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爬虫般的生物一俯冲下来,绝壁上的怪物便陷入了恐慌。它们本来就攻击得凶猛异常,如今更像发了疯。卡特拉特全然不再理会荷兰大汉,凡是够得着吉尼森的,都扑了上去,缠住他的头、双臂和躯干,使他几乎动弹不得。随后,怪物抱成一团,裹着无力挣扎的吉尼森,开始慢慢移向黑色绝壁上最大的洞口。
范巴斯柯克跳到这团缓缓移动的东西上,挥起了致命的巨斧。然而,无论怎样砍杀,都无法将裹住上司的凶恶怪物劈散,也拦不住它们向洞里移动。好在缠住吉尼森双腿的触手较少,范巴斯柯克总算将这些触手砍断,让吉尼森的双腿挣脱了缠绕。
“金,用腿夹住我的腰!”他一边挥斧,一边飞快地传来思想,手上丝毫不乱。“趁它们还没使出真力气,我一腾出手,就把够得着的扣钩全扣上。去哪儿,咱们都一起!怪了,它们怎么不来缠我?天上那只蜥蜴又在干什么?我忙得顾不上看,还以为它早该扑到我背上来了呢。”
“它不会扑向我们。那是沃泽尔,他是接到我的呼救来帮忙的。我说过,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吧?他们这个种族既不会发声,也听不见,跟马纳尔卡人一样,靠心灵感应交流。他现在正拼命收拾这些怪物。只要你能把我稳住三分钟,他就能把它们扫光了。”
“三分钟?就算从这里到仙女座之间的害兽全扑过来,我也能挡住!”范巴斯柯克断言,“好了,扣上四个扣了。”
“别扣得太死,巴斯。”吉尼森提醒,“留点余地,万不得已,要能解开。别忘了,资料带比谁的命都重要。一旦被拖进绝壁里,就完了,沃泽尔也救不了我。所以,真到了那一步,扔下我,别跟着进去。”
“唔。”荷兰大汉含混地哼了一声,“不过您看,我已经把自己的资料带扔到地上了。告诉沃泽尔,万一我们被拖进去,请他捡起来带走。咱们就带着您的那卷继续走,真有必要,进绝壁也一起进。”
“我说了,拉不住我,就解开!”吉尼森怒吼,“我不是开玩笑。这是正式命令,给我记住!”
“正式命令见鬼去吧!”范巴斯柯克鼻子里哼着,仍在挥舞沉重的战斧,“除非把我撕成两半,否则谁也别想带走您!要干成这件事,换谁来都得费番大工夫。好了,您闭嘴吧。”他没好气地结束了争论,“我马上就要忙得连想事的工夫都没有了。”
他没说错。他早已选好最后撑住身体的位置,一挪到那里,便把斧头卡进敞开的活板门后那道裂缝,再将斧柄顶进装甲肩窝。他用粗壮的双腿和强健的双臂抵住岩壁,弓起脊背,死死撑住。卡特拉特这时已缩进阴暗的洞道,没料到竟拉不动他,便把触手扎进岩缝,稳住身体,再往里猛拉,越拉越狠。
吉尼森身上厚重的装甲在巨大拉力下嘎吱作响,各处气密关节也随之转到了平时少有的角度。这身合金装甲经过太空热处理,当然撑得住。可是,拉住吉尼森的范巴斯柯克呢?
现在想来,不列颠尼亚号的主计长把金柏·吉尼森与彼得·范巴斯柯克编在一起,实在是件幸事——对当天的吉尼森如此,对日后的银河文明也同样如此。因为一旦被拖入绝壁,惨死便不可避免。而面对卡特拉特如此凶猛的拉扯,任何在地球长大的人,无论身上有多好的装甲,都连一瞬也承受不住。
彼得·范巴斯柯克虽是地球荷兰人的后裔,却生在瓦莱里亚,也长在瓦莱里亚。那颗大行星的重力超过地球的两倍半,练就了他惊人的体格和力气;我们这些一辈子住在绿色小地球上的人,几乎无法想象。如前所述,他足有六英尺半高,可肩膀太宽,腰身太粗,站在那里反倒显得敦实。他的骨骼粗壮得像大象——也非得如此,才能支撑那一身不可思议的肌肉,让它们使得上力。可现在,就连他的瓦莱里亚体魄,也已到了极限。
连接两人的链条发出不祥的声响,扣钩深深勒进链环。他的肌肉拧作一团,筋腱绷到尽头,仿佛随时都会啪地断裂。豆大的汗珠沿宽阔的背脊滚落。他痛苦地咬紧牙,拼命发力,眼球似乎都要从眼眶里鼓出来了。可范巴斯柯克仍然撑着。
“够了,解开!”吉尼森终于下令,“你也撑不下去了。把脊梁折断有什么用!……解开!这是命令!……叫你解开,听见没有,你这头又大又笨的瓦莱里亚猿猴!”
范巴斯柯克即使听见了上司的怒吼,或感知到了他的命令,也全不理会。荷兰巨汉把全身的心力和气力都榨到了极限,忠心没有半分动摇,始终咬牙苦撑,怎么也不肯放手。
与此同时,来自维兰西亚的伙伴沃泽尔正冲入卡特拉特群的中心,向洞口逼近。他那怪诞的身影,活像幻想中的爬虫怪兽:獠牙撕扯,利爪横扫,双翼挥击,长吻猛撞,覆鳞的双手和锋利的长尾也一刻不停,简直是一阵席卷而来的旋风。
那恶魔化身般的身影越来越近。被甩飞的卡特拉特及其断肢残躯,不断从他四周飞散出去。
沃泽尔终于滑进通道。他那柔韧的蛇形身躯宛如一根活的钢缆,尾端的尖刺像一柄弯刀,两边的刃口都如剃刀般锋利。他一靠近吉尼森,便与挤成一团的卡特拉特展开了一场血淋淋的厮杀。
那股可怕的拉力突然松了,范巴斯柯克反而被自己的力气从岩壁上弹开。他那过度用力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整个人跌倒在地,与他连在一起的透镜人也砸到他身上。吉尼森的双手已经自由,立即解开两套宇宙服之间的扣子,转身准备迎敌。可战斗已结束了。卡特拉特被维兰西亚的沃泽尔打得一败涂地,只能尖声嘶叫,徒劳地发泄满腔怒火。最后一批也正钻进各自的洞穴。
范巴斯柯克两腿发软,挣扎着站起来。“谢谢你来救我们,沃泽尔,真是千钧一发……”可话没说完,那怪模怪样的异星生物便传来一道思想,硬生生打断了他。
“停止发出思想!如果不会屏蔽自己的心灵,就什么也别想!”这道命令急迫异常。“在德尔贡星的害兽当中,卡特拉特不过是小角色,还有远比它们凶恶的东西。幸好,你们使用的频率在这里从未出现过。要不是我恰好就在近旁,连我也完全收不到。不过,你们刚才一直没屏蔽思想。如果统治这里的种族有设备能接收这个波段,现在也许已来不及补救。不管怎样,跟我来。我会放慢速度迁就你们,可我们必须尽快走!”
“那就由您来谈吧,队长。”范巴斯柯克说完,便不再出声,用钢铁般的意志,尽可能让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现在传给你的思想,是通过透镜屏蔽过的。”吉尼森接过了话,“不用减速。你想飞多快,我们都能跟上。带路!”
维兰西亚人跃入空中,飞得快如闪电。但出乎他的意料,两个进入无惯性状态的人类轻轻松松跟了上来。才过了片刻,吉尼森便又传来思想。
“沃泽尔,如果时间要紧,我们能以现在几百倍的速度,送你去任何地方。”
得知最要紧的正是时间,三人便紧紧靠在一起。沃泽尔收拢强健的双翼,用手和利爪牢牢抓住宇宙服上的链条,三人一同进入无惯性状态,以他做梦也不曾想过的速度飞去。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片青翠茂密、植物扭动爬行的丛林中。林间空地上立着一顶用薄金属板搭成的小帐篷,十分不起眼。进帐篷后,沃泽尔将入口严严实实地关好,转向两位穿着宇宙服的客人。
“现在可以自由用思想交谈了。这顶帐篷的四壁,能够屏蔽思想波。”
“你对这颗行星的称呼,我理解为德尔贡。”吉尼森慢慢开口,“你来自维兰西亚,而那颗行星现在位于太阳另一边。所以我原以为,你会带我们去你的飞船。船在哪儿?”
“没有船。”维兰西亚人平静地回答,“现在也不需要了。我的生命只剩很短的一段,按你们的时间,大概是几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我只需要这顶帐篷……”
“没有船!”范巴斯柯克插话道,“我可不想被困在这颗连诺沙布凯明神都不管的星球上。至于坐那艘救生艇跑太远,我也不大情愿。”
“并非只有这两条路。”吉尼森安慰他,“沃泽尔所属的种族寿命很长。他以为再过几小时就会被敌人杀死,也不见得就一定如此。现在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商量。至于飞船,真需要的话,造也要造一艘。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沃泽尔,请你从头讲一遍,一点细节也别省。我们三个一起想,总能找出办法。”
于是,维兰西亚人开始讲述。有些概念太过奇异,难以传达,他不得不一再重复、换着方式解释。不过,两名巡逻队员终于对这个恒星系的处境,有了几乎完整的了解。
德尔贡人的邪恶和堕落,深得让人类无法想象。他们不仅与维兰西亚人为敌,还对他们抢掠,将他们收作奴隶、当牲口养来吃。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德尔贡人还以一种令人作呕、放纵狂乱的方式,靠榨取维兰西亚人的肉体、心灵和智慧为生;那情形之可怖,即使直接用思想交流,也只能传达出一部分。这样的关系延续了漫长岁月。在这期间,反抗根本无从谈起:任何可能带头的维兰西亚人,还没能取得任何进展,就已经失踪。
但思想波屏障终于被研制出来。维兰西亚人在它的保护下,建立起了自己高度发达的科学体系。投身这些科学研究的维兰西亚人,一生只有一个目标:将维兰西亚从德尔贡统治族的暴政下解放出来。精神力量达到巅峰的科学家,先后前往德尔贡,研究这些暴君,争取将他们消灭。然而,一旦踏上那颗可怕的行星,无论研究人员、科学家,还是自行前往的冒险者,就没有一个再返回维兰西亚。
“那为什么不向银河评议会申诉?”范巴斯柯克问,“评议会马上就会主持公道的。”
维兰西亚人的回答出乎他们的意料:“我们以前只听过一些辗转传来的消息,极不可靠,根本不知道你们银河巡逻队这样的组织是否真的存在。不过,很久以前,我们还是派出了一艘飞船,驶向传闻中离我们最近的巡逻队基地。可那趟航行所需的时间,相当于维兰西亚人通常寿命的三倍,途中又始终危机四伏,能到达目的地的希望十分渺茫。何况,即使到了,我们也拿不出任何实物证据支持申诉,很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理会。活着的维兰西亚人,没有一个亲眼见过德尔贡人,也没人能为我刚才说的事情作证。我们所相信的这些情况,没有一项拿得出可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全是从这颗行星偶尔传出的思想波推断出来的。而这些思想波传达的情况,也并不一致……”
“那件事先放一放,我们姑且认为你说的情况属实。”吉尼森插话,“听到这里,我还没听出什么理由,足以断定你再过几小时非死不可。”
“受过训练的维兰西亚人,活着只有一个目的:让母星摆脱德尔贡的恐怖统治。许多人来过这里,可没有一个找到可行的办法。他们一开始行动,就再没回去过,连消息也传不回去。我也是维兰西亚人,现在我也来了。过一会儿,我就会打开门,去接触敌人。比我强的人都失败了,我又能指望什么?我也回不了故乡了。我一开始行动,德尔贡人就会命令我到他们那里去;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会照办,随后很快死去。至于怎样死,我不知道。”
“别这么说,沃泽尔!”吉尼森厉声道,“你应该明白,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主义。抱着这种念头,你连第一道关口都走不到!”
“对自己不懂的事,少说大话!”沃泽尔的思想第一次显露出情绪。“你那是空谈,无知,毫无用处。德尔贡人的精神力量有多强,你一无所知。”
“也许是的。我并没说自己的精神力量有多强。不过,一个人若决心抵抗,单凭精神力量就压不倒他的意志。阿里西亚人也许能击垮我的意志,但除此之外,已知宇宙中没有谁能办到。我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打赌!”
“地球人,你真这么想?”与此同时,一团翻腾的球形精神能量包住了他的头脑。巨大的冲击使吉尼森的感官为之震荡,但他摆脱了攻击,微微一笑。
“再来,沃泽尔。刚才那一下真不轻,可我还没认输呢。”
“你可真会恭维人。”维兰西亚人的思想中满是惊讶,“我已经使尽全力,却几乎连你的心灵都碰不到,更别说突破最外面一层防线了。不过,这倒让我看到了希望。我的精神力量当然不如他们;可我与你的心灵直接接触,尽全力也影响不了你,那么,你也许真能抵挡德尔贡人的心灵。刚才说要拿命来赌,你当真愿意吗?不,该说是我以你佩戴的透镜之名,恳求你一试。我们整个族群能不能获得自由,都系于这次尝试。”
“愿意。当然,最重要的仍是资料带。不过,要不是你,那两卷资料现在都已埋进卡特拉特绝壁了。万一我们输了,就请你的同胞找到资料带,接着把它们送回去。只要你能安排妥当,我就愿意为你效力。好了,先告诉我可能会遇上什么情况,然后就开始吧。”
“偏偏这一点,我没法告诉你。我只知道,他们会向我们施加你们无法想象的精神力量。至于这股力量会以什么形式显现,我完全无从预料。但有一点我清楚:第一轮攻击,我就会屈服。所以,在打开帐篷的屏蔽之前,请先用这里的链条把我捆住,千万要牢靠,绝不能让我挣脱。你们知道我的力气有多大,我一旦挣脱,肯定会杀死你们两个。”
“怎么事先就备着这些东西?”范巴斯柯克问。他与吉尼森一起,给一动不动的维兰西亚人缠上链条,扣上手铐、脚镣,连尾巴也紧紧缚住,使它无法活动。
“这个办法以前试过很多次。”沃泽尔悲哀地回答,“可是,守在一旁的也是维兰西亚人,他们也抵挡不住敌人的精神力量,最后还是解开了锁链。现在,我要以全部心力警告你们:接下来不管看见什么,不管我怎样命令、怎样恳求,不管你们自己有多想放开我,都绝不能松开链条。只有眼前的一切看起来与现在完全一样,而且那扇门已经关好,才能放开我。这件事一定要想清楚、记牢:如果门还开着,你们就放了我,那只能说明你们也屈服于德尔贡人的力量。到那时,我们三个不仅都会缓慢而痛苦地死去,更糟的是,这样的死对文明毫无益处。明白了吗?准备好了吗?”
“明白,准备好了。”吉尼森和范巴斯柯克同时以思想回答。
吉尼森打开了门。起初几分钟,什么也没发生。随后,立体影像开始在他们眼前浮现。他们明知影像只存在于自己的头脑中,却又觉得它们实实在在,把周围的一切都遮住了。起初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鲜明、清晰;眼前已不再像一幅画面,而成了身临其境的景象。紧接着,声音也传了过来,令恐怖更添一层。离他们只有几英尺远的坚实金属帐篷壁,此刻已被完全遮住。两人眼前所见、耳中所闻,简直像但丁笔下的地狱成了现实,恐怖程度又放大了无数倍。可即便这样说,也只能勉强描绘出那情景的一点轮廓。
在昏暗阴沉的洞穴中,一群异形生物或卧或坐或站。那就是德尔贡的“贵族阶级”。他们的躯干像爬虫,与沃泽尔有些相似,却没有翅膀;头部也显然更接近猿,而不是鳄鱼。所有怪物都贪婪地盯着一面平整的屏幕。它如同电影院的银幕,隔在巨洞的一端。
吉尼森厌恶得浑身发抖,却渐渐明白了银幕上正在发生什么。他确信,那一切都是真的:银幕上呈现的并不是单纯的画面,眼前整场景象也不是虚构的幻觉。所有这些事,此刻都在某个地方真实地发生着。
画面里是无数受害者:几百个维兰西亚人,几百个长翼的德尔贡人,还有几十个吉尼森从未见过的异星生物。所有人都在受刑,正被折磨至死。有些刑罚曾用于古代的宗教裁判,有些则连那方面的老手也闻所未闻。有人被固定在立体框架里扭绞身体,有人被绑在台上拉伸。链条一阵阵无情地拉扯,将那些无法挣脱的肢体越拉越长,许多躯体就这样被残酷地撕开、扯断。还有人被吊入温度逐渐升高的深坑,或暴露在浓度逐渐升高的腐蚀性蒸气中,身体组织被一点点蚀去。强烈的冷光聚在其中一处,仿佛这是地狱表演的重头戏。一个不幸的维兰西亚人,被紧压在银幕上,像夹在两片玻璃之间的昆虫,一点点压扁。不知什么可怕的无形力量正在起作用,使他的身体越来越薄。惨死就在眼前,他那远比人类强健的肌肉猛烈收缩,躯干、尾巴、翅膀、双臂、双腿和头颅全都疯狂地扭动、挣扎。
残忍的景象搅乱了吉尼森的心,受害者的惨叫震耳欲聋,令他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他急忙想把注意力从那里移开,沃泽尔却强行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别躲!看清楚!”维兰西亚人命令道,“活人能看清这么多,还是头一回。现在正需要你帮忙!他们一上来就发动了攻击,不过,有你的精神抵抗力支撑,我才能把这些真相传给你们。可他们没想到我竟能抵抗,正在集中更大的力量。我快要神志不清了。支撑住我的心灵!还有,眼前的景象很快一定会变,到时千万别信。坚持住,透镜的兄弟,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也为了维兰西亚人民!后面还有更可怕的景象!”
吉尼森勉强稳住了心神。范巴斯柯克也拿出荷兰人的倔劲,尽管眼前的景象和声音使他又惊又怒,恶心得难受,却仍咬牙坚持。他们看着受害者被送进缓缓转动的石磨入口,不由得畏缩;看着种种骇人的烹煮、捶打、鞭笞和剥皮刑罚,不由得战栗;那些慢慢折磨人的酷刑,如不可思议的噩梦,不断煎熬着他们。吉尼森和范巴斯柯克攥紧拳头,咬紧牙,苍白的脸上冷汗直流,却还是撑住了。
洞里的照明忽然变成强烈的黄绿色。刺眼的光芒下,每一个垂死者身外都显出一圈淡淡的灵光。随后,这场残虐得无法言说的狂宴,终于到了最恐怖的一幕:那群观赏的怪物眼中射出了清晰可见的能量光束。光束触上垂死俘虏周围的灵光,便牢牢缠住不放;灵光随之渐渐缩小,终于消失。
那些饱受酷刑的受害者已奄奄一息,生命能量正渐渐消散。德尔贡统治族竟在贪婪地吞食这些能量——他们是真的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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