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尼森从昏迷中醒来,准确地说,是刚刚醒了一半。他模糊地看见一身白衣,认出是护士,立刻喊了起来。
“护士!”刚发出声音,一阵灼痛便贯穿全身。他于是用透镜把思想送向那道白色身影。
“我的快速艇!我准是让它以自由状态着陆了!快通知空港……”
“没事,没事了,透镜人。”一个低沉圆润的声音轻轻哄着,红发护士俯身凑到他面前。“快速艇已经处理好了,一切都好。睡吧,好好休息……”
“不用担心你的船。”那殷勤的声音又说,“已经降落,安置好了……”
“别说话,听我讲,笨蛋!”病人忍痛挤出声音,非把意思说明白不可。“别拿哄孩子的口气说话!以为我在说胡话吗?仔细听,别弄错。那艘快速艇是以自由状态着陆的!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去告诉明白的人。通知空港,通知海恩斯,然后……”
“早通知了,透镜人,早就通知了。”护士的声音仍然温柔甜美,脸却气得通红。“我说过,一切都处理好了。快速艇已经恢复惯性,否则你怎么能也恢复惯性,躺在这里?我亲自帮着办的,当然知道它已经恢复了惯性。”
“QX。”病人立即又沉入昏迷。护士转向身旁的实习医生。说来也怪,这位护士在哪里,那里似乎总有至少一名医生。
“居然骂我笨蛋!”她彻底生气了。“这人肯定难伺候得很!神志还没清醒,就会骂人、找架吵了!”
几天后,吉尼森完全恢复了意识。一周过去,大部分疼痛消退,他开始烦躁,受不了处处被限制。十天后,他已烦躁得几乎要发狂。他和负责照顾自己的护士长,初次见面就不愉快,此后的关系更是每况愈下。海恩斯和莱西早已料中:这个透镜人,离理想的病人差得实在太远。
医院无论怎么照顾,他都不满意。医生全是蠢货,连把他重新拼好的莱西也不例外。护士全是笨蛋,连一直照料他的“麦克”也不例外——或者,尤其是她?她照料他的本领、体贴和耐心,几乎都超出了常人所能,他仍不领情。毕竟,连蠢货、笨蛋,甚至轻度智障的人,也该知道人得吃东西!
他平时一天吃三顿、四顿、五顿,逮着机会就吃。因此,无论他自己还是他的胃,都没意识到:如今卧床休息的身体,已消耗不了从前每天剧烈活动所需的五千多千卡热量。他总觉得饿,一天到晚要吃的。
可在他看来,橙汁、葡萄汁、番茄汁、牛奶,根本不算饭。淡茶、又干又硬的烤面包,偶尔给的一个惨白的半熟蛋,也不算。既然吃蛋,为什么不能煎上三四个,再配两三片厚切火腿?
他想吃的是又大又厚、里面还带着血色的牛排。他说得明明白白,一遍遍争,一遍遍要,一点也不肯松口。他还要烤豆子,配上足量的肥猪肉;要厚切面包,上面堆满黄油,别再给他那种让他骂了又骂的烤片。烤牛肉也要切成厚厚的大块,里面仍带血色。还要土豆和浓稠的棕色肉汁,咸牛肉配卷心菜。派也要,什么派都行,要厚的,每块都得有整只派的四分之一那么大。豌豆、玉米、芦笋、黄瓜,以及各种异星家常菜,他也接连报出名字,反反复复地讨要。
但最想吃的还是牛排。他白天想,晚上做梦也想。有天夜里,他梦见一块格外鲜美的厚切带骨牛排,用黄油煎过,铺满蘑菇。醒来时,他当真饿极了,满嘴口水。可送到眼前的,又是淡茶和又干又硬的烤面包;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个白惨惨、软塌塌的水波蛋。他终于忍无可忍。
“拿走。”他虚弱地说。见护士没有照办,他伸手把早餐连托盘一起推下桌子。东西砸在地板上时,他转过脸去,却怎么也忍不住,两滴滚烫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挤了出来。
要让这个难缠的病人吃下医嘱规定的早餐,即使是麦克,也得用尽全部本领、技巧和耐心。好不容易办到,她走出病房,又遇见那位几乎无处不在的实习医生。
“你那位透镜人怎么样?”两人独处在备餐间时,他问。
“别说他是我的透镜人!”她把怒气全倒了出来。那个可怜又无助的人是她最重要的病人,她不能向他发火,积压的情绪早已濒临爆发。“牛排!真恨不得让医生开一份牛排,叫他噎住算了,他肯定会噎着!比婴儿还不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会撒赖的人。真想打他一顿屁股,他绝对欠收拾。我倒想知道,这种别扭得不像话的人,怎么也能当透镜人!看着吧,迟早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别这么生气,麦克。”实习医生安慰道。其实,得知那位英俊年轻的透镜人与这位迷人的红发美人并不亲近,他大大松了口气。“他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不过,我还没见过哪个病人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你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吧。真希望他以后再也别出事故。”
“还要我解释为什么吗?”她柔声反问,“或者,下回再出事故,就送他去别家医院好了。”说罢,她转身走了。
麦克杜格尔护士以为,只要能让透镜人吃上想吃的肉,自己的苦日子就算到头了。她错了。吉尼森焦躁、阴郁,没完没了地想心事;一会儿发火,一会儿闷着,一会儿又要找人吵架。也难怪。他被钉在病床上,心里还有个念头不断啃噬:自己失败了。何止失败,简直出了个天大的丑。他小看敌人,自己的愚蠢却让整个巡逻队受挫。痛苦、悔恨,折磨不休。终于,他开口了。
“听我说,麦克。”他恳求,“给我找点衣服,让我走两步吧。我得活动活动。”
“哎呀,金,现在还不行。”她温柔地回绝了他,脸上仍挂着迷人的笑容。“不过快了。等你这条腿的骨头不再像一副没拼好的拼板,护士姐姐就能带你出去玩啦。”
“漂亮倒是漂亮,就是没脑子!”透镜人低吼,“你,还有那些斜眼庸医,难道不明白?你们要是一辈子把我拴在床上,我的力气永远也回不来!还有,别再用哄婴儿的口气对我说话。我至少已经好到可以让你收起那副职业笑容和护理架势了。”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她的耐心终于耗尽,厉声回敬,“总得有人对你说实话。我以前还以为,透镜人是明事理的人。可你住在这里,从头到尾就是个撒赖的孩子。先是要吃会伤身体的东西,现在骨头才开始接上,烧伤才开始愈合,又吵着起床,要把大家为你做的一切全毁掉。为什么不能改改这种态度,拿出点你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我本来也没觉得护士有多少头脑,现在知道你们确实没有了。”吉尼森满脸不快地瞪着她,丝毫没被她说服。“我又没说要回去工作,不过是想稍微活动一下。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她昂着下巴走了出去。可五分钟后,又带着那明亮的笑容回来了。
“对不起,金,我刚才不该发那么大脾气。我知道你难免要发火、闹情绪。换作我,要是……”
“别说了,麦克。”他也有些难堪。“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总忍不住冲你发火。”
“QX,透镜人。”她的神情又完全开朗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能心甘情愿躺在床上的人。可不管谁,只要身体像你这样被打成了肉饼,就都得待在床上。愿不愿意、生多大气,也不能下地。来,转过去趴好,给你做酒精按摩。不过,真的用不了太久了,很快我就能推轮椅带你出去……”
几周就这样过去。吉尼森知道自己的举止粗暴、讨厌,只是控制不了。每隔一阵,积压的怨愤和忧虑就会爆发。他像一头牙痛的丛林猛虎,对触手可及的一切人和事,又抓又咬。
终于,医生看完最后一张片子,拆去最后一条绷带,确认吉尼森已经康复,准许他出院。海恩斯始终守着这一关:任凭他多么痛恨这场所谓的“监禁”,身体没有真正恢复,就休想离开。漫长的康复期间,海恩斯甚至只准访客短暂探视。如今终于获准出院,吉尼森立即去找他。
“先让我说一句。”刚见面,海恩斯便声明,“在这里,不许自责,不谈于事无补的责难,只谈下一步怎么办。好了,金柏,听说你完全恢复,我很高兴。你当时伤得可不轻。现在,说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您刚才第一道命令,把我想说的全堵回去了。”吉尼森苦笑。“我本来想说,任务彻底失败了。不过,请允许我补上一句:至少到目前为止。”
“这才像话!”海恩斯叫道,“而且,我们并不赞同你说的失败。只是还没成功,暂时而已。这与失败完全是两回事。顺便告诉你,医院对你的评价相当好。”
“当然,你几乎把医院拆了。不过,这一点我们早就料到。”
“是啊。莱西常说,他就喜欢医院不喜欢的病人。仔细想想这句话的意思。再年长一些,你会理解得更深。不过,眼下知道这一点,也该能让你好过些。”
“是,我确实一直为这件事难受。不过,既然您和其他人都这样想……”
“是,不过我觉得还是该告诉您。我想再去一趟阿里西亚,请他们治治我这个自负又不健全的脑袋。我还是认为,自己懂得怎样让透镜发挥效用,只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做到。我是说……”他停住了。他不愿说任何像是辩解的话。但在老透镜人看来,他的思想清楚得像印在纸上。
“当时我就算想过对手是什么,也只当他们是人类。敌舰上都是人,阿德巴兰星系已知的居民也全是人。可那些轮形人轻而易举就把我彻底击败了,让我看清自己还缺多少本领。我像条受惊的小狗一样逃走,能活着回到这里,全凭运气。要是我当时……就不会这样。”他又停了下来。
“再怎样?想清楚。”海恩斯尖锐地追问,“你现在的想法完全不对。无论判断还是行动,你没有任何失误。你一直在责怪自己当时认定对手是人类。可你不妨想想,假如当时以为对面是阿里西亚人,又会怎么样?即使事后掌握了新情况,再慢慢推敲,我也看不出怎么能改变结果。”连这位睿智的老透镜人,也没想到吉尼森当时其实根本没有非潜入基地不可的理由。因为,任何一名透镜人都会采取同样的行动。
“反正我是输给他们了,想起来就难受。”吉尼森坦言,“所以我要回阿里西亚,再受些训练,只要他们肯教。这回可能得去很久。就连导师,恐怕也得花上好一阵工夫,才能把我这脑壳打通些,好让一个念头不用等上一百年才钻得进去。”
“没有。”吉尼森露出孩子般的笑。“他一定忘了对我说。也许这是他一生唯一的疏忽,正好给我个由头。”
“唔……嗯。”这条看似细微却惊人的消息,让海恩斯沉思了片刻。阿里西亚人的智慧,他比年轻的吉尼森了解得深得多。他实在无法相信,哪怕再微不足道的细节,阿里西亚导师也会忘记交代。“前所未有……他们是个奇异的种族,超出我们的理解,不过不会报复。导师也许会拒绝你,但不至于有更坏的后果,前提是别未经允许闯过那道屏障。我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不过,务必在自由状态下、以几乎为零的推力接触屏障,否则干脆别碰它。”
两人握手。几分钟后,快速艇再次破空而去。如今,吉尼森已清楚自己要寻求什么。在漫长的航途中,他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来锻炼身心,为接受训练作准备,倒也不觉得旅程太长。小艇像蜗牛一样缓缓接近屏障,一触便停。他隔着屏障传出思想。
“太阳系第三行星的金柏·吉尼森,呼叫阿里西亚导师。能否允许我接近你们的行星?”他既不冒失,也不卑躬屈膝,只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等待一个简单的回答。
“准许,地球的金柏·吉尼森。”一道从容深沉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将所有操纵装置置于空挡,我们会让你着陆。”
他照做了。小艇恢复惯性,向前疾驰,随后在一座正规的宇宙空港稳稳降落。他大步走进办公室,面对那个不久前曾为他测定透镜适配情况的怪异生物。如今,吉尼森默不作声,直视着那生物一眨不眨的眼睛。
“不错,你有进步。如今,你已知道视觉并不总可靠。上次见面,你毫不怀疑眼前所见就是真实存在,也从未想过,我们的真正形态究竟如何。”
“现在我在想,而且很认真。”吉尼森答道,“如果允许,我希望留在这里,直到能看见你们的真面目。”
“是这个样子吗?”那生物立即变了形,成了一位白须飘飘、学者模样的老绅士。
“不是。我自己看见的,和您让我看见的,完全是两回事。现在我完全明白,您能让我看到任何您想让我看的形象。可以变得和我一模一样,也可以变成任何人、任何东西,只要是我能想到的。”
“很好,你的进步实在令人满意。年轻人,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这次来,想求取的已不是单纯的信息,而是真正的知识。你会这样做,我们从一开始就已预料到。”
“什么?怎么可能?我自己真正下定决心,也不过是两周前的事。”
“这是必然。替你调制透镜时,我们就知道,只要你能活下来,便会再次回到这里。最近,我也告诉过一个叫赫尔穆斯的人……”
“赫尔穆斯!那么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吉尼森说到一半,把话咽了回去。这种事不能求援,自己的战斗,得从头到尾靠自己解决。如果对方愿意主动提供情报,自然可以;但他不能开口索取。而阿里西亚人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你想得对。”白须智者平静地说,“要沿着正确的方向成长,你就必须靠自己取得那份情报。”随后,他接着说完先前的思想:
“正如我们不久前告诉赫尔穆斯的,我们给了你们的文明一件工具——透镜。凭借它,你们应该能在整个银河系中确保自身安全。可给出透镜以后,在你们透镜人自行开始理解心灵与透镜的真正关系以前,我们再帮忙,也不会有切实或持久的好处。而你们终会懂得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你们当中总有少数人的心智,会成长到足以发现这种从前未知的关系。谁有了这个发现,自然就会回到透镜的源头,来到阿里西亚,寻求进一步的训练。当然,这种训练,他从前的心灵还承受不住。
“几十年过去,你们的心智不断增强。终于,你来这里配制透镜了。当时你的心智仍幼稚得可怜,但潜藏的容量和能力,已注定你还会回来。将来,还会有其他几个人到来。事实上,我们曾讨论过,你和另一个人,究竟谁会先来接受高级训练。”
“他才是真正有精神力量的人,比我强得多,远远强得多。”透镜人说,仿佛这是不言自明的事实。
“某些方面,确实如此。但在另外一些十分重要的素质上,并非如此。”
“什么?”吉尼森脱口而出。“到底哪一方面,我能胜过他?”
“我不敢肯定,能不能既解释准确,又让你听懂。大体说来,他的心灵受过更好的训练,发育也更充分;理解更深,感知更远,目前能发挥的力量更是远在你之上。他的心灵更易控制,反应更灵敏,适应性也更强——我是说,目前。你的心灵虽然尚未充分发育,容量却比他大得多,潜在的本领也更多、更多样。尤其是你那股奋力向前的劲头、非做成不可的意志,还有永远压不垮的精神动力,他们种族中的任何一个,都永远不可能具备。我曾预测你会先回来,如今你的成长印证了我的预测,我自然欣慰。”
“可我多少是被形势逼着去行动,又碰上了好几次好运气。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在退步,谈不上进步。”
导师射来一道精神闪电。冲击之下,错综复杂的形象在吉尼森心中猛烈旋转,仿佛把他的心灵由里到外翻了个遍。
“抵抗?怎么抵抗?”透镜人挣扎着,浑身冒汗。“这就像叫一只苍蝇去拦住一艘有惯性的宇宙船!”
“用意志,用力量,用适应力。调整你的心灵,在每一点上迎住我。除了这些基本原则,我也好,别人也好,都没法告诉你具体怎么做。每个心灵都必须自己找路,练出自己的办法。现在这点压力其实很轻,正合你目前的能力。我会慢慢加重,但你放心,绝不会重到给你留下永久损伤。运用力量的练习以后再做,第一步是增强抵抗力。所以,抵抗!”
压力一刻也没有放松,还在缓缓增强,直逼他所能承受的极限。透镜人咬紧牙关,顽强抵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手指深深抠进椅子扶手的硬皮。他拼命撑着,把自己最后的每一分力量都调动起来,迎住这股压力……
折磨突然消失。身心俱疲的透镜人瘫了下来,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汗水流淌,仿佛连灵魂深处都被撼动了。他为自己的软弱羞愧,为刚才那副狼狈模样感到屈辱,苦涩而失望。然而,阿里西亚人传来的,却是温和的鼓励。
“不必羞愧,你反而可以自豪。刚开始训练就有这么出色的表现,几乎连我这个负责训练你的人都感到意外。刚才你也许觉得,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折磨,其实并非如此。这是找到你所求之物的唯一道路。”
高级训练继续着,学生一天比一天强。起初足以使他当场毙命的冲击,如今已经伤不了他。可是,每轮交锋反而越来越短:他必须放出如此巨大的精神力量,心灵承受的压力也可怕得惊人,任何人每次最多只能坚持半小时。
随后,激烈的意志与心灵交锋之间,开始穿插真正的授课。这些课不疼,也不难受。年长的科学家们轻轻探入年轻人的心灵,将它一层层展开,让他看见深处广大的洞穴;他从未想到,自己的心中竟有这样的地方。有的储藏室已经装满,有的只装了一部分,只须整理好,再彼此接通;另有一些几乎空着,科学家们便替它们编好目录,打开通路,让他能够进入。而透镜的力量,贯穿了这一切。
“简直像在疏通堵住的水道,好让透镜这台水泵运转!”有一天,吉尼森叫道。
“这个比喻比你自己以为的还接近事实。”阿里西亚人说,“你当然也看到了,我既没有给你详细的使用指导,也没有指明透镜还有哪些你尚不懂得运用的本领。水泵得由你自己操作。你的透镜究竟会抽出什么,又会怎样抽出,将来还有无数惊喜等着你。我们唯一的任务,是让你的心灵能够与透镜配合,而这一步还没有完成。来,继续。”
在吉尼森看来,仿佛过了好几个星期。终于,他能把导师的暗示完全挡住了。他想,既然已把导师挡在自己的心灵之外,导师应该也察觉不到这一点。他聚起全部力量,集中起来,猛地向老师反击。一场巨神相搏般的较量随即展开;双方虽无敌意,激烈却丝毫不减。精神力量交击,连以太本身都翻滚沸腾。终于,吉尼森击垮了导师的屏障,直透那双眼睛深处,用尽意志,要看清阿里西亚人的真身。转眼间,老学者变成了……一颗脑!当然,旁边还有一些附属器官,还有摄取营养、移动所需的种种装置。可说到底,阿里西亚人就只是一颗脑。
“不必在意。”那颗脑说,向吉尼森的心灵送来一个微笑。“能够中和我施加过的精神力量的心灵,所发出的冲击自然也有不可小觑的威力。不过,往后要当心,别把这股力量用在比你弱的心灵上。对方会当场死去。”
“是,我知道,这样的告诫并无必要。假如你不配拥有这种力量,或者不能正确控制,你也就不可能得到它。如今,你已得到所求。带着这份力量去吧。”
“可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才刚刚开个头啊!”吉尼森抗议。
“哦,已经明白到这一步了?年轻人,你确实在短时间内取得了长足进步。但要接受更进一步的训练,你还没准备好。道理很清楚,施加在尚未做好准备的心灵上的力量,会把它摧毁。换句话说,你来这里时,确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对于你还想得到的东西,你也同样清楚吗?”
“即使能够弄清,也得是几年后的事。事实上,也许只有你的后代,才能做好准备,接受你此刻还在模糊追求的东西。再说一遍,年轻人,带着这份力量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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