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下午的连败,我准备向守望先锋投降,虽然爱人给我发微信说晚上她买饭回来,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用这个理由来逃离电子竞技。
辞职之后,在家躺平的时间已有一月有余。每天的日常就是家务、睡觉和守望先锋。
我是当年国服的首批玩家,我至今都记得那天的样子:东北时值初夏,晴空万里,阳光亮得晃眼。那天我也跟公司签好就业合同,拿着装满签字费的信封,感觉人生以后都会是这个季节。
十年过去,这游戏的发展远没有我的人生顺遂,它宣布关闭国服那年,我结婚了,爱人年纪比我小不少,但她的情绪和她的工作一样稳定。我们俩的感情道路比网易和暴雪的关系稳定的多,从相亲相恋到婚姻,少有吵架,也少有激情。两个更多时候是慢慢把幸福的感知研磨进日常的空气。她支持我的一切,我则时刻都需要她在我身边。
“锵锵,我外出打猎回来啦。”随着指纹门锁的几声响动,她拎着晚饭走进了门。
“辛苦辛苦。”我接过晚饭,放在厨房的餐桌上,转过身时,撞上张开双臂的她,被结实地抱住。
“好。”我抚摸着她的长发,细腻的花香轻轻盈盈,蔓延进鼻腔。
我们俩交流不多,尤其是同居之后,随着两人越来越默契,彼此之前很多时候已经心意相通。
门铃这时响起,我去开门,发现是爱人,我回头看向厨房,空无一人。
我一时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理智告诉我,幻觉没有先来后到。
“这么想我?觉得我提前下班了?”爱人拎着晚饭,环抱住我,这次她身上没有香味。
晚饭照例是伴着一场电影,今晚是杜琪峰的《黑社会2》,电影不长,名场面很多,爱人没经历过港片如日中天的时代,对于港星也分不清梁家辉和张家辉,我边看边讲,她边吃边听。
电影在罗大佑的配乐声中结束,爱人舒展了下身体,我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轻轻抱过后,她去洗澡,我去做家务。
家务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件坏事,君子远庖厨,但我自认不是君子。
洗洗涮涮叮叮当当,这本来就是生活乐章中的必不可少。
收拾干净,给明天的早饭备好菜,我回到了卧室,在开黑群里叫上了队友,开始向守望先锋继续冲锋。
“幻听好些了?”进入队伍语音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一位因工作很久都没上线的老朋友。
“我不好说,毕竟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回答道。
“3分。”另一个声音传来,也是今晚的队友,“文艺有余,好笑不足。”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也就你们这些90后老文青才会讲上世纪诗人们的地狱笑话。”
四黑车队在两小时后解散,又是一把没赢,我摘下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打开音乐,声音从耳机里溢出,在桌面上流淌,有几滴落在我的腿上,爬上我的身体,再进入我的耳道。
我点燃一支,静静看着它在燃烧,闻着烟味,思考着当烟燃烧的时候,从后面吸和从前面问有没有什么不同。
“嘿。”爱人的声音打断了音乐,她递给我一根雪糕,说道:“吃完就去洗漱吧,是不是还没吃药。”
“电脑我要用一下。”她说道,“开机密码是多少来着?”
“对啊。”她回答地理所当然,拉起我的手,把我从震惊中拽回到现实,问道:“还没吃药吧?”
在她的监护下,我把三样药品的药片取出,一共四片半,。
逐一服下后,在她的陪伴下洗漱,回到卧室,帮她打开电脑,看着她码着今天的病情记录,我回到床上,默默发呆。
自从产生患病以来,我在工作岗位、在家里、在户外等等地方都产生过不同程度的幻觉,只有床上没有。
只有回到床上,我才会能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
吃下的药在此刻有些上劲,睡意似乎笼罩在我的全身,但是药物作用下的感知又很清醒,屏幕的光白得发蓝,映在爱人的脸上,键盘声哒哒响个不停,字符从她的指尖流向屏幕。
我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便沉沉睡去。
药物剥夺了我做梦的权利,只是醒来时,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打在身上,即使隔着棉被,也会觉得有些痛。
时间还没到闹钟响起,爱人还在熟睡。我绕开她下床,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时,被阳光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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