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紧挨总基地、仿佛专为嘲笑巡逻队无能而设的敌方基地被摧毁后,各地区舰队便以疏散队形,开始扫荡银河系的各片星区。接连几个星期,猎物都十分充足。数百艘海盗舰被巡逻队巡洋舰追上、扣住,再由攻坚舰粉碎,化作蒸气。
博斯科恩也损失了许多基地。大部分早已被情报部门掌握位置,有些则是快速巡洋舰新近探测、发现的。也有外出劫掠的海盗舰,为躲避巡洋舰追踪逃回基地,反而暴露了据点;还有些是被通讯部队的追踪器和测向天线找出来的。
这些基地多数既不隐蔽,也不难接近。派一艘攻坚舰,往往就能解决;一艘不够,就继续调舰,直到足以摧毁为止。新发现的一个星区基地强大得惊人,非把地球所属的全部攻坚舰都集中起来不可。召集令立即发出,那座堡垒也随之陷落。正如前面所说,这是一场歼灭战。海盗基地只要被找到,便一律消灭。
可是有一天,一艘巡洋舰发现了一座基地,居然连防间谍光线的屏蔽都没有。稍一观察便看出,里面已经彻底搬空。人影不见一个,机器、装备、储备物资也全撤走了。巡逻舰上的人心存疑虑,没有靠近,只从远处用光束试射。没有任何还击,建筑物就这么轻易地崩塌、化成熔岩,仅此而已。
此后,凡是新发现的基地,都呈现同样的景象。过去几乎充斥整个宇宙的海盗舰队,也完全销声匿迹。一天又一天,巡洋舰以难以想象的最高航速,在无边虚空中四处搜寻,却再也看不到一艘博斯科恩战舰。更显著的变化是,几年来头一回,以太中的博斯科恩通讯干扰彻底消失了。
吉尼森忽然有了个念头,申请率本舰执行侦察任务,并获批准。他全速驶往维兰西亚星系,把舰停在当初截获赫尔穆斯通讯的位置,再沿已测定的方向航行了好几天,一直追到银河系之外相当远的地方。前方除两三个星团外,看不到什么能够到达的目标。后方,庞大的透镜形银河系铺展开来,景象壮丽。可是,吉尼森舰长此时无暇欣赏这些让天文学家感兴趣的美景。
他让不列颠尼亚号在那里停留了约一小时,仔细思量已经查明的这些事实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以肯定,从测定方向的起点,一直到银河系边缘之外,沿线搜索已经完成。赫尔穆斯的基地必定规模很大,如果在这条线附近,那么各种探测器在清澈、毫无扭曲的以太里工作,不可能把它漏掉。他还知道,探测器的有效覆盖范围,远大于测向和航行所可能产生的最大误差。因此,他断定,只剩下四种可能,别无其他。
第一,赫尔穆斯的基地也撤空了。这难以想象。以吉尼森对他的了解,那地方一定坚固到了极点,就像巡逻队绝不会轻弃总基地,他也不会撤走。第二,基地藏在地下,厚厚的含金属岩层把一切辐射都导散了。这和第一种同样不大可能。第三,赫尔穆斯已经有了探测波中和装置——正是吉尼森急需、霍奇基斯等人研究了许久的东西。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至少值得记下,留待以后琢磨。第四,基地根本不在银河系里,而在正前方那个星团,甚至更远的星团中。四种解释里,这一种最说得通。那自然需要功率极大的通讯装置,可赫尔穆斯完全可能有。其他线索也都对得上。
可如果基地就在那边……那就暂且让它待在那里吧。只带一艘战列巡洋舰去,根本不够。敌人的抵抗太强,凭这艘舰办不了……还是说,恰恰是这艘舰太大了?总之,他还没准备好。他需要另一条指向赫尔穆斯基地的方位线,而且非找到不可。于是,他耸耸肩,掉转舰首,启程归队。
距离会合地点还有整整一天航程时,有人把吉尼森叫到显示屏前。闪烁的画面里,出现了海恩斯空港长官的脸。
“没有确凿的发现,只有几件值得考虑的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局势很不妙。我怎么看都不对劲。”
“我也一样。”长官表示赞同,“你说过迟早会陷入僵局,看样子恐怕快要应验了。现在准备去哪里?”
“先不回去,继续侦察一阵子。如果没发生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就直接来见我。有些消息,你应该会感兴趣。这里的人……”
屏幕上长官的脸突然碎成一片耀眼的闪光,话音也变作毫无意义的杂音。就在前一瞬,一道求救信号刚刚闯入通讯,转眼便被博斯科恩的干扰波截断。那种消失已久的电噪干扰,又回来了。年轻的透镜人立刻改用透镜联系。
“测出发信源没有?”吉尼森向通讯员喊道,“就在附近,像是近在眼前!”
“立即赶过去!”吉尼森下令。不过已经用不着他吩咐,反应敏捷的驾驶员早已设定航线,全力推进。“要是真如我所料,那就糟透了!”
不列颠尼亚号朝干扰中心疾驶,同时猛烈发射一种具有特殊波形的干扰信号。它不但会扰乱附近星区内除透镜以外的一切通讯,也向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攻坚舰发出紧急召集令。劫掠现场很近,战舰只用了几分钟便已赶到。
那里有一艘商船,正遭到一艘博斯科恩战舰袭击。大概是哪家航运公司见海盗已销声匿迹,壮起胆子,派出一艘载着所谓“十万火急”货物的运输船,结果就成了眼前这副样子。敌舰已经用牵引光束抓住商船,恢复惯性,一边开炮,一边勒令投降。商船还在抵抗,可火力十分微弱,屏障眼看就要崩溃。再不打开舱门表示投降,全船的人都会被活活烧死。但他们似乎宁愿被烧死。
这些,转瞬便已看清。下一瞬,形势陡变。博斯科恩人的光束眼看就要击穿运输船薄弱的防御,面前却骤然出现一艘巡逻舰,将光束拦了下来。光束打在它强大的防御屏障上,连一点亮光都激不起来。他们立即把用来对付商船的发散热射线,换成舰上最强、最热、穿透力最大的毁灭光束。然而,眼前的景象几乎毫无变化,仍然无效。设计制造不列颠尼亚号的防御屏障时,要求就已明确:必须能近乎无限期地承受任何普通战舰炮火的轰击。
吉尼森的舰上有强大的光束炮,但他没有动用。要确切回答心中的疑问,他觉得非借助攻坚舰那超乎寻常的火力不可。
海盗舰把功率提升到危险的过载程度,仍然无法击穿吉尼森的屏障。而且,不管它怎样机动,也找不到能再次攻击原先猎物的位置。终于,攻坚舰到了,幸好它原本就在近处。强大的牵引光束伸出,大口径光束炮开火,正中博斯科恩舰中部的防御屏障。
光束刚一命中,敌舰就消失了。然而,它并没有化作炽热闪耀的金属蒸气,而是完整无损地离开了。对方启用的超级切断装置,把本来号称绝不可能切断的攻坚舰牵引光束,像剪细绳一样截断。它飞驰而去,既靠自身推进器的推力,也借了巡逻舰攻击光束的推力,两者的作用几乎一样大。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年轻舰长低声道。随后,他不再看商船,转而呼叫攻坚舰指挥官。距离如此之近,任何以太干扰波都挡不住视线通讯。显示屏上出现的是克利福德·梅特兰的脸;他与吉尼森同届毕业,成绩第二。
“嘿,金,你这只太空跳蚤!”梅特兰喜形于色,大声招呼,“啊,实在失礼。”他又夸张地行了个礼,开起玩笑。“见到四条银杠的长官,理应……”
“少来,克利夫!下回见面,小心我像松鼠爬树一样爬到你身上去!”吉尼森回敬,“这么说,你当上这大家伙的舰长了?小毛孩一个,竟然玩起这么大功率的玩具!对了,那艘破船怎么处置?”
“我哪知道。这种事没人教过。你下令吧,上校阁下。”
“我凭什么给你下令?你倒说对了,书上确实没教过这种情况。居然切断牵引光束逃跑,简直是严重违反军纪!不过,那艘船就交给你处理了,我正赶时间。先查清它运的什么,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运。然后由你判断,把它送回出发港,还是护送到目的地,都行。要是干扰波一直不停,也许最好用透镜向总基地请示。你也可以自己拿主意——要是你还有点判断力的话。我急着走,以太澄明,克利夫!”
“好了,汉克。”吉尼森转向驾驶员。“我们得赶回总基地,有急事。我说的‘急事’,可不是随口说说。给我把以太烧穿个洞!”
不列颠尼亚号直奔地球。刚一着陆,吉尼森便被召往空港长官的办公室。一听说他到了,海恩斯立刻请走屋里所有人,再用屏障隔绝外界,杜绝任何形式的侵入和窃听。自从两人在这里有过那场难忘的谈话,长官明显苍老了。他脸上添了皱纹,满是忧色。看他那双眼睛、那副神态,就知道他已接连几天几夜没睡,一直忙个不停。
“你说对了,吉尼森。”他用透镜开口,“真成了僵局,毫无办法。叫你来,首先是要告诉你:霍奇基斯造出了你要的中和装置。对各种远距离探测波,效果都极好;对电磁探测则不大管用,最多只能缩小探测范围。至于光学探测,完全无效。”
“我想这就行了。我很少会进入电磁探测的有效范围;而且,恐怕也没人会一直盯着那种探测画面看。真是太感谢了。现在能往舰上安装了吗?”
“不用安装。它很小,能放进口袋,也没有别的配套设备。带到哪里都能用。”
“那就更好了。这样的话,我要两个,还要一艘船。我想用那种新式自动快速艇〔原注〕。它速度快、续航远,屏障齐全。虽然只有一门攻击光束炮,不过,大概也用不上……”
“你打算一个人去?”海恩斯打断他,“至少也该带上你的战列巡洋舰。独自深入太空,我可不赞成。”
“我也不觉得这是件愉快的事,可非如此不可。如果硬来,调上攻坚舰,动用全舰队,都不够。可要采用那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连两个人都嫌多。您想必明白……”
“不用解释。你已经录下来了,必要时我自会查看。对了,最近的局势,你听说了吗?”
“局势几乎又回到了你驾驶第一艘不列颠尼亚号出发前的状态。贸易几乎停顿,航运公司事实上都已歇业。但不止如此,这也不是最糟的。你也许还不能切身体会星际贸易的重要性;如今贸易一停,生意普遍萧条了。你大概想得到,几千封投诉和催办请求雪片似的飞来,埋怨我们还没把宇宙里的海盗清除干净,催我们赶快动手。他们不了解实情,也不知道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有攻坚舰护航的船,才能到达目的地。可我们没法给每一艘货船、客船都配上一艘攻坚舰。”
“为什么呢?现在每艘船都有牵引光束切断装置,怎么还会被抓住?”吉尼森问。
“磁铁!”海恩斯哼了一声。“就是那种老掉牙的电磁铁!当然,隔远了几乎不起作用,可海盗舰在自由状态下航行,并不需要多大的吸力。靠上去,吸住,登船,动手,完事!”
“唔……那事情就不同了。我原本想,要找海盗战舰,跟着一艘去阿尔扎坎的货船或客船就行。可如果根本没有船出发……就只好漫无目的地找了……”
“这个好安排。想出航的船多得很。挑一艘,派攻坚舰跟着就是。不过,要离得足够远,别进入探测范围。”
“这样就全齐了,只差命令。我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请假,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由您直接指挥的特别任务?”
海恩斯顿时笑逐颜开,由衷地高兴起来。“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一切都已办妥。解除职务限制的决定,已经正式入档。你的上校军衔也取消了,这套制服就留在宿舍吧。这里是你的信用簿,还有其他装备。现在,你已经是独立透镜人了。”
解除了限制!所有透镜人都为之努力,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达到的目标,如今他达到了!从此,他可以自由行动,只对自己的良心负责。他不再属于地球,不再属于太阳系,而属于整个银河。他也不再是巡逻队这部庞大机器里的一个小齿轮:无论走到这浩瀚银河的何处,他,就是银河巡逻队!
“是的,是真的。”老透镜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年轻人惊呆的神情,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站在同样位置时的情景。“今后,你随时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做多久都行。需要什么,拿什么,有没有理由都可以。不过,通常还是会留一张按着拇指印的信用凭据。愿意报告的话,何时、何地、向谁、用什么方式,全由你定;完全不报告也行。薪水也没了,因为无论身在何处,需要钱的时候,你都可以自己支取,想支取多少就支取多少。”
“可是阁下……我……您……我是说……这……”吉尼森一连咽了三次口水,才终于能正常说话。“对我来说太早了。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哪有本事运用这么大的权力。光想一想,就吓得快发疯了!”
“当然,谁都一样。”海恩斯此刻说得极为郑重,语气里却满是喜悦与自豪。“从此,你几乎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完全自主地行动。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所能享有的自由也就到这一步了。在普通人眼里,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可只有灰衣透镜人才知道,这其实是多么沉重的一副担子。不过,灰衣透镜人乐意担起它,也以此为荣。”
“是,阁下。那样的透镜人当然会乐意,也会自豪,只要他……”
“这种想法还会缠着你一阵子。如果你根本不这样想,今天也就不会在这里了。往后,尽量别为此钻牛角尖。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有资格作出判断的人认为,你不仅已经证明自己能承担独立透镜人的重任,也确实赢得了这一资格。”
“怎么能这样说?”吉尼森激动地问,“那次行动中,我能活下来,只不过是走运——伯根霍尔姆烧坏了,当时我还以为倒了霉呢。还有范巴斯柯克、沃泽尔、其他部下,以及许许多多的人,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险境里救出来。我何尝不想相信自己有资格,可现在还做不到。不能把运气和别人的本事都算成我的功劳。”
“有别人帮忙,本就是应该的。何况,我们就喜欢挑运气好的来当灰衣透镜人。”海恩斯放声笑了。“再告诉你两件事,也许你就安心了。第一,温特沃斯会馆历届毕业生,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做得比你好。第二,评议会的看法是:就算没有巴斯,没有沃泽尔,也没有伯根霍尔姆坏掉这场好运,你照样能完成那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办法会不同,我们现在也猜不出来,但你仍然能成。这绝不是说他们的本领不重要,更不是说世上没有运气。我们只是看明白了:你有做独立透镜人的那份本事。”
“好了,别再说了,出发吧!”吉尼森还想开口,长官已经下令。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把他转过身,朝门口轻轻推了一把。“以太澄明,年轻人!”
“您也一样,阁下,请保重。我还是觉得,您和其他评议员都有些糊涂了,不过,我会尽力不辜负各位的期望。”新任独立透镜人神情恍惚地走向房门,险些被门槛绊倒,又撞上一个沿走廊跑来的速记员,到出口时,差点再撞上门边的柱子。走到屋外,他总算稳住了步子,心里却欢喜得飘飘然,仿佛脚不沾地,快步往宿舍走去。事后回想,那段并不短的路上,自己做过什么、碰见过谁,他一概不记得。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轰鸣:独立!独立!独立透镜人!
办公室里,海恩斯坐着出了会儿神。吉尼森踉跄离去,连门也没关;长官望着门口,眼里、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这个年轻人样样都经得起考验,将来一定出色。他会结婚的。眼下他当然不这么想,一心认定此生已献给巡逻队,可早晚会结婚。必要时,巡逻队会替他安排。办法总有,这么好的血统,实在不能不留下后代。再过十五年——假如活得到那时——他就不适合如今满心向往的艰苦生涯了。到时候,他会选个最合适的地面职务,成为一名出色的行政官。巡逻队的高层,原本就是这样来的。不过,光坐在这里想也办不成事。海恩斯振作精神,重新埋头工作。
吉尼森终于回到宿舍,想到这间房从此已不再属于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今后,他没有固定的宿舍、住所,也没有地址。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无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这样的生活没有让他沮丧;相反,他满怀热望,恨不得马上就投身其中。
“辛苦了。”吉尼森端正还礼。门刚关上,他便急忙脱掉身上那套宇宙黑、银、金三色的华丽制服。
脱去衣服后,他迅速作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手势,那是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资格作出的手势。这是灰衣透镜人的封印。过去如此,未来也必定如此:任何人穿上这套制服,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都会重新立誓,献身于它所代表的事业。
灰制服——朴素的灰色皮革,毫无装饰,却是他如今所属的这支队伍引以为荣的制服。衣服按他的身量裁成,他忍不住对镜细看,越看越满意:几乎无檐的圆帽里,缝着厚实柔软的衬垫,能护住头部,免受装甲头盔磕碰;厚厚的护目镜,挡住一切伤眼的射线;短夹克,衬出宽肩细腰;利落的马裤和高筒靴,衬出结实匀称的双腿。
“真漂亮,太神气了!”他喃喃自语,“穿上这身灰衣服,我看起来也不算差嘛。”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以后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穿的其实是世上最朴素、最不起眼、最讲求实用的制服。在他和所有知情者眼中,独立透镜人这身毫无装饰的灰皮衣,单凭那份彻底的简朴,就远胜其他部门一切花哨的装束。他和其他男人一样,带着几分孩子气自我欣赏了一番,心里又有点不好意思。可他始终不知道,自己走出宿舍,沿着宽阔大道走向不列颠尼亚号船坞的模样,有多么英挺出众。
对他而言,这才是真正值得珍视的毕业;没有仪式,没有正式庆典,他反而很庆幸。因为同僚们一听到消息就围了上来,不光是舰上的部下,还有基地里要好的朋友。大家拍着他、捶着他,纷纷道喜、夸赞,已经让他几乎招架不住。若再继续下去,他不是要昏过去,就是要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连他自己也说不准是哪一种。
不久,人们围着他,形成了一支又喊又唱的队伍。人人都以能替他拿一件小小的私人物品为荣。众人一路欢呼、抛帽子,簇拥着他向前走。激动的人群眼里根本没有往来的车流,交通规则暂时也不作数了。车辆绕行!行人再有身份,也得站到一边!轿车、卡车,连火车也得等我们过去!不管什么,等着,掉头,或者另找路。吉尼森来了!金柏·吉尼森!灰衣透镜人金柏·吉尼森!让路!于是,路果然让了出来。从不列颠尼亚号的船坞,横穿基地,一直到新快速艇旁,没有任何东西挡住他们。
那艘小艇,又是何等出色!艇身修长利落,流线形已近乎完美,静静停在那里,却仿佛蓄满了随时要迸发的力量。耐得住太空严酷环境的合金,铸成这艘迅疾无比的小艇;它几乎像有知觉,只等他指尖一触,便释放全部巨力,将他送入无边无际的宇宙。
当然,欢送的人谁也没有登艇。大家向后退去,拼命挥手,抓到什么就往空中抛什么。吉尼森按下按钮,冲上天空。他喉头像堵着什么,接连咽了好几下,也没能咽下去。
〔原注〕与巡逻队的大型战舰相比,快速艇的艇身细长得多。设计时除了速度和操纵性能,其他什么都不考虑,居住的舒适程度更是全然不顾。艇内的重力板只按水平飞行的需要布置,艇上却还装有制动喷口。因此,在有惯性航行中,任何方向都可能成为“下方”,而且变化之快,足以让人辨不清方向。 所以,快速艇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随手放着。每一件物品,连冰箱里的食物,都必须固定。睡觉用的是吊床,不是床铺。座椅和休息处都配有结实的安全带,所有用具、装备也无一例外,全都牢牢固定。 快速艇在设计时,追求的是无惯性飞行的极限速度。因此,一旦在有惯性状态下飞行,艇身就会很不稳定,极难操纵;只有改用下方的喷口才能避免这一点。这些喷口的位置和构造都是专为有惯性飞行设计的,也只在这种状态下使用。后文出现的某些海盗超级快速艇,也采用同样的外形和设计。(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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