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保持着惯性,在恒星之间漂流。吉尼森和范巴斯柯克坐在驾驶舱里,宇宙服已经穿戴齐全,只有头盔放在手边,随时可以戴上。吉尼森凝视着从不列颠尼亚号带来的星图,中士则有些出神地望着探测仪的显示屏。
“看来以太还是不清静啊。”舰长说着,将星图卷起来,扔到一旁。
“一秒钟都没清静过。看来他们一点也不打算松手。对了,我们现在在哪儿?阿尔扎坎不是就在这一带吗?”
“是,不过就是坐飞船去,也不算近,我们更是根本到不了。这附近的行星很少有居民,更谈不上文明。一个区域能有一颗就不错了。我好像从没来过这一带。你呢?”
“我也从来没来过。您看还得等多久,才能安全启动推进器?”
“你的探测屏上没了敌舰的踪影,才能启动推进器。我们能探测到的舰只,一旦我们开始释放能量,也都能探测到我们。”
“那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范巴斯柯克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惊叫起来,“哎哟,诺沙布凯明神保佑!快看!”
“见鬼,这混账东西!”吉尼森瞪着屏幕叫道,“宇宙那么大,偏偏这时候,它怎么又转回这里来了!”
就在眼前,不到一百英里远的地方,漂着不列颠尼亚号,以及用牵引光束抓住它的两艘敌舰!
“开什么玩笑!”吉尼森低吼,“这么近,不到一秒就会被发现。我们只能装成一块漂流的金属。飞过来的碎片,我想还能躲一躲……来了,爆炸了!”
两名巡逻队员就这样占据了绝佳的观众席,亲眼目睹自己的战舰壮烈毁灭。他们也看清了,一艘海盗舰被飞溅的碎片击伤,另一艘则中和了惯性,消失在原处。
如今,那艘仍有惯性的海盗巨舰,正与小小的救生艇并行漂流,速度和方向几乎一致,只是双方还在一点点靠近。吉尼森僵立着,双眼紧盯屏幕,紧张地抓住开关。他已准备好,一察觉到小艇被敌人探知的迹象,就立即中和惯性,全力推进。可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怎么还不动?”他终于忍不住,烦躁地说,“早该知道我们在这儿了。再差的探测仪,也不至于坏到这么近都发现不了。不,根本用不着探测仪,从那里用肉眼就该看得见!”
“也许睡着了,也许昏过去了,也许死了。”范巴斯柯克猜道,“不过,不可能是睡着。明白了,金,是那一下撞击!震得太狠,舰上所有人都倒下了……对了,那艘舰有标准的紧急舱门。您看,怎么样?”
吉尼森一听这大胆的主意,心里便跃跃欲试,却没有马上回答。眼下,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保住那两卷资料带。可小艇若保持惯性,一直漂在这里,等海盗重新控制军舰,两人必定会被发现、被抓住;现在逃跑,周围又全是敌舰,结局还是一样。这样看来,范巴斯柯克的主意乍听荒唐,反倒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好,巴斯,试试吧。这可是在赌命。转入自由状态,用十分之一达因的推力,开百分之一秒。带上磁铁,进气闸。”
救生艇倏地贴近海盗舰舷侧的装甲。中士灵巧地交替使用两块小型便携磁铁,沿着外壳,把小艇往推进喷口方向拖去。果然,他在主喷口前方的规定位置找到了紧急舱门,开门的方法也符合银河系通用标准。
几分钟后,两名战士进入舰内,直奔指挥室。看清那里的仪表台,吉尼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好!和我们刚才研究过的是同一种型号,舰员也是同一种族。”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一动不动的人,抓起其中一个,让他靠在控制台上,遮住台上的复合镜头。
“这个镜头是用来监视指挥室的。”他又说了一句明摆着的话,“我们不能用干扰光束把它与总部的联系切断,否则会引起怀疑。可在现场布置好以前,也不能让他们看见这里。”
“可这艘舰一进入自由航行,他们反正会怀疑的。”范巴斯柯克提出异议。
“那个一会儿再想办法。眼下先得确认,除了这间屋里可能还留着的一两个,其他舰员确实都死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用射线枪。我想让这里看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在那次撞击中死了,或者受了致命伤。”
两人搜遍了全舰,也照计划做了那番令人不快的残酷工作。海盗并非全都死了,甚至还有能动的,但没人穿着宇宙服,又猝不及防,几乎未能作出抵抗。两人随即打开货舱门,将不列颠尼亚号的救生艇拖进来,再返回指挥室。吉尼森又抱起一具尸体,走向控制台。
“这个人受了重伤,却设法爬到了控制台前。”他解释道,“然后像这样,接通自由航行开关,全推力前进——就这样。接着,他爬到导航球前,想把航向调往总部,却没能调好就死了,航向停在了这里。我没有把它正对着太阳系,瞧,那样巧合也太多了。不过,航向能这么接近,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他的手镯这样挂在护栏上,正好替这番说法作证。好了,我们躲开监视范围,让挡着摄像头的那具尸体飘开吧。”
“等到非动不可再说。”吉尼森回答,“要是能这样待两个星期就好了,可惜办不到。总部很快就会追问,这艘舰怎么突然动了。”
话音未落,通讯器里便响起刺耳的杂音。意思是:“宇宙舰F47U596!你们上哪儿去?为什么?报告!”
严厉的命令声中,一个原本一动不动的人,虚弱地挣扎着撑起身体,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仰面倒下,咽了气。
“正合适!”吉尼森贴着范巴斯柯克的耳朵低语,“再好不过了。现在,他们大概不会急着来抓这艘舰了……说不定我们还真能回到离地球近些的地方……听,又来了。”通讯器再度响起。“你试试,能不能从他们的信号测出方位。”
“有活着的人能答话,就立刻回答!”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吉尼森听得懂。随后,说话的人似乎转向了身边另一人,语气缓和了一些:“没有回应。您知道,巡逻队军舰爆炸时,这艘舰离得最近。因为太近,在碎片撞上以前,他们来不及中和惯性。舰员很可能已经被震死,或者震得无法行动了。”
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粗暴的声音:“要是还有军官活着,就带回来受审。对博斯科恩来说,办事出错的人只剩一个用处:拿来惩戒示众。尽快扣住这艘舰,把它带回这里。”
“测出信号来自哪个方向了吗,巴斯?”吉尼森问,“哪怕只测出一条指向他们总部的方位线,也大有用处。”
“不行。是加扰通讯,分不清它和其他静电干扰。现在怎么办?”
“不用。万一有事,我会及时醒来,时间绰绰有余。我有透镜呢。”
两人大吃一顿,美美地睡了一觉,随后又吃,又睡。等充分休息,恢复了精神,他们才开始研究星图。不过,范巴斯柯克的心思似乎不在图上。
“刚才通讯里说什么,您好像都懂,可我听着,那些声音连话都不像。”他歪着头说,“一定是透镜的作用吧?这种事,是不是不该问?”
“算不上秘密,至少对自己人不算。”吉尼森说,“只要一种能量变化表达了思想,或者和思想有关,透镜就能把其中的思想直接接收过来。我的母语是英语,脑子便会把这些思想理解成英语。这时,耳朵实际上已经不再起作用,所以,不管对方发出什么声音,我听见的都是英语,反倒听不见那些陌生的音节了。我根本没听过海盗的话,也就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语言听起来是什么样子。
“反过来,我想对不懂我语言的人说话,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到透镜上,将它的力量指向对方,对方就会觉得,我说的是他的母语。比方说,你现在听见的是一口流利的瓦莱里亚荷兰语。可我只懂十来个单词,还都带着很重的美国口音。你也以为听见的是我的声音,其实我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你看,我的嘴张着,嘴唇、舌头、声带,都没有动。假如你是法国人,听见的就是法语;如果你是不说话的马纳尔卡人,接收到的就会是马纳尔卡式的心灵感应。”
“啊……懂了……我想是懂了。”荷兰大汉惊得说话都有些断续,“可是,既然如此,刚才您怎么不能对着通讯器回两句呢?”
“透镜本事虽大,用处虽多,也不是万能的。”吉尼森淡淡地说,“它只能传递思想。思想波在以太层次以下,影响不了麦克风;麦克风又没有头脑,接收不了思想。当然,我也能把思想直接发出去,人人或多或少都会这样。不过,对方要是没有透镜,我就传不了多远。据说多练习就能增强这种能力。我还不大行。”
“您能接收思想……人人都会发出思想……那您就能读别人的心了?”范巴斯柯克的语气,倒不像是在提问,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只要我想。刚才清理这艘舰的时候,我就在这么做。每碰到一个还活着的,我就问他们老巢在哪儿,可谁也不知道。我打听到了基地的许多情况:建筑物的样子、布局、设备、人员,样样都有。可基地究竟位于宇宙中的什么地方,我却连一点线索也没找到。管导航的人全死了,而连阿里西亚人都不理解死亡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再往下说,就快成哲学讨论了。差不多又该吃饭了,走吧!”
几天平安无事地过去,通讯器终于又响起来。两艘海盗舰正在接近,彼此商量该在什么地方截住这艘看似失控漂流的战舰。
“本来盼着他们追上以前,我们能联系到总基地,看来办不到了。”吉尼森说,“透镜还没收到任何人的思想,以太中也仍然全是干扰波。这群疑心病重的家伙,只要有办法,就绝不会让我们钻半点空子。对了,他们通讯器里的解扰装置,你仿制出来了吗?”
“好了。刚才您听到的,就是通过它传来的。材料全用我们自己带来的,另外,我还用吸尘器把舰内清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外人进过这艘舰的痕迹,连一个指印也没有。”
“干得好!照现在的航向,再过几分钟,我们就会穿过一个恒星系,只能趁那时离舰了。等等……星图上说,第二和第三行星有居民,但红色参考编号是一一二七。唔,也就是说,基本没勘查过,情况也几乎一无所知。没有飞船着陆过;巡逻队没派驻人员,也没跟那里建立联系;没有贸易往来,文明程度不明。第三次银河调查时,曾经扫描过一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起来,条件不怎么好,不过对我们也许反而有利。总之,别无选择,准备脱离吧。”
他们登上救生艇,把艇开进货运气闸,打开外门,设好自动装置,静候时机。军舰正以骇人的速度穿越银河,横过整个恒星系也只需几分之一秒。到时连看清周围都来不及,更别说计算了。他们只能先冲出去,再算自己到了哪里。
不久,战舰冲进了陌生的恒星系,一颗行星迫近。速度太快,即使在超视距显示屏上,也几乎看不清。救生艇冲了出去,刚穿过屏障,就恢复了惯性。后方的舱门自动关闭。幸运的是,他们离那颗行星只有一百万英里上下。范巴斯柯克驾驶小艇向那颗行星驶去,吉尼森则抓紧时间观测四周。
“算不上最好,但也不算最坏。”他说,“那是第四行星,没有居民,这倒很好。第三行星恰好在太阳另一边,第二行星嘛,只穿宇宙服飞过去,稍微远了点,超过八千万英里。不过,光是距离倒不成问题,我们都曾只靠宇宙服飞过更远。可这样得在探测波下暴露十五分钟左右。没办法,就在这里降落吧。”
“保持自由状态着陆?”范巴斯柯克吹了声口哨,“这可是在赌命!”
“总比恢复惯性,慢慢着陆强。动力应该撑得住——但愿如此。等我们回来,先让艇恢复惯性,再把我们与它的固有速度调成一致,就能登艇了。那时应该会宽裕些。”
救生艇以无惯性方式着陆,瞬间停在这颗陌生行星荒凉、多石、没有人烟的地面上。两人一言不发,背着装得满满的背包跳出艇舱,拖出一门便携光束炮,朝着陆点旁的山丘底部猛烈开火。洞穴很快凿好,玻璃化的洞壁还热得冒烟,他们便已将救生艇开了进去。接着,两人用德拉米特枪切削山丘的底部,土石随之大面积塌落,把他们来过的痕迹全部埋没。他们已精确测定了方位,回来时仍能找到藏艇的地方;但愿别人就找不到了。
两人仍旧一言不发,迅速飞上天空。这颗行星的大气虽然稀薄而寒冷,却仍有很大的阻力。他们靠宇宙服上的推进器穿过这层薄薄的大气,竟耗去了宝贵的几分钟。终于进入行星际空间后,两人便以四倍光速飞驰。范巴斯柯克开了口。
“从救生艇着陆,到藏好它,再到我们飞完这一程,这一路都危险啊。还没听到什么吗?”
“没有。我想也不会再听见什么了。这一下,我们大概已经彻底藏起来了。不过,只有等他们追上那艘舰,才能确定。那还要十分钟左右,我们那时已经落地了。”
行星地表在他们眼下迅速升起。两人欣慰地发现,这里与地球十分相像。透过疏落的云层,可以看见青翠的森林、起伏和缓的平原、山坡林木茂密而峰顶覆雪的山脉,以及波光荡漾的海面。有些地方似乎还有城市,不过,吉尼森远远避开了它们,降落在绝壁掩蔽下的一片开阔草地上。那面绝壁平滑得像黑色玻璃。
“好,刚好赶上。他们开始说话了。”吉尼森说,“还没什么要紧的,正在商量怎么打开舱门。有什么值得听的,我尽量照原话说给你。”他沉默片刻,随后以近乎背诵的口吻转述起来。事实上,他正是在凭记忆复述:
“‘宇宙舰P4J263及EQ769B47指挥官,向赫尔穆斯阁下报告!我们刚刚截住并登上F47U596。舰内情况与你方监视人员预计和报告的一致,未发现任何异常。舰员全部死亡。虽然并非同时死去,但死因都是撞击。没有外人干预的迹象,舰员也一个不少。’
“‘赫尔穆斯,代表博斯科恩发令。刚才的报告还不足以得出结论。仔细搜索舰内,查找任何足迹、印痕、刮痕。注意是否有物资失踪,设备位置是否不对。检查一切机械装置,尤其是转换机和通讯器,确认有无被动过或拆过的痕迹。’”
“哎哟!”吉尼森吹了声口哨,“巴斯,这一下,你拆开通讯器检查的地方,十有八九要被他们发现了。”
“发现不了。”范巴斯柯克自信地断言,“我干活用的钳子都套了橡胶。要是留下哪怕一道刮痕、一个指印,我把那台机器整个吃下去!”
“‘赫尔穆斯阁下,我们已把所有地方仔仔细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被动过的痕迹,也没有发现外人来过的迹象。’
“赫尔穆斯又说话了。‘这份报告仍然不足以得出结论。登舰的很可能是个透镜人,当然很有头脑。现在,把各出入口截至目前的累计开启次数报上来,再报上你们自己开启各门的确切次数。’”
“该死!”吉尼森呻吟道,“要是这话真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可就全完了。你见过舱门的开启记录器吗?我没见过。我们谁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等等,又来了。
“‘舱门开启记录器的累计次数如下……’后面这些数字,我们听了也没用。‘我们开过一次紧急舱门,两次右舷主气闸门。其他舱门一概没开过。’
“赫尔穆斯又开口了。‘果然不出所料。外人开过一次紧急舱门,两次右舷货舱门。透镜人登了舰,把航向调向太阳系,把救生艇弄进来,偷听我们的通讯,再从从容容地逃走了。而这一切,就发生在我们舰队正中,发生在那群本该搜捕他的人眼皮底下!你们这群号称有脑子的宇航员,竟会蠢到这种地步,简直无可开脱……’后面骂个没完,没必要重复了。那口气也学不像,反正他把他们骂得体无完肤。啊,又下命令了。‘全体听令。宇宙舰F47U596以貌似失事的状态,从巡逻舰爆炸地点飞离。它的航线是……’往后就不用复述了,巴斯。总之,他下令搜遍我们这一路飞过的地方。通讯弱下去了,不知道他们是继续前进,还是掉头回去了。这台通讯器,只能在很近的距离里偷听。”
“没那回事。现在的处境比刚才好得多。毕竟,我们落在一颗行星上,没有发出任何能让他们追踪的动力信号。一路飞过那么长的距离,他们也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搜遍。再说,这也给其他伙伴增加了逃生的机会。而且……”
突然,吉尼森背上猛地一沉,几乎被压垮。两名巡逻队员还没回过神,便已陷入生死搏斗。看似毫无危险的光秃秃的绝壁上,突然涌出无数怪物,挥舞着绳索般的触手,向他们扑来。德拉米特枪扫过,数百只怪物在鲜艳的火焰里消失,可对方仍成千上万地扑来,简直像有数百万只,攻势丝毫不减。终于,射线枪的电池耗尽了。两人只得靠钢刃苦战。狂舞的触手被一一斩断;鹦鹉般的尖喙猛啄在经过太空热处理的装甲上,铿铿作响;重斧挥落,将球茎似的脑袋劈成肉泥。只要能挣脱一刹那,他们就能以无惯性状态飞走,可怪物始终死死缠着,连这点空隙也不给他们。吉尼森终于发出了求救信号。
“透镜人请求支援!透镜人请求支援!”他将思想和透镜的全部力量都用来发出呼救,立刻有一个清亮而锐利的声音传进脑中。
“佩戴透镜的人,我就来!我正在赶往卡特拉特绝壁,撑到我来!还有三十……”
三十什么?时间本就是个难以把握、甚至无从把握的概念。只凭思想,又怎能让彼此明白,所说的一段时间究竟有多长?
“撑住,巴斯!”吉尼森竭力喊道,“有人来救我们了!本地的警察,听声音可能是女的,说再过三十个什么就到。是三十分钟还是三十天,我也不明白。可我们得撑到那时候!”
“也许能撑住,也许撑不住。除了援兵,又有个东西来了。”荷兰大汉吃力地哼道,“您朝上看,看看我是不是看错了。”
吉尼森抬头望去,只见一条活生生的龙正从绝壁顶上向他们俯冲下来!凶恶的爬虫脑袋,皮革般的双翼,满口獠牙,脚上骇人的利爪,几条关节嶙峋的手臂,再加上一条披着厚鳞、修长蜿蜒的蛇身——简直是噩梦里的怪物。他从眼前翻卷的触手间隙里,瞥见了来者的各个部分,渐渐看清了这只怪物不可思议的全貌。即便见惯了各个偏远星球的奇异生物,吉尼森也惊得头脑一阵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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