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两人渐渐忘了维兰西亚人那悲切的警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改变。更确切地说,景象本身并未变化,变的是观看者的感受。变化虽慢,却是根本性的,同一幅画面看在眼里,已与几分钟前全然不同。他们意识到,刚才的理解竟是如此不公、如此荒谬,甚至产生了负罪感,想要向对方赔礼道歉。
因为那洞穴根本不是刚才以为的刑讯室,实际上,那是一所医院。那些原以为惨遭无法形容的虐待的人,其实都是因各种疾病住院,正在接受治疗或手术的病人。证据就在眼前:如果最初的看法是对的,那些病人早该死了,可如今他们正陆续离开那间银幕般的手术室。而且,每个人不仅身体痊愈、恢复了健康,头脑也获得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判断力、意志力和理解力。这都是德尔贡那些高明外科医生治疗的结果!
连那群观众,他们也全都看错了。那些人原来是医学生,先前以为在吞噬能量的光束,其实只是观测光束,让每个学生都能看清自己最感兴趣的那台手术的每一个细节。而病人们一个接一个穿过学生中间,亲口感谢治疗和手术带来的惊人效果,更证明了他们刚才错得有多离谱。
吉尼森忽然强烈地感到,自己也急需做手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身体,原来有这么多不足,头脑更是一团糟。只要赶在医生离开前到达德尔贡医院,身心就都能得到难以估量的改善。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催着他奔向那里,立刻去,一秒也不能耽搁。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感官会骗人,因此也没生出抵抗的念头。可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在他的本性里——不管怎么称呼,总之是使他成为透镜人的那个最根本的地方——警铃开始响了。
“解开我的链子。趁外科医生还没走,我们一起去医院!”沃泽尔的思想不停地催促,“快,没时间了!”
范巴斯柯克被狂热的渴望驱使,正要扑向维兰西亚人。吉尼森仍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通。他还没想清楚哪里不对,便一头撞过去,拦住了范巴斯柯克。
“管什么门!”沃泽尔的思想怒吼起来,“马上解开!快点!再不快,我们全都赶不上了!”
“慌成这样,根本说不通。”吉尼森说着,坚决封住心灵,不再接收维兰西亚人的尖叫。“巴斯,我也跟你一样,恨不得马上去,说不定比你还急。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个地方大错特错。总之,想想沃泽尔最后说的话,先关门,再解链子。”
“他们在通过沃泽尔催眠我们!”他一喊出来,便立刻做好了抵抗的准备。“因为是一点点下手的,我们才没想到反抗。神圣的克罗诺神啊,我真蠢!抗住,巴斯!跟他们斗!别再上当,别理会沃泽尔传来的思想!”他猛然转身,扑向帐篷敞开的门。
他刚一跃起,一股高度集中的力量便侵入脑海,身体顿时失去控制,重重摔在地上。不能关门。必须放开维兰西亚人。必须去德尔贡人的洞穴。这些命令占满了他的头脑。可如今,他已知道这股强迫力量从何而来。他调动全部精神,拼命拒绝,一寸一寸地向门口爬去。
除了德尔贡人的强制力量,沃泽尔也从近处倾尽全力,用强大的精神力量逼他解开链条、听从命令。更糟的是,吉尼森还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意念,正在唆使范巴斯柯克向他下杀手。瓦莱里亚人的重斧一落,头盔与头骨便会一起粉碎,一切就结束了,德尔贡人又一次获胜。可倔强的荷兰人虽然被逼到了屈服的边缘,仍在拼命抗拒。他举斧向前迈一步,又像抽搐一般,把斧子朝身后扔掉;接着,他又不由自主地走回去拾起斧头,再朝正在挣扎前进的上司迈步。
范巴斯柯克一遍遍徒劳地重复着这些动作,透镜人则挣扎着,一点点爬向门口。他终于到了,抬脚把门踢上。脑中的混乱立刻消失。两个巡逻队员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起解开了缚着沃泽尔的锁链。维兰西亚人已瘫软着失去了知觉。
“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吉尼森喘着问。可不必担心了,话还没说完,维兰西亚人就恢复了知觉。
“多亏你们惊人的抵抗力,我不但活了下来,而且毫发无损,对敌人和他们手段的了解也超过了任何同胞。”沃泽尔的思想充满感慨。“可是,不把这些知识送回维兰西亚,就毫无价值。这层思想波屏障全靠帐篷四壁的金属承载。现在如果为了把思想传出去,在壁上开一个孔,哪怕再小,我们也会送命。想必你们巡逻队也还没造出能穿透这种屏障传递思想的装置吧?”
“没有。不过,眼下恐怕已不只是思想波屏障的问题。”吉尼森说,“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哪儿,自然会找过来。可这里根本没什么防御。”
“不,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位置,也根本不在乎……”维兰西亚人开始解释。
“为什么?”范巴斯柯克插话,“能让我们看见刚才那种场面的间谍光线,我以前连见都没见过。不管那究竟是什么,它总该跟原子爆炸一样容易追踪,怎么会查不出来源呢!”
“我没有发出任何间谍光线,也没有发出类似的东西。”沃泽尔谨慎地传递着思想。“维兰西亚的科学与你们完全不同,我没有把握解释清楚,不过尽力试试。先说你们看到的影像。门一打开,思想波便没有阻隔,我只是让心灵向外延伸,与洞中的德尔贡统治族建立了感应联系。联系一旦形成,他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就可以一起看到、听到。你们与我的思想相通,自然也有了同样的体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范巴斯柯克反问,“这是什么本事啊!不用任何装置,就能办到那种事,您还说仅此而已!”
“要紧的是结果。”沃泽尔温和地提醒道,“有史以来,第一次有维兰西亚人进入德尔贡统治族的心灵后还能活下来,这是事实。不过,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是你们巡逻队员的意志,不是我的精神力量,这也同样是事实。而且,我们只要走出这顶帐篷,就活不下去。”
“思想波屏障足以防御。”沃泽尔干脆地回答,“他们也不用精神力量以外的武器。仅靠这种力量,他们就能把我们召去。到了那里,其余的事由他们的奴隶阶级来做。当然,要将他们从这颗行星上铲除,就得使用能量武器。我们也准备了,但从来没机会用。因为,要找出敌人的位置,无论靠心灵感应还是间谍光线,都必须打开金属壁。而一打开,就会被制服。在这种条件下,没有出路。”沃泽尔绝望地作出了结论。
“别这么悲观。”吉尼森说,“还多的是办法没试呢。就说这道屏障吧,看过你们的发生装置和力场分布,我觉得它根本用不着金属导体,就像蛇用不着胯骨。也许我看错了,不过这一点上,我们好像比你们领先些。如果戴维比斯辐射器能产生这种屏障——我想,只要专门调一调,就能——巴斯和我一个小时就能装好。到时候,咱们三个尽管走出去,至少不用再怕精神攻击。我们试的时候,你把刚探到的消息,还有其他可能有用的事,都告诉我们。别忘了,你说过,这是你们第一次主动切断与他们的联系。他们也得吃一惊,这回恐怕会比以往更卖力。来,巴斯,动手!”
戴维比斯辐射器组装完毕,经过一番调试,果然如吉尼森所想,起了作用。随后,他们提出了种种行动计划,却又一一发现弱点,将其否决。
“哪个方向都不大行,‘如果’和‘不过’实在太多了。”吉尼森最后说道,“先得找到他们,再得想办法接近,别让他们控制住心灵;做到了这些,电池里的能量还得够,我们才收拾得了他们。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充电。来时我们从空中见过几座城市,有城市就有动力。沃泽尔,带我们去找能源,各种形式的能量差不多都能用,我们很快就能给枪充上电。”
“城市确实有。”沃泽尔似乎不太愿意。“那是普通德尔贡人的居住地,就是在统治族洞穴里被吃掉的那些人。你们也看见了,他们的外形与维兰西亚人有些相似。不过,文明程度较低,生命能量也弱得多,所以统治族比起吃这些奴隶种族,更喜欢吃我们。
“总之,去城市绝对不行。任何一座城里的居民都是卑躬屈膝的奴隶,他们的头脑像一本摊开的书。他们看见什么、想到什么,统治者马上就会知道。对了,我刚想到,先前谈到统治族能不能使用武器,我可能说错了。这种事虽然从未发生过,但按道理说,如果我们进城被发现,统治者就会命令全城居民,把我们抓过去。”
“真受不了!”范巴斯柯克插话道,“这位老兄这辈子,就没试着往好处想过吗?”
“他现在只是这么说。”透镜人回答,“你也该知道,真碰上紧急关头,他就会一声不吭地冲上去作战。不过,回到能量的问题。我的电池只够再无惯性飞行几分钟。以你的块头,电池恐怕已经快用光了。说起来,来这里时,你落地那一下好像有点重啊?”
“我就想是这样。所以,我们必须补充能量,也就只能去最近的城市,不管有多少麻烦。幸好不太远。”
范巴斯柯克哼了一声。“想到沿途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那座城市简直跟火星一样遥不可及。我在这里等,您把我的电池带去吧。”
“我可以扩大无惯性场,把我们三个都包进去。”吉尼森提议,“这样至少还能无惯性飞行一分钟。就算不能完全飞出那片丛林,也能飞到林子边缘附近。这颗行星也有黑夜,德尔贡人也像我们一样,晚上睡觉。黄昏动身,今晚就充电。”
到巨大而灼热的太阳落下地平线,还有约一个小时。他们又认真商量了一番,可透镜人的计划几乎没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该走了。”沃泽尔伸出一只可伸缩的眼睛,望向即将沉没的太阳。“发现的一切,我都记下来了。我能活到现在,已是意料之外;多亏你们,我还做成了谁也没敢想过的事。现在,我可以去死了——照理早就该死了。”
“能多活一阵,总比死了强。”吉尼森咧嘴笑道,“连起来……好了?……出发!”
他啪地合上开关,紧紧连在一起的三人腾空飞去。无论朝哪个方向望,脚下都是一望无际的丛林,长满了有知觉、贪得无厌的植物。不过,吉尼森顾不上看这片诡异而充满敌意的绿色地毯。他紧盯着两只至关重要的仪表,一心调整飞行方向,好用手里剩下的能量,沿水平方向尽可能飞得更远。
“好了,沃泽尔,到前面去,准备拖!”吉尼森命令,“推进还能维持十秒,之后还有五秒无惯性时间。使劲拉!”
推进器停转了,给它供电的小电池已经耗尽。沃泽尔强健的双翼接替了推进器。三人仍然处于无惯性状态。吉尼森和范巴斯柯克抓着他的尾巴,他拼命扇动一次翅膀,就能飞过一英里。但很快,惯性中和所需的能量也用尽了。沃泽尔纵有大力神般的力气,拼命振翅也维持不住飞行,三人还是开始沿着越来越陡的轨迹向下坠去。
前方不远处,那片毒绿的丛林戛然而止,边界分明。再往前便是树林,树木依然茂密,林间却开阔得多。树林绵延约两英里,尽头便是他们要去的城市。明明就在近处,却还是太远!
“能不能到树林,差的就是一点点。”吉尼森在心里估算着飞行轨迹,冷静地说,“落进丛林倒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还能缓冲一下;带着惯性,以这个速度砸上硬地,后果可不好。”
沃泽尔巨大的双翼仍在疯狂拍打,一刻不歇,思想却传了过来:“落进丛林,就别想出去了。不过,我现在死还是以后死,也没多大分别。”
“对我们可大不一样,你这个啰嗦的悲观鬼!”吉尼森发火了,“哪怕一分钟也好,别什么事都想到死!记住计划,照着做!这样下去,我们会落在离丛林边缘九十到一百米的地方。一起掉下去,你马上就得死,后面的计划也全泡汤。所以,我们一松手,你就再飞一段,落进树林。我们在那里会合。没事的,有这身宇宙服,不管什么丛林,哪怕眼前这片,一百来米总能砍过去。……准备,巴斯……松手!”
两人落了下去,穿过上层密密麻麻的柔软叶片和藤蔓,又撞断下面木质的粗枝,直达地面。但他们立刻又得拼命作战。这里贪婪的植物不仅从扎根的土壤中吸收养分,还吞食任何不幸落入其触及范围的有机物。柔软而坚韧的触手缠住他们,巨大的吸盘紧紧吸上宇宙服,不断渗出强腐蚀性的液体。渐渐地,怪植物似乎也隐约意识到,这些猎物的外壳远比普通的皮肤、鳞片或树皮坚硬,便开始挥起粗糙带刺、棍棒般的枝条,重重砸向经过回火处理的钢装甲。
透镜人与巨汉当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落地时已认准方向,同时奋力砍杀。范巴斯柯克走在前头,把可怕的宇宙斧挥得像割草的大镰刀,每挥一下,就稳稳前进一步。吉尼森紧跟身后,挥斧护住巨汉的头顶和后背。两人不断往前,往前。怪植物的枝条虽然强韧,也挡不住范巴斯柯克大力神般的力量;触手和藤蔓扑打缠绕得再快,也困不住挥斧如电、劈砍横扫的吉尼森。
成团的恶心植物仍不断从头顶压下来,杯口般的吸盘张合着,黏糊糊地吸住装甲。浑浊的腐蚀液接连倾泻而下,连他们的装甲也不能完全抵挡它的侵蚀。两人行动受阻,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却还在奋力向前。身后,一条满是碎枝残叶的通道越拖越长,留下了他们一路砍杀过来的痕迹。
“这不是挺有意思吗?”荷兰人一面挥斧,一面哼道,“绝配啊,头脑加力气,是不是?”
“不,不。”吉尼森也一面砍杀,一面反驳,“应该说是优雅配沉着。再说得浪漫一点,就是火腿配鸡蛋。”
“唉,得趁这些黏糊糊的家伙还没弄坏宇宙服,赶紧出去,否则就全完了。不过快了,前面那层植物稀了些,好像已经能看见那边的树了。”
沃泽尔传来清楚而镇定的思想:“能看见树就好。我现在可被收拾得够惨。再不快来,我就完了!”
接到这道思想,两名巡逻队员砍得越发猛烈。终于突破丛林边缘的障碍,两人匆匆擦了擦头盔面罩,勉强看清外面,四下寻找,看见了维兰西亚人。他确实被“收拾得够惨”:六个庞大却柔韧敏捷的爬虫形生物,正把他死死压住。沃泽尔几乎连尾巴都动不了,那些怪物已经开始啃咬他覆着鳞片的皮肤。
“沃泽尔,我这就让它们停下来!”吉尼森喊道。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众所周知,佩戴透镜的人连最凶猛的动物也能控制。对方的智力哪怕再低,透镜人也能接触它的心灵,跟它讲道理。
可吉尼森立刻发现,这些怪物根本不算动物。它们虽有动物的形体,也会四处活动,欲望和行为却完全属于植物,只对进食和繁殖作出反应。它们本性怪异,仇视一切其他生命,令人作呕,又与其他生命迥然不同。吉尼森纵然使尽自身和透镜的力量,也完全无法与之沟通。
两名巡逻队员扑向那堆盘结翻腾的小山,巨斧闪过,重重劈下。对方自然猛烈反击,不过,战斗结束得倒很干脆。范巴斯柯克第一斧就砍飞了一只,怪物打着旋滚了出去。接着,吉尼森劈开一只,荷兰人又劈开一只。剩下的三个,已经不是羞愤交加的维兰西亚人的对手。不过,这些没有智慧、只知贪食的怪物,直到被撕开、被真正剁成碎块以后,才停止了攻击。
三人趁夜色继续赶路。沃泽尔又作了番本无必要的解释:“它们是突然扑上来的。六只一起,我也对付不了。我试着控制它们的思想,可它们好像根本没有心灵。”
“不会惊动那些统治者吧?”吉尼森问,“万一听到了我们的思想波呢?巴斯和我刚才可能没有屏蔽。”
“没事。”沃泽尔明确地回答,“思想波屏障的电池虽然小,实际功率也很低,但能用很久。好了,我们再把接下来的行动步骤过一遍吧。”
此后一路再没有意外,三人很快赶到了德尔贡城市。城里大多地方漆黑而寂静,一幢幢阴沉的建筑融在夜色里,只显出一团团更浓的黑影。不过,偶尔还能看见机动车辆驶过。三名潜入者选了路旁一处合适的墙根,伏下身来,等车从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经过。终于,一辆车驶近了。
沃泽尔用关节粗大的手握住吉尼森那把大号刀子,扑向那辆即将驶过的车。他从车子上方低低掠过,挥出了致命的一刀。车上那个不幸的德尔贡人,还没来得及传出一丝念头,就再也无法思考了:装着大脑的头颅,已经滚进沟里。沃泽尔将这辆奇特的车倒到路边,另外两人跳上去,尽量伏低在车厢地板上,免得被外面看见。
沃泽尔很熟悉德尔贡人的车辆,而且外貌与本地居民颇为相像,旁人在黑暗中匆匆一瞥,很难分辨,所以仍由他驾车。他以近乎不顾一切的速度穿过一条条街道,终于在一座低矮、狭长、漆黑的建筑前停下,仔细察看四周。周围没有任何活动的身影。
“四周没人,朋友们。”他传来思想,三名冒险者随即奔向建筑入口。那里倒有一扇像门的东西,锁着,不过范巴斯柯克一斧就解决了。进去后,三人把破门顶牢,防着有人闯入,随后由沃泽尔领路,走进漆黑的内部。他举灯四下照了照,找到地上一块带着古怪标记的黑砖,一脚踩上去。刺眼的白光立刻照亮了整个房间。
“不用担心。”维兰西亚人回答,“这里的房间都没有窗户,外面看不到灯光。这是城市发电站的控制室。如果这里的动力用得上,就请用吧。这栋建筑里还有德尔贡人的武器库,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你们自己判断。我听你们安排。”
吉尼森已经在查看仪表台和各种仪器。他和范巴斯柯克打开宇宙服,拿出钳子、螺丝刀等电工工具,立刻忙了起来。他们先前已确认,德尔贡的大气虽不如宇宙服里的空气适合呼吸,至少还能让人暂时待上一阵。没多久,那些电力耗尽的电池已放在仪表台下方的地板上,接上德尔贡的动力母线,贪婪地吸收着电能。
“好,趁充电的时候,去看看这里的人用什么枪。沃泽尔,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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