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尔赫斯谈话录》摘录(完)
· 我认为对于一位作者来讲,最好是他能成为传统的一部分、语言的一部分,因为语言将使用下去而书籍会被遗忘。也许每一个时代都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写同样的书,只是改变或加入一些细节。或许永恒之书皆相同。我们总是在重写古人写过的东西,而这就证明足够了。(1.神秘的岛屿)
·我们总是溯流而上。而未来转变或溶解为过去的时刻,就是此刻。目前只是未来变成过去的时刻。(1.)
· 但是这种对于生命感到困惑的事实也许就是诗歌的本质。所有的诗歌依存于对于事物的陌生感,而所有的修辞则依存于将事物认为是不足为奇和显而易见的。(2.当我醒来)
· 在这种情况下,依我看,哲学和诗歌就没有什么根本的差别,因为两者关心的是同一种困惑。其不同之处仅仅是,在哲学中,答案的得出具有逻辑性,而在诗歌里,你运用的是隐喻。如果你使用语言,你就不得不始终运用隐喻。(2.)
· 西班牙语里有一个词,我想你们知道,但不知现在是否还用。在西班牙语里你不说‘醒来’,而说recordarse,意思是,记录你自己,想起你自己。我母亲过去常说:‘Que me recuerde a las ocho.’(我要在八点钟想起自己来。)每天早晨我都有这种感觉,因为我已经多多少少不存在了。(2.)
· 每一个盲人都能获得一种奖赏:他们对时间的感受与众不同。时间不再需要每时每刻都被填满。不需要。你知道你只要活下去就行,让时间依赖你。这会成为某种安慰。(2.)
· 整个世界不过是一个象征物的体系,整个世界,包括天上的繁星,均代表着上帝神秘的书写。卡巴拉哲学中包含这个内容,我想这大概是它最大的魅力所在。(6.但我更偏爱做梦)
· ……即双重性观念。就像苏格兰人所说的fetch,因为fetch(活人的魂)既是你自己的形象,又来fetch(接走)你,把你引向死亡。在德语中使用着一个词Doppelgänger,意思是人,隐身人,走在你身边,与你相仿。(6.)
· 当一首诗是真正的诗时,它迫使读者大声朗诵。这是对诗歌的检验。(6.)
· 作家等待着他的作品。我想一个作家始终被他写出的东西改变着。所以他开头写下的东西也许并不合他的心愿。但倘若他继续写下去,他将发现他总是想起那些东西。……我发现那所有的书都包含在我的第一本书中。(7.作家等待着他的作品)
· 依我看诗歌高于词语,因为词语不过是偶然的象征。诗歌存在于词语的音乐之中。(7.)
· 我的记忆中充满了诗歌,但没有多少年月日和地名,我把这些东西给忘了。我记不清我种种经历的前后顺序,但不知怎么回事,词语却依恋着我,或我依恋着它们。(8.时间是根本之谜)
·在一位伟大的诗人穿越过一种语言之后,这种语言就再也不同于从前了。(10.噩梦,这梦之虎)
· 噩梦,这梦之虎。它使我们产生的特殊的恐惧与我们醒时所获得的任何感觉都不同;而这恐惧或许正是对于地狱的一种预感。(10.)
· 我并不反对世界是一个梦的观点。正好相反。但我知道在写作时我必须丰富这个梦。我必须把某些东西添加到这个梦中去。姑且说,我必须赋予梦以形式。(11.面对镜子我始终心怀恐惧)
· 所有的词汇都是隐喻——或诗歌化石。这本身就是一个出色的隐喻。(11.)
· 镜子与交媾是可憎的,因为它们都繁殖人的形象。……人类的形象和镜子中的形象同样不真实又同样真实。镜子与交媾是一回事。它们都创造形象,而不创造现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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