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神》

在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里，耗子去了女朋友所在的城市。他们就快结婚了，在那之前，趁着假期他们想找些当地名胜游览，却被景区那汹涌的人潮推了出来。就在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竟有些无所适从。

“得，来这一趟哪也没出去成，倒是又陪你爸打一假期麻将。”耗子闷闷不乐，身体还有些疲倦，他手里来回晃动着保温杯，就好像不活动活动某处关节便会立马僵硬似的。

“好了，别抱怨了，再走几步就回家了。”女友嘉莉劝慰道。

“谁家？你家！”

“诶！你别摆臭脸——放心，我这回先跟爸说好，少赢你一点。”

“诶……”

夕阳的余晖在这时恰好扫到了耗子的眼角，他似乎有了更多气力。而当他挺起胸膛时候，往身侧一瞄，便看到深埋于草丘里，数个向上而去形成的石阶。

“呵，这还有路呐？”

“嘿，奇怪了，天天打这里过，从来没注意。”作为本地人的嘉莉疑惑着，这时候耗子已经登上了石阶。

“我看看上面有什么。”

在石阶尽头——光秃秃的矮山丘顶，有一块黑色的大石头。这石头如野兽一般蛰伏在此，又突兀地映入来者眼帘，它面向耗子这边是翘起的尖锐棱角，顺着棱角向后观察，其外形近似三角形状。这石头周围还竖起木制围栏，围栏内、石头下散落一地零钱。

耗子看着石头，有些出神了。

嘉莉随后跟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块歪斜的立牌。

“福神黑石，浇水祈愿，默念愿望，心想事成。”她读出来上面的文字。

耗子随即拧开保温杯，将里面的水都浇在了石头上。

“诶！我泡的枸杞！”嘉莉惋惜不已，“还有你怎么可以浇热水啊！”

“应该没区别吧？”

“万一这石头一浇热水就坏了呢？你啊！莽撞！”嘉莉转身就要走。

耗子赶紧笑嘻嘻跟上，“喂，你也不问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许了什么？”嘉莉往下走。

“发财啊，宝贝！”

“不会是跟我爸打麻将赢的吧？”

“这很过分么？”

嘉莉走下石阶，站定在回去的路上，没继续向前，“你，适可而止！”

她和他说笑着，身后却突然呼啸而过一辆面包车，差一点就会剐蹭到两人，那面包车随后撞在了树上，车头惨烈无比，里面的司机也受了严重伤害。

二人惊魂不已，但还是打电话报了急救。

后来，也许有缓解情绪的作用，嘉莉一直讲“好险好险”个没完，到打麻将时候还在讲；耗子则是不说话，分不清这两个人究竟谁更后怕些。

不过耗子今晚转了运，一直在赢钱。几圈麻将下来，竟然拿回了几天输掉的钱，还要富裕很多倍。

轮到他丈人抓耳挠腮起来，心想这女婿今天话少下手可够狠的。再一看自己的牌，打了蔫，要啥没啥，这下不仅输钱，还憋屈、不痛快。于是这位丈人只能不住地喝着手边的热茶，茶很热，更去不了他内心的火气。

“我这好女婿，今儿手壮啊！合着让人吓一跳功效那么大呢？！”

“诶呀，爸！”

耗子只是笑笑，不敢说什么。

“来牌！”越到后来，丈人越为暴躁，摸牌越发鲁莽，落牌越发响亮，“来啊！”“来啊！”“来牌啊！”“来——来了！”

终于，丈人要把一晚上的憋屈，于此刻好好释放出来，他猛地落牌，随着“自摸胡了”这句，竟然把桌子都给拍翻了，那茶壶、茶杯一齐飞起，好大滩热水整浇在丈人的胸口胳膊上。

“啊——”他发出哀嚎，其皮肤也好像沸腾起来，红得不像样子。

“快！叫急救！”丈母娘大喊道。

这一天，耗子的经历算是足够了。

他丈人已经没有大碍，不过烧伤的地方确实要被包扎好久才行。

耗子提出要承担医药费，却被丈母娘以保险公司会理赔为由拒绝了。

嘉莉到这也没了话，总感觉这一天不对劲。晚上与耗子同床共枕，想快入睡，眼睛睁着好久，终于疲倦不堪才进入梦乡。

耗子则是完全睡不着。辗转反侧，终于忍无可忍，他于半夜时分，趁着月色，出门散步去了，这才终于让内心平静了一些。

仔细想想，今天确实赢了丈人不少的钱。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住，向旁边一瞄——自己怎么又走到了白天那石阶前？

一步一步，向上而去，他的内心躁动不安，石头就会出现在眼前，说不出的一股魔力牵动着他的身体和心灵。

终于，他走到了尽头，却一无所获。

不可能啊！白天它明明就在这里……

假期的末尾，是耗子独自乘火车回家的路。过程中，他始终困惑于那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石头。

入夜，他回到自己家门前，拧动锁眼，将打开空荡荡的房间——那黑色的石头竟然就伏在客厅中间！

耗子瞬间被吓得瘫坐在地上，五官都快挤在了一块。

黑石全然不动，却令耗子奋力挣扎，想要逃离自己的家。

一点一点，他艰难地就快离开……

又一瞬间，耗子想通了。

月光本来正好，却不幸被一片乌云遮住。

此时那黑石周围摆满了桶、盆子、碗甚至杯子瓶子，而耗子家里所有的水龙头都被拧开了……

落魄佚

2023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