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戏介质形式的改变本身于我而言无关痛痒,不过这件事让我再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特别念旧的人,我似乎许久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念头,此时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与时代脱节的错愕——很多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原来我打心眼里是根本从未习惯甚至抵触的。
小时候看奥特曼要把DVD插进影碟机,然后坐在那台大屁股模拟信号电视机前,满怀期待地听着真夏龙演唱的主题曲;那时候玩游戏会看攻略书,看不懂或者没有就在小本子上手写笔记。今天群聊时大伙突然聊起这些才后知后觉,这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再长大一些学会了用优酷土豆看视频、攻略、游戏实况,测试武器数据的时候用Excel做表格比高考复习还要认真,如今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在澳门上大学的时候我很喜欢在街边挥手打的士,去超市用现金或者信用卡付款。那时候吃饭必须步行去麦当劳或者找馆子,因为微信、支付宝、美团、滴滴这些APP尚且没有在大陆以外的地方普及,整个生活氛围充斥着一种没有被互联网数据时代入侵的美好错觉,又或许不是错觉。
大一的时候去南京看望喜欢的女生,她像Lucy一样走在前面拉着我的手。我头一次发现坐地铁还挺有趣,不知道是因为牵着我走了一天的她,还是因为做成梅花币样式的地铁票。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视剧不好看了,音乐不好听了,电影不好看了,主流的热门电子游戏越来越逼真也越来越同质化,让人麻木。
妈妈辈的同事聊起新剧和内娱明星时,我惊愕地发现自己更像是那个老人——我只能跟她们聊一聊张纪中的武侠剧,柳云龙的谍战剧,陈宝国的刑侦剧…我喜欢的演员大都是梁朝伟那一辈的人。
同样得益于互联网时代的飞速发展,我才能够随时打开视频网页,看一看《无间道》三部曲,看一看昭和奥,看一看二代韩团曾经的打歌现场。曾经潮流的代表在如今的小孩眼里似乎一文不值,而他们追的不知道第几代韩团,我早已毫无了解。
这个世界对念旧的人很不友好,它变化得太快,我今天才意识到它已经让我感到如此陌生——从小看到大的人工智能科幻题材逐渐走向了现实,甚至冲击着现实,“高科技、低生活”的赛博朋克幻想,似乎真的在逐渐成为我们的生活底色。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错愕。
恋人之间的表白、分手可以在聊天软件完成,物品交易可以在线上靠二维码完成。这种没有温度的世界让我感到恐惧,越恐惧越会去重温那些旧世代的作品,作为一种逃避的方式。可怕的是很多次旧作重温都是依靠互联网完成的——我并未拥有这些内容,而资本的力量可以随时让它们就此消失,从生活中消失,从新时代人民的记忆中消失。
《往日之影》发售后,年纪小一些的朋友看不懂强尼银手的“六字手势”,我方才如此清醒地意识到时代的洪流多么可怕:长辈们送走了凤凰牌自行车、拨号电话机、大屁股彩电,而我们亲手送走了电脑软盘、CD、DVD、随身听、磁带、MP3、iPod,在纸质书尚且随处可见的今天,连光盘这种文化介质也要由我们亲手送走。我们这代人总会半开玩笑地说起Win95-XP那段岁月的美好,如今代表那段岁月的重要物证之一以后也只会在影视作品中出现,这不免让人感到哀伤。
在最懵懂的年纪经历过千禧年的交错这件事,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问题也许会让我困惑多年都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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