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降临时,有脚步声,生者有时会听见。
(这是我室友遭遇的故事,但为了讲述方便,我以第一人称进行讲述。)
2000年我在长春上大学,我们院系是高校扩张的产物,导致在本部竟然没有我们的教室和宿舍。我们的校舍在二道街,以前据说是一个小纺织厂,二楼和三楼被改造成教室和机房,四楼以上被改造成学生宿舍,西半边是女寝,东半边是男寝,中间就用一个毛玻璃隔着。一楼有保安,四楼寝室门口有宿舍老头老太太的一个寝室。
原来纺织厂的部分员工被留在了学校工作,大部分是在食堂工作,但有一个老头,可能是厂领导的一个什么亲戚吧,被安排做主管,工资是学校给开,职称竟然是副校长。这位副校长有个宿舍,在二楼最东头拐角处,回男寝是一定会路过那里的。
我们寝室六个人,就一个老老实实学习的(其实那个人才是作者我),我们五个整天泡网吧,半夜十二点回寝室是寻常事,不走正门,从食堂那边的侧门翻墙过来,摸黑穿过大厅和二楼的黑走廊回到四楼门口拍铁门,寝室老头每次都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但也不会不给我们开门。
那是春季学期的某一天,我们从网吧出来,十二点左右,很熟练地按照既定路线翻墙,摸黑走到大厅,这时候我们还在有说有笑,并没有异样的感觉。
楼梯直接上去是到西边的女寝,要回男寝,要穿过二楼一个很长的走廊,走东头的楼梯才能回去,这条路我们走过无数回。
但那天刚走上二楼,我们就觉得哪里不对。眼前这条长廊突然变得很,陌生,似乎比以前黑了很多,长了很多。五个人刚刚还在有说有笑,但突然都安静了下来。我们五个人集体在那定了能有两秒钟,仿佛身体在抗拒意识,仿佛有种东西在说,出事了。
“走。”
现在我已经回忆不起是谁说的这句话,可能是我自己说的。好像如果没有这句“走”,我们都没有力气去挪动脚步。
我们往前走,屏着气,提着脚步,小心翼翼,没有人说话。有人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可能是我。接着五个人都开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就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不应该跑起来。我有点想喊一嗓子给自己壮胆,但又直觉这么做会招惹了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出事了。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出事了。不好的事情。有人死了。一种直觉。
终于走到了二楼东边的楼梯口,感觉像走了很久,再上两段楼梯就是寝室,但那种奇怪的紧张感并没消失,反而加剧了,脸上的皮肤都出现了莫名的刺痛感,最后终于绷不住了,所有人开始嗷嗷往上蹿。说是嗷嗷地蹿,但其实没有一个人说话,就是蹿,就是要赶紧离开那片黑暗。
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闻到,但我们就是知道,出事了,快跑。
看见寝室大门的光,我们哐哐砸门,不是拍门,直接是砸,其他寝室都开始骂,看寝老头都有点给惊懵了,甚至忘了骂我们就放我们进来了。他可能不知道,我们看见他别提有多开心了。看见活人了。他是活人,寝室里这帮家伙也是活人,所以我们也肯定是活人。这没错吧。
精神一放松,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五个人都是满头汗。这不是热汗,肯定不是。
说不出来的的一种感觉,五个人也不想多说话,回寝室倒头就睡。
第二天下午,警车来了,学校出了桩命案,住二楼东头拐弯的那个副校长死了,案子破得很快,是保安和他起了冲突,拿锤子去他寝室理论,失手把他打死了。案发时间是深夜十二点。
就是说,我们那天晚上经过了案发第一现场。
没有人问过我们,甚至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但我们确信,我们就是在那个晚上,那条漆黑的走廊上,撞到了死亡。
我们那几天可老实了,表现可好了,到点就老老实实回寝室,熄灯就睡觉,去厕所都组队,跟寝室老头可客气了,他自己都奇怪。
到那个副校长头7的时候,我们找了个路口给他烧了点纸。大爷大爷,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们年纪小,你可别迁怪我们。之类的。
这时候,寝室里比较傻的那个人说话了:“诶?那天晚上,咱往楼上蹿的时候,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
其他人异口同声:“淦!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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