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狭长的走廊中慢慢向前走。似乎是阳光的白色光晕照在墙壁上,空气中还能闻到油漆特有的味道。在视线的尽头是一处拐角,一把长椅静静地放置在那里,走廊就从那里向右继续延伸。明亮的阳光从左侧墙壁窗户斜射进来,将长椅划分成了一明一暗的两半。走在阴影中远远地看着那带有温度的光线,反而给你身上增添了几分寒意。
在温暖的那半边长椅上坐着应该能暖和暖和,你心里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
当你走到近处,你才意识到已经有个男子占据了那温暖半边的座位。灰礼帽灰裤子灰皮鞋,只有灰色的西装夹克是折叠好挂在手臂上的,露出了原本穿在夹克里面的白色衬衫。男子轻轻仰起头,你注意到这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有着挺拔的鼻梁和凸起的颧骨,但是看不到眼睛的颜色,因为此刻他正眯着眼面对着太阳,似乎很享受阳光带来的暖意。“二十一岁,最多二十二”,你低声嘟囔着,不甘心地坐在了阴影的那半边椅子,“差不多吧。”
男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你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尴尬的相遇,任由思绪胡乱飞舞。如果有人带着相机,这一刻应该能捕捉到蛮戏剧性的构图。你放任自己对着这个念头想了一会,身体和脑袋不由自主地想从男子遮挡阳光的缝隙中获得一点温暖,终于在你斜着探出一点角度以后,温暖的阳光照在了你的侧脸上,你也不由自主地学着男子眯起了眼睛。
“哦,对不起,我刚才没有看见您”,突然间这些许的阳光也被面前移动的黑影打断了,男子扭头对你露出了一个微笑。再次回到阴影中的你叹了口气:“蓝色的眼睛”,你的视线快速地扫视一遍。男子的声音悦耳动听,但是你并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你把身体蜷缩成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斜靠着墙面,“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我领你去见她。”你咕哝着,再次闭上了双眼。
“您不想问问我是谁,从哪里来么?”男子好奇地询问。“不,我不好奇,因为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继续闭着眼,甚至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在你之前还有过很多人,他们都跟你一样,你们不过是些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男子似乎被你的话惹得有些不高兴,但那一丝愠怒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就很快消失了:“您说的是我,还是她?”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是成功吸引了你的注意,你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第一次感觉有些不同寻常。你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去:“那好,你说说看,你是谁,你从哪儿来?”
看到你的反应,男子终于开心地咧嘴冲你笑了笑:“请允许我向您进行自我介绍。我叫詹姆斯J克劳德,是一个英国人,1993年出生于曼切斯特市,1997年就跟着父母举家搬到了纽约布鲁克林,在街头和混混们一起长大,2011年,我考上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律系,成为了一个法律学在读学生,在学校里,我……”
“哈哈哈哈哈哈,”你爆发出一阵狂笑,边笑边摇头,直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男子本来正沉浸在自己摇头晃脑的叙述当中,被你的笑声粗暴地打断了:“你笑什么,我说的有问题吗?”
“真是强大的智慧”,你无情地嘲笑着他精心编纂的说辞:“可惜我们人类做梦时只有右脑在运转,所以在梦中是没有办法处理长文字信息的,她根本听不懂你编的那些精确到年份的屁话”,你思忖了一会,似乎是怕他不能理解,你又补充道:“就像Windows 98的屏保,休眠以后只有杂乱的线条在屏幕舞动,仿佛表达着什么,但实际上只是循环播放罢了,什么都算不上。”
你的这番比喻比刚才的爆笑更让他气愤。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你:“闭上你的鸟嘴,带我去见她”,他一字一顿,气得涨红了脸。
你耸了耸肩,不情愿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带着他走出了阳光,走向了走廊拐弯后剩下的那部分。在走廊的尽头,你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女孩的脸从中向你望来:“叔叔!”,她开心地打开门,给了你一个拥抱,“”叔叔你带了朋友吗?”
“我确实带来了一个人,他叫……”,你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他叫詹姆斯J克劳德。”说罢你回头看向男子,男子早就换上了他之前那副营业一般的假笑,但是在眼角处你很确信你捕捉到了一丝不自在的情绪,这让你很满意,“你们可以聊聊天。”你将门稍微推开了一点,示意男子进去。女孩的目光显然被男子英俊的外表吸引 “他好帅哦。” ,男子进屋以后,她一边关门一边冲你傻笑着:“我可以带他见见我的朋友吗?”
听到这句话,你的脸瞬间僵住了,一番努力后,你盯着她明亮的双眸,终于挤出几个字:“他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你的朋友,你没有朋友,记住了吗?”你紧张兮兮地看着她,期待从她的眼睛中得到她的回复。“知道啦!”她朝你吐了吐舌头,紧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你留在了外面。
“好冷啊”,在门口踱步时,你没忍住打了个冷噤,于是向右拐了个弯继续向前走,你看到在视线的尽头,阳光正好打在一把长椅上。
坐在那里应该能暖和暖和,你心里这样想着,于是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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