于他的互动往往仅限于爽群,在微博上就有另一个网络暴力受害者帮他挡下了踢倒老奶奶、破解公司食堂饭卡、激光笔照射某男星等无数罪名。他的微博找到了:@带带大师兄。

但今天我们并不讲孙笑川,而是把重心放在由其追随者“狗粉丝”所使用并发扬光大的网络语言——抽象话上。

一、初识抽象话

如果你是第一次听说带带大师兄,那么你可能需要一点下面的介绍。

抽象话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喜欢用emoji作为表音符号。例如:
这里实际上就是用苹果的表情符号来表示“píng”这个音,又用轮船的表情符号来近似表示“lùn”这一发音。两个音节合起来读,就有了“评论”的意思。

按照这一原则,我们又能利用表情符号组成可以理解的长句:
在这一句子里,辣椒只表达“là”这一音,由于@带带大师兄也即孙笑川是成都人,因此在四川方言中“là”也可以表示“nà”,从而表示“那”这一字。以此类推,针筒则明显是“真”,水滴则是“滴”这个在很早期的网络语言中就常被用作表示“的”的这个字。“牛”和“啤酒”的组合,就代表了“NP”的赞叹。

因此,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那是真的NP”。  

不过讲到这里,你或许会疑惑,这些东西和古埃及语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个好问题。我们得先从古埃及圣书字本身说起。

二、圣书字是个啥

属于亚非语系的古埃及语,其悠久历史最早可以上溯至公元前32世纪。古埃及语在前3000年至1500年的漫长岁月里,经历了从上古、中古、近古埃及语到人民语、科普特语的发展。虽然自晚期王朝以来的多次被征服都不至于完全破坏埃及文字系统,但是3世纪埃及对基督教的信奉却使作为异教的古埃及文化逐渐遭到遗弃。

因此,古埃及文字的释读(decipherment)就成了一项问题。有一个重要争论就是,古埃及语究竟是表音文字还是表意文字?
看到这些精致的图画,我想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古老的象形文字,从而认为古埃及文字也是一套表意系统。不过,在1799年,著名的罗塞塔(Rosetta)石碑的发现,给古埃及语释读工作带来了关键性突破。
和这块石碑同样著名的学者商博良(Champollion)发现,有多次重复出现的字符被框在一个椭圆形之中。1761年,学者巴泰勒米(Barthélemy)认为这些框中的字符可能是国王的名字,他是正确的。这些框后来被称为王名框(cartonche),专门用来标记国王的名字,因为他们的宗教认为名字能够带来重生。在这个使人想起海德格尔“命名在召唤”一语的思想中,他们认为“借助文字,人的名字就可以永久被召唤”。他们重视名字,直到认为把凿去一个人的名字视为最残忍的惩罚。也正是这种重视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得以一窥古埃及圣书字真面目的窗口。

商博良对比古埃及圣书字与下方希腊文的人名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那就是,圣书字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套表音文字——虽然像住在它附近的阿拉伯语、希伯来语一样,它不是很喜欢标元音。

三、画谜原则

不过到这里,大家的疑惑还是没能解决。这些东西和抽象话有啥关系?

如果大家阅读上一部分的结尾段落时足够仔细,相信不难注意到发现“很大程度”这四个字。语言是复杂的。其实,古埃及语的文字不仅可以表音,也可以表意。

让我们看看下面这个字符。和那些鸟类鱼类相比,也许它长得足够“抽象”了。但我们或许能够依稀感觉到,它长得有点像平面设计图里的一个房间,没错,它同时也是表示“房子”含义的符号。(很多时候会加一个或多个“|”来表示其此时代表一个或多个房子的意思)
但是,由于“房子”在古埃及语中是“/pr/”,这个符号同时又是一个双辅音字符/pr/. 这种利用表意字符所表达事物的读音来表示那个音的方法,就被叫做音借(phonological extension),或者说画谜原则(rebus principle)。用英语解释,就好像组合一只蜜蜂(bee)和一片树叶(leaf)的图像,来表达“belief(bee-leaf)”这一词。

在中文里,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假借”。这一原则,使一个圣书字字符可以被用于表示与其形象毫无关系的词。这不就很像我们的抽象话了嘛!

让我们接着分析几个例子:
在这一段文字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火”的表情符号。它的音被借用,代替了“伙”字充当了一个词语成分。至于“手”、“星”、“狗”、“美国”等符号,由于其发音所表达的意思和其图像所代表的本意几乎没有差别,应该是很好理解的。
而在这一句子中,数字“8”的表情符号又由于其发音接近“不”而具有了“不”的含义。
作为川さん故乡的“日本”也是同理。

当然,正如我们前面所说,语言是复杂的。就在前面的例子里,我们已经可以看到,“柠檬”的表情,实际上就是表示着其图案本来的含义。而进一步,“柠檬”这一符号又被引申出了“酸”,也即“嫉妒”的含义。以下为使用例:
这样看来,抽象话和古埃及圣书字的确有点相似。抽象话不仅同时具备着表音表意双重功能(虽然可能在侧重上有所差异),更是包含经典的“画谜原则”。

大家一定会设想,是否能完全使用表情符号来完成一段话?我们要时刻铭记一点:“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广大的人民群众早就已经在丝毫没有圣书字相关知识影响的情况下,某种程度上重现了其强大的表达能力。我们就以最近流行的“六学”语录为例吧:
这段话粗看是表情符号的杂乱堆积,实际上却表达了完整的含义:“中美合拍的西游记即将正式开机,我将继续扮演美猴王,我会用美猴王艺术形象,努力创造一个正能量的形象,文体两开花,弘扬中华文化。”

将这段话按表情隔开,即是

“中(中国)|美(美国)|合(盒子)|拍(拍摄)|的(德国)|西(左西)|游(游泳)|记(全鸡)|即(鸡头)|将(江)|正(证件)|式(10)|开(开手)|机(小鸡),我将(举手,表意)|继(鸡)|续(叙利亚)|扮(半点)|演(眼睛)|美(美国)|猴(猴子)|王(王冠)|,我(一个人,表意)|会(绘画)|用(游泳)|美(美国)|猴(猴子)|王(王冠)|艺(1)|术(树)|形(星星)|象(大象)|,努(发怒)|力(梨子)|创(床)|造(澡盆)|一(1)|个(割)|正(正确;或‘对’,表意)|能(强壮的手臂,表意)|量(由‘亮’表达‘量’,或者先由发光的灯泡引申到‘亮’的含义,更加复杂)|的(德国)|形(星星)|象(大象),文(写有文字的纸,我认为是表意)|体(打球的人,表意)|两(2)|开(开手)|花(可以理解为表音也可以理解为表意),弘(彩虹)|扬(绵羊)|中(中国)|华(花朵)|文(写有文字的纸)|化(花)”

可见,这么一段话,竟然浓缩了对表情符号如此丰富多样的用法。虽然一定程度上也由于汉字的特点,大家总是尽力尝试一字一字地表达种种经典语录原文,在这其中既有少量直接用原汉字输入时能联想到的表情符号来代替原汉字的,也有用“音借”的方法来表达含义的。但是对于一些比较抽象的概念(往往由单个字表达),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表音词时,大家也会直接使用表情符号达到表意效果。

这个例子或许可以说明,在一定程度上,抽象话的模式的确很类似圣书字。可这却不是一种“刺激泛化(stimulus diffusion)”,而是在实践中自然产生的。

四、抽象话与圣书字的奇妙缘分

在古埃及,精美却也复杂的圣书字,要人工凿刻在巨大的石墙上。在今天,“画鸟”对于那些想了解古埃及语的人(没错就是我)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障碍。可表情符号的发明,使一系列图像的输入与传播变得异常轻松。而大家在网络发言时,由于种种原因,往往会有一些想要避免使用的字眼。这时候,使用表情符号就能够起到很好地替代作用,既能使懂的人明白,又规避了各种形式的审查。

不过,这种语言的不足也是明显的。其仍限于汉语表达方式,既一定程度上简化了书写与阅读过程(因为还是代替汉字表音为主),也导致它难以表达更加复杂的段落,很多时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原文,那么阅读者可能完全无法解读抽象话文本。而且表情符号的数量本身也比较有限,并且其中许多本身也表达较为抽象的含义(不然要它干嘛),从而可能使一个表情在全句中起的作用不是很明显,甚至有些字词找不到可以用于替换的表情符号。其传播的范围、途径和其较为常见的用途(如嘴臭),更是使其最终只能是一种流行亚文化,短期内难登大雅之堂。

但不论如何,在上面的阐述中我们仍然能感受到,抽象话与圣书字这两套不存在亲缘关系的系统之间那千丝万缕的相似之处。这种奇妙的缘分,或许也揭示着语言学上的某种规律。只是我并没有能力对其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了。

下次当我们使用抽象话的时候,或许会想到遥远的大漠中那另时间本身都畏惧的高大金字塔与神庙,和其上闪耀着古埃及人民智慧的圣书字雕刻铭文。我们是在用和他们一样的方式使用着一套不一样的符号,我们以流窜在互联网角落的抽象话,重续着圣书字往日的无上荣光。
参考资料:

《文字系统:语言学的方法》,【加】亨利·罗杰斯,商务印书馆;

《古埃及圣书字导读》,【英】马克·科利尔、比尔·曼利,商务印书馆;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德】马丁·海德格尔,商务印书馆 (第三本书就是来打酱油的)

萌娘百科:ywwuyi,https://zh.moegirl.org/Ywwuyi

萌娘百科:孙笑川,https://zh.moegirl.org/%E5%AD%99%E7%AC%91%E5%B7%9D

部分例子来自带带大师兄微博评论区:https://weibo.com/u/3176010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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