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的路上已经吃过饭了,没来由的想着去家附近的夜市走走,正在看也许有什么可以让我再带回家买点做零食吃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羽绒马甲的大爷朝我挪过来,对我说话。
“你是个好人。”这时候我摘了左边的耳机,听他又跟我说了一句,他把住了我的共享单车,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琢磨着这条夜市街既然容得下来往的飙速电动车,不至于容不下我的共享单车,按理说不会要我什么罚款。此时,他要是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做什么,只是呆呆的左脚点在地上,胯被车座顶的有点不舒服,等着接下来不知道什么。
“你心软啊。”大爷突然说,又是一句没有来头的话,我想他大概是喝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出了我的疑惑,于是他为我解答“是,我是喝酒了,但你就不要喝了。”我也就顺着说我不喝我不喝。
“其他什么人都不用管,就照顾好你的妈。”又是一句没来由的话,接着一句接着一句。“人这一辈子,认识很多人,但是都不重要,你是好人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条马路上饭店,你要吃哪家,我请你,二百三百,随便儿”。他说了很多话,其实多半是翻来覆去的这些意思,我不耐烦:“你说我是好人,你认识我吗?”
我手慢慢把右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心里从惶恐到紧张,当我把两只耳机都装到盒里时,我心里想:看看到底怎么样。
大爷翻了翻口袋,打开了一个红色的烟盒,里面有两根自己卷的烟,这样说来,那烟盒大概只是个容器。
“你理他干啥,他精神病儿。”老板是个年轻人,戴黑框眼镜和鸭舌帽。
“啊,是吗?”我有些惊奇,接着又有点惊奇我自己惊奇。
老板看看我,扔给我个打火机。我回去点上了一根烟,递给了大爷一根,大爷迟迟没有举起来,在我几番催促下,他举起烟,我给他点上了。现在我想也许他本想留着,但是当时我只是想跟大爷抽一根。
我把打火机还给老板,说了声一如既往的没有意义的谢谢。我有时想,谢谢这话,只有不说的时候才有意义,一旦一件事一个人觉得你该说而你没说,没有意义的谢谢的意义就比天大了。
回到大爷身边,大爷只是手上一直燃着烟,并不吸。反倒是我在大爷紧紧攥住我的手的时候喋喋不休的说着他的话的时候,用左手插空抽了几口。
“你得照顾好你自己,你要是有困难了就来找我,我怎么样都支持你,哪怕他妈的几百万,我卖房子卖地也支持你!你相信我不?”
大爷抽了一口烟,我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他嘴里只剩下一颗的下门牙,后面有没有别的牙我不知道,只是这颗牙太显眼了,歪歪扭扭的,就那一颗明晃晃的坚持在那,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我觉得有些荣幸。还觉得有点难过。这时旁边有个大哥在旁边看着我们笑,他已经在这边往来好几次了,因为他穿着褐色的棉夹克,不好意思定睛看热闹,又不忍心不看热闹,于是就这样哂着来来回回,我装作没有看到。
我拍了怕大爷的肩膀,这时他只是个老头子。因为刚刚我总觉得他是别的什么,或者别的什么人,或者别的什么时候来的,直到我拍他的时候我仍然没有完全放下自己的怀疑,但那时他最像一个我完全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完全能理解的老头子。
“慢点儿,注意安全啊,慢点啊。”他看我骑走的背影,喊了几声。
“你也是!”我没回头,举起右手挥了挥,脚下也没停。
不一会儿,我就到家了。我想也许我这时讲起来,有亲人的话,他们一定大惊失色,对我大加埋怨,并告诉我该如何如何,不该怎样怎样。
可是我觉得,我自己都不大懂的事,讲也讲不明白,更不用说别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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