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泽尔对母星的科学评议会十分熟悉,这也很自然。原来,他本人就在这个汇聚了最优秀人才的机构中身居要职。他说到做到,立即将全星球最大空港的原有工作人员全部调走,第二天早上,换了一批人上岗。
这批人平日也不是工人,而是一群年轻、优秀、受过高等训练的人才。他们都是从科学评议会设有思想波屏障的地方调来的。他们对即将建造的设施确实事先一无所知,因为他们谁也没想到,竟能造出这样的动力装置。
不过,数学原理和有关计算,他们样样精通;从纯数学走到实际应用,也就一步之遥。这些人头脑出色,惯于严密而有效地思考,干活既不用催,也不用盯着,只须告诉他们做什么。更方便的是,要造的设备几乎都能在不列颠尼亚号的救生艇上找到小型样机,随时可以拆开研究、照样放大。真正拖慢进度的,是那些庞大沉重的零部件:要加工和搬动它们,现有的机床与设备既不够大,也不够结实。
众人正加紧建造那些庞大沉重的设施,吉尼森和范巴斯柯克也在全力组装一台灵敏度极高的接收机,能够调到海盗的加扰通讯频段。他们掌握着精确详尽的知识,又有维兰西亚最出色的技术人员和最好的设备帮忙,接收机很快便造好了。
吉尼森正在无线电实验室里,对那些精细得惊人的线圈作最后校准。这时,沃泽尔轻快地滑了进来。
“你好啊,佩戴透镜的金柏·吉尼森!”他快活地招呼着,几下就把好几码长的身躯缠上旁边一根柱子,余下的部分横伸出来,一侧翼尖撑在地上。随后,他悠然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探出三四只眼睛,让眼柄弯过吉尼森的肩头,细看工程师们的成果。在那颗凶险怪异的德尔贡星上与他们并肩作战时,沃泽尔还满心阴郁、悲观,句句离不开死;如今却完全换了个样,快活、自在,无忧无虑,甚至有些顽皮——如果你能想象,一条三十英尺长、鳄鱼脑袋、长着皮翼的大蟒蛇顽皮起来是什么样子的话!
“哟,蛇陛下驾到!”吉尼森也顺着他的兴致开玩笑,“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德尔贡,收拾那帮残余去了。”
“装备还没备齐,不过不急。”他从柱子上松开十英尺左右的尾巴,在空中调皮地甩来甩去。“他们的统治已经垮了,整个族群也完了。你们正要试用那台新接收机?”
“对,正要听听他们在干什么。”吉尼森说着,灵巧地拨弄起装置的微调旋钮。
他紧盯仪表,侧耳倾听,仔细分辨每一点声响。提高装置的功率,再听;继续加大功率,再用心听。突然,他身体一僵,双手停住,比刚才更加专注。他的神色渐渐严峻,面孔也变得像岩石一般僵硬。随后,他又一点点转动起微调旋钮,仿佛在追踪一道光束。
“巴斯!接上聚焦光束天线!”他厉声道,“要截听这道光束,恐怕得把装置的每一毫瓦功率都用上。这道光束似乎不是经海盗舰转发,而是赫尔穆斯直接发出的!”
他一遍遍复核旋钮读数和天线方位,每次都记下精确的维兰西亚标准时间。
“就是它!沃泽尔,等一有空,我想和你们的天文学家一起算算这些数值。希望能画出一条通过赫尔穆斯总部的直线。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取得第二条!”
“有好有坏。”透镜人回答,“好的方面是,赫尔穆斯不认为我们在那艘海盗舰上待了那么久。这家伙疑心太重,以为我们跟上一次一样,留下一条航迹,自己早就跑了。他没有足够的军舰搜遍全程,所以正集中在航迹的另一头搜索。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坏消息是,四艘救生艇已经被敌人抓了,往后肯定还会有。唉,要是能联系到大家就好了!有几艘肯定来得及在被抓以前赶到这里!”
“这件事,我可以提个建议吗?”沃泽尔忽然变得十分拘谨。
“当然!”透镜人惊讶地回答,“你提的建议,哪回没有帮上忙?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因为这个办法……嗯,牵涉到你的隐私。你们很看重心灵不受人窥探。你也看出来了,我们两边的科学很不一样:机械、物理、化学,还有其他应用科学,你们领先得多;心理学以及对心灵自身的研究,我们却钻得更深。因此我很清楚,你这枚透镜的本领,远远不止你现在使出的这些。它是按你个人的心灵特征调谐的,我当然不能直接使用。但只要你愿意,让我进入你的心灵,我就能借你的透镜,帮你和同伴建立感应联系。我一直没提,是因为知道,你非常厌恶别人的心灵来控制自己。”
“倒也不是一概拒绝。”吉尼森纠正,“我只是厌恶敌人的控制。可由朋友来控制,这我以前从没想过。那完全是两回事。来试试吧!”
吉尼森将心灵完全放松,维兰西亚人的心灵便涌了进来。一股股力量像浪潮般汹涌而至,却满是善意。不过,用“力量”来形容它又不尽确切。它敏锐得惊人,仿佛什么都能穿透;感知竟能如此深邃、如此清晰,吉尼森即使在头脑最敏捷时,也从未想象过。有些事物,连地球上最敏锐的头脑也只能感觉到一团杂乱的精神光影,看不出任何规律;沃泽尔却能分辨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像精雕的浮像一样鲜明。
“把你最想先联系的那个人的思想模式告诉我。”沃泽尔的心声,如今竟从透镜人自己的脑海深处响起。
自己的头脑里竟同时有了两个人格,这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体验,让吉尼森微微不安。但他仍稳稳地传回思想:“抱歉,我做不到。”
“是我疏忽了。我应该知道,你不能像我们这样思考。那就想想他这个人,想想他独有的个性。这样大概就能取得足够的信息。”
地球人的脑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亨德森的形象。同时,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透镜受到激发,正在脉动。一股高度集中、前所未有的强大生命力贯穿他的全身,注入那枚由阿里西亚人制造、仿佛活物一般的透镜。紧接着,他便与首席驾驶员建立了完整的心灵联系!救生艇里,总工程师拉弗恩·桑代克正隔着小桌坐在亨德森对面。
心灵感应的信息猛然传进头脑,亨德森叫了一声,跳起身来。过了几秒钟,他才明白,自己并没有因太空生活而精神错乱,听到的也不是什么幻觉。他一弄清这一点,便立即驾驶救生艇,全推力冲向维兰西亚。
接下来,吉尼森依次呼叫:“纳尔逊!阿勒代斯!汤姆森!詹金斯!乌伦胡特!史密斯!查特韦!……”
通讯官纳尔逊自然立即回应舰长。那位会变戏法的主计长阿勒代斯也答了,工程师乌伦胡特也答了。另外还有三艘艇上的人回应。其中两艘似乎还在危险区域深处,此刻启动推进器,可能被抓,但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冒险。另有四艘已知落入海盗手中。那么其余的……
“只有八艘。”吉尼森沉思着低语,“不算好,可也不算最坏。他们本来可能已经全被抓了。再说,也许有些艇超出了呼叫范围。”事情一办完,维兰西亚人就立即解除了控制,退出他的心灵。吉尼森转向他。
“谢谢,沃泽尔。”他坦率地说,“现在正赶来的这些人里,有不少身怀绝技。有他们帮忙,可就太好了!”
救生艇一艘接一艘到来。乘员受到简短而热诚的欢迎,随后立即投入工作。最后抵达的两人中,有通讯官纳尔逊,他尤其受欢迎。
“内尔斯,可把你盼来了。”刚打完招呼,吉尼森便说,“海盗有一种通讯光束,信号经过特殊加扰,普通干扰再强,他们也照样能接收、解码。研究这套东西,你最在行。维兰西亚的科学家应该也帮得上忙:能造出思想波屏障的人,对各种振动一定很有研究。我们已经有能用的样机,你先把它的波形和公式弄清楚。然后,和维兰西亚人一起造个装置,专门搅乱海盗的通讯光束,范围能有多大就做多大。只要他们也跟我们一样,开不了口,事情就好办多了!”
“QX,舰长,我试试。”〔注〕无线电工程师随即去召集电气技术人员,准备工具和设备。
广阔的空港里,大批维兰西亚人和那一小队巡逻队员并肩苦干,成果渐渐显露。空港四周和内部各处,陆续竖起了一座座怪物般的庞大机器。到处都是发射器,耐火的喉口宛如恶魔张开的大嘴,随时能喷出巡逻队专家所知的一切能量。能量吸收器也已就位,配有泄放电阻、空气间隙、接地杆和存放已放电储能器的架子。宇宙能接收机和转换机,将为许多设备供能。此外,还有数十台原子能电动发电机组,以及一组又一组巨大的储能器。纳尔逊的大功率通讯干扰装置,也已准备完毕。
这些机器乍看粗笨、简陋,像没完工一样,因为建造者只在必要的功能上花了时间和力气。然而,每台机器内部的活动部件都装得极其精密,平衡也调得极为细致。它们无一例外,都能完美运转。
接到沃泽尔的呼叫,吉尼森沿一座能抵御光束的巨大深井内壁爬了出来。井沿几乎排满了牵引光束发射器。他稍停片刻,确认一台穹顶屏障发生器上那个卡滞的开关已经更换,随后快步走进重装甲保护的控制室。巡逻队员们已经在那里等他。
“他们来了,诸位。”他宣布,“各自负责哪里,都清楚了吧。要是时间充裕,我们还能多准备些东西。可现在,只能拿现有的这些来迎敌了。”吉尼森完全恢复了干练指挥官的模样,俯身查看自己负责的装置。
照海盗一贯的做法,他们会突然扑到行星上空,伸出间谍光线,蛮横地勒令对方证明没有藏匿逃犯,或立即交出新近降落的人。可吉尼森不能等他们走完这一套。间谍光线一探,所有武器都会暴露,而任谁都看得出,这颗行星本来造不出这样的装备。于是,他抢先动手,几乎所有装置都在同一瞬间启动。
一道追踪光束闪出,井沿那一排强得异乎寻常的发射器随之瞄准,齐齐喷出牵引光束。可怕的牵引力立即把处于无惯性状态的敌舰拖向中心。同时,纳尔逊的干扰装置、阻断宇宙能的穹顶屏障,以及环列的超强光束炮,全部以最大功率启动。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维兰西亚的大气拖慢了海盗舰的速度,也让吉尼森等人抢得了先机:海盗指挥官还没察觉遇袭,突袭便已得手。敌舰全靠自动防御屏障,才没有当场被毁。海盗凭着这道屏障稳住阵脚,几秒以后,舰上所有武器便开始疯狂喷射。
全是徒劳。深井的防御系统经得起这样的攻击,支撑它的设备足以轻松吸收任何舰载装备输出的能量。海盗指挥官惊恐地发现,本舰能接收到的宇宙能已降到零,而且始终没有恢复。他接连呼救,却联系不上任何海盗基地:以太和亚以太都被封锁,所有信号都遭到彻底压制。推进器即便超负荷运转到几乎要毁坏,也挣不开牢牢钳住敌舰的牵引光束。那光束强得不可思议,硬把它扣在烈焰翻腾的深井正中央。
不久,敌舰功率开始衰退。它的机器原本依靠宇宙能运转,所配储能器只用来平抑动力输出的波动,容量很小。如今打起这样耗能的仗,这点储能根本不够用。奇怪的是,它的防御越弱,四周攻来的火力也越弱。透镜人并不打算摧毁这艘庞大的超级战列舰。
他一面逐步减弱光束,一面咬着牙说:“我们的老不列颠尼亚号有这么一个好处:谁也休想切断它的动力来源!”
很快,敌舰耗光了储备能量,沉寂下来。强大的推压光束将它推出井口,放到附近一块空地上。当然,那块空地仍在穹顶形能量屏障以内。
吉尼森还没有针束炮。时间有限,只来得及建造绝对必要的装置。因此,他与部下开始商量:要消灭里面的舰员,该摧毁舰体的哪一部分?不过,海盗自己很快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舷侧出入口打开,敌人冲了出来。
这伙人本来就不会像落入陷阱的老鼠一样,安安静静地等死。他们也知道,缩在舰内,不过是任由捕获者决定何时、用什么办法杀死自己。他们更清楚,不胜就只有死路。就算对方准许投降,法律最终也会判他们死刑。出去战斗,至少还能拉几个敌人陪葬。
况且,这些海盗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人类,和地球人、维兰西亚人全无共同之处。在他们眼里,对方都是害兽;在守卫这座堡垒的人眼里,他们也一样。这片荒僻的银河角落竟藏着如此坚不可摧的堡垒,实在出乎他们意料。他们个个都是久经太空战阵的老手,此刻已无退路,便以最后一战的疯狂和绝望拼杀。然而,他们没能取胜,一个也没活下来。
战斗刚结束,趁对海盗通讯器的干扰还没有停止,吉尼森就登上缴获的军舰,毁掉所有与敌方总部相通的显示屏,并毁掉一切可能自动向海盗基地发信的设备。随后,通讯干扰解除,穹顶屏障打开,俘获的军舰被移出作战场地。桑代克带着维兰西亚助手们,赶忙给它安装强大的通讯干扰装置。这些助手如今也已成了相当出色的无线电专家。与此同时,吉尼森和沃泽尔搜索空间,寻找下一个猎物。很快便找到了,只是比上一艘远得多,隔着两个恒星系,而且方向完全不同。他们再次用追踪器锁定目标,用牵引光束将敌舰拖来,同时开启干扰装置和穹顶屏障。重炮再次猛烈轰击,喷出耀眼的强光。没多久,第一艘俘获舰旁边,又停下了一艘庞大的宇宙巡洋舰。再一艘,又一艘。随后,宇宙空间里很久没有新的踪迹。
于是,透镜人开启超灵敏接收机,按照维兰西亚天文学家的计算,小心地将天线对准赫尔穆斯基地所在的方向。赫尔穆斯的通信光束极度聚束,锐利而狭窄,吉尼森不得不再次把装置的驱动功率推到极限。信号几乎淹没在电子管的噪声里,但努力没有白费,他又隐约听到了那个指挥行动的声音。
“……已有四艘失去联系,地点全在这五个恒星系内部或附近。每次失联,都伴随着一段以前从未记录过的通讯干扰。接到这道命令的两艘舰,必须极其谨慎地搜索相关区域。开启屏障,把所有装置都设为自动触发,让自动记录装置把记录直接传回本总部。对方展现的能力,远超我们所知巡逻队拥有的一切本领,因此我不认为巡逻队参与了。暂且作如下假定:某个实际上尚未勘查的陌生恒星系,居住着高度发达的种族。我们第一艘来访军舰的态度或行为,可能激怒了他们。因此,进入时务必小心,在靠近以前,先从最远距离用间谍光线探查。即使成功着陆,也不要采取惯常战术,而要运用谋略和外交手段。首先查明,我们的军舰与舰员究竟已遭摧毁杀害,还是仅被扣押。别忘了,自动报告装置必须始终对准本总部。赫尔穆斯,代表博斯科恩发令。完毕!”
此后几分钟,吉尼森继续调谐,却再无收获,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不够,这只是半截。”吉尼森答道,“赫尔穆斯不傻。他肯定正设法测绘我们干扰波的覆盖范围,我想知道他测得怎么样了。可现在没办法了。距离实在太远,光束又聚得那么窄,除非差不多正朝我们射来,否则根本听不见。不过,用不了多久,就让他测一测真正的干扰范围吧。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招待这两艘新来的吧。”
两艘敌舰谨慎调查,忠实遵守了赫尔穆斯的指示,可这番小心最终等于白费。他们按命令从尽可能远的地方开始投射间谍光线,但在那个距离,吉尼森的追踪器已经够得着了。干扰波一闪,两舰便也音讯全无。剩下的只是再来一遍老程序。这次敌人有两艘,细节略有不同,不过深井装得下,牵引光束也像抓住一艘时一样,牢牢扣住了两艘。随后的对射比此前更久,光束更热,也更耀眼,但结局完全相同。等这两艘也装上干扰器及其他设备,吉尼森召集了部下。
“重新出发的准备差不多做好了。我们此前成功逃脱了两次,这次只要再变个花样,让赫尔穆斯费些脑筋,应该也能成功。只要海盗舰还够用,说不定真能让赫尔穆斯一路送我们回总基地!
“计划如下。我们现在有六艘军舰,还有足够的维兰西亚舰员。他们很可能再也回不来,却仍自愿参加。当然,六艘舰不足以组成能够打穿赫尔穆斯舰队的机动部队。因此,各舰要分散开,覆盖许多秒差距的范围,一边航行,一边以尽可能大的功率释放形态和强度各异的干扰波。这样,我们彼此无法联系,但我们附近谁也无法通讯,这应该能给我们争取一个机会。各舰独立行动,像上次分乘救生艇时一样。不过有一个重大区别:这次,我们乘的可是超级战列舰。
“现在要决定,我们这些人是再次分乘六舰,还是全在一艘上?我倾向于大家在一起。当然,其他各舰仍然要带上资料带。诸位觉得呢?”
“沃泽尔,还有你们这些留下的人,恐怕也不轻松。赫尔穆斯的手下迟早会找到这里,恐怕还会来得很快。他们会全副武装,红着眼睛大举扑来。到时就得真刀真枪地打一仗了,不会再像眼下这样,只是一面倒的屠杀。”
“来多少都随他们。攻打这里的越多,阻截你们的就越少。我们这里装备了巡逻队和海盗最好的武器,又由你们和我们的科学家联手作了改进。它们的结构、操作、维护,我们都已完全掌握。放心,海盗休想从我们这里榨取贡赋。来到这个恒星系的海盗,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永远别想!”
“好,沃泽尔,我的蛇朋友,祝你永远活蹦乱窜!”吉尼森喊道。接着,他恢复了认真的语气,“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也许还会再见。要是不能再见,这就是永别了。再见,维兰西亚。诸位,准备好了?以太澄明——出发!”
六艘原来的海盗舰,如今属于银河巡逻队。它们升入维兰西亚的大气,穿过大气层,进入开阔的太空,再驶向更加辽阔空旷的星际空间。每一艘都以惊人的功率释放全面干扰,连CRX追踪器也无法锁定。
〔注〕“QX”是巡逻队用语,表示“明白”“收到”等。(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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