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条 | 机核 GCO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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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条’最早就是个短视频软件。
和大家现在用的一样。
后来我们加了第一个功能：
实时反馈生成。
以前视频男主把你惹烦了，你划走。
现在不用。
第三秒你皱眉。
第五秒他出车祸。
你突然觉得罪不至死。
救护车马上赶到。
还生气？
医生出来：
“断了三根肋骨。”
你满意了。
系统也高兴。
严格来说，从那以后已经没有所谓“视频”了。
你看到的是一个专门为你存在，并且根据你的每一次反应不断改写的世界。
我们当时研究的事情很单纯：
怎么在人类最舍不得承认的欲望上，再榨四十分钟。

然后来了第二个功能。
也是我带队做的。
长期目标优化。
提需求的是健康业务。
产品经理问：
“既然能让一个人今晚多刷四十分钟，能不能让他一个月以后瘦五斤？”
有人说：
“我们不是短视频软件吗？”
“现在最便宜的减肥会员一年八百八。”
大家立刻被说服。
于是我们开始研究：
如果最终目标不是“再看一条”，
而是三十天、半年、五年以后，某件事发生呢？
第一批目标很普通。
减肥。
戒烟。
早睡。
考证。
忘掉前男友。
有个姑娘第一周还在评论区写：
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一个月以后变成：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系统从没告诉她“忘了他”。
只是慢慢让她看到另一种世界。
失恋的人照样活。
单身的人照样爽。
爱情故事里的男主，平均死亡时间越来越早。
最后她自己把前男友删了。
产品经理看完数据，说：
“这才叫长期价值。”
几年以后，我在一份最高层级的长期规划里，又看见了这七个字。
一个字都没改。

做长期目标优化的时候，我坚持过一条原则。
目标必须由用户本人设定。
你说：
我要戒烟。
系统帮你戒。
你说：
我要读完博士。
系统可以陪你熬五年。
但是它不能告诉你：
你应该成为什么人。
我甚至在发布会上说过一句挺装的话：
“技术可以帮助人实现意志。”
“不能替人产生意志。”
那句话后来印成海报，挂在公司大厅。
我主要负责技术。
至于业务拿它去干什么，不归我管。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边界挺清楚。
也是那一年，国外一家竞争对手来挖我。
年薪翻六倍。
核心实验室负责人。
一笔我想带谁就带谁的团队预算。
我已经签了意向书。
最后没走。
因为我认识了莉娅。
她漂亮。
工作好。
追她的人也多。
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
这种女人跟我没什么关系。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开始一起吃饭。
再后来谈恋爱。
我把合同拒了。
朋友知道以后都说我疯了。
我喝多的时候还挺爱讲这件事。
“六倍工资。”
“核心实验室。”
“最后我都没去。”
莉娅在旁边翻白眼。
“你看到合同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我说：
“最后不是为了你留下了吗？”
“因为谁？”
我搂她。
“因为爱情。”
她把我手拍掉。
“因为你脑子坏了。”
大家就笑。
我也笑。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少数几个不像我会做的决定。
所以我一直觉得挺浪漫。

我真正意识到，长期目标优化已经不只是一个产品功能，是在第二年。
那年政府重启了一个项目：
北方老工业带再造计划。
折腾二十二年。
六个地区。
四百多万人。
两千多家企业。
十三条铁路改线。
七座城市重新规划。
前几届都碰过。
最后不是搁置，就是研究。
这次有人突发奇想：
能不能接入‘下一条’？
第一次开会时，我们都觉得对方疯了。
因为长期目标输入框以前写的是：
六十天戒烟。
那天写进去的是：
完成北方老工业带再造所需社会协调。
系统跑了十一分钟。
涉及重点利益相关对象：4,173,822人。
高冲突关系网络：62,119组。
预计自然收敛周期：4.7年。
一个处长皱眉。
“太慢了。”
工程师说：
“这是四百多万人。”
“三个月呢？”
“风险很高。”
“三周？”
工程师抬头。
“您确定？”
“先跑一下。”
他把滑块拖到了三周。
后来有人把那一天称作现代国家治理史的分水岭。
我一直觉得这说法太庄重。
实际情况就是：
一个处长嫌进度慢，把滑块往右拖了一截。
最麻烦的对象里，有个姓马的退休工人。
七十三岁。
补偿不少。
新房不错。
女儿就在附近。
就是不搬。
记者采访他。
老头指着家门：
“谁敢拆，就先把我埋里面。”
系统先给他推新社区、老年生活、城市改造。
越推越恨。
第三天，策略突然变了。
马老头开始看到：
《一个人为什么必须守住自己的底线》
《别让任何人用“大局”替你做决定》
《所有人都妥协的时候，总得有人说不》
项目组急了。
“它怎么开始帮钉子户了？”
我看了一会。
“别动。”
马老头果然越看越激动。
开始写文章。
《我为什么绝不搬》
两万三千字。
把项目从程序正义骂到现代性危机。
写到一万多字以后，他遇到一个麻烦。
他必须说清楚：
自己到底反对什么。
反对改造？
不是。
反对补偿？
不是。
反对新房？
也不是。
最后，他给自己列出三个条件：
补偿评估公开。
保留老厂纪念馆。
原居民必须有完整过渡期。
第一条本来就有。
第二条可以做。
第三条能谈。
一周以后。
他签了。
记者问：
“您不是说死也不搬吗？”
马老头很生气。
“这叫搬吗？”
“这是我逼他们把事情做对了。”
后台同时弹出：
核心身份认同：完整。
主观体验：自主决策。
行为目标：达成。
项目组一群人盯着屏幕。
我也盯着。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明白，我们造出来的东西变了。
它已经不需要说服一个人。
它只需要让这个人自己找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后来碰到一个更难的。
四十七种策略全部失败。
系统给出建议：
放弃目标本人。
下面列出了：
妻子。
儿子。
两个老同事。
三个长期棋友。
接下来两个月。
系统再也没碰那个人。
他老婆越来越喜欢新城区。
儿子找到新工作。
老同事先搬了。
棋友开始夸新社区活动室。
没有任何人劝他。
两个月以后。
他自己给项目组打电话。
“你们那个方案……”
“现在还算数吗？”
后台结算：
目标本人认知修改：0。
目标行为：达成。
那一次，我们学会了第二件事。
人的思想不好改。
人的世界，好改得多。
三周以后。
四百万人当然没有搬完。
铁路更不可能修好。
真正消失的是那些：
“绝不接受。”
“没有谈判空间。”
“这辈子都不可能。”
人们还是骂。
还是争。
还是觉得自己吃亏。
但事情突然可以谈了。
二十二年的政治问题，
变成了工程问题。
后来有个部长在采访里总结过：
“以前推动一件大事，三成精力在解决问题。”
“另外七成在解决——谁肯让这个问题被解决。”
主持人问：
“现在呢？”
部长笑了。
“后面七成外包了。”
“外包给谁？”
“短视频。”
全场都笑了。
我没笑。
因为他说得很准。
第二次真正升级，是养老金改革。
这次系统一开始就告诉项目组：
不建议让所有群体接受同一理由。
建议保留各群体原有价值体系。
仅优化最终行为一致性。
负责人问：
“人话。”
工程师说：
“让他们继续互相讨厌。”
“最后投一样的票。”
于是年轻人看到代际公平。
老人看到制度长期安全。
企业看到成本。
工会看到保障底线。
最在意财政的人看到可持续。
最在意福利的人看到基本盘没有被动。
网上依然吵翻天。
所有人都觉得对面是傻子。
投票那天下午三点。
87%按了支持。
当天晚上。
所有人宣布胜利。
保障派：
我们守住了底线。
财政派：
无限制把成本推给未来的时代结束了。
工会：
企业终于让步。
企业协会：
工会终于面对现实。
有个记者写了一篇报道：
《一项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战胜了对方的改革》
三个月后，又来一次。
半年后，第七次。
第二年再采访那个记者。
主持人问：
“现在怎么看当初那篇报道？”
他说：
“说明那时候我们都没见过世面。”
公司内部给这种能力起了个很难听的名字：
各赢各的。
学术界写得文明一些：
多价值体系条件下的行为协同收敛。
后来有个研究员总结成一句话：
思想可以无限分裂。
行动必须精确汇合。
再后来，连反对‘下一条’的人都出现了。
他们成立了“人类自主思想保护联盟”。
最有名的口号是：
算法可以预测顺从，但预测不了反抗。
我们打开后台。
他们的标签：
SYSTEMATIC_CONTRARIAN
系统性逆反。
预测稳定性：极高。
有人问：
“为什么反抗的人反而这么好预测？”
模型组说：
“普通人今天顺从，明天未必顺从。”
“这帮人不一样。”
“只要知道系统希望哪边——”
“他们一定走另一边。”
后来一个大型能源项目投票。
系统没劝他们支持。
只是让他们越来越觉得：
推动项目的人似乎特别不希望他们认真研究这个项目。
联盟立刻来了精神。
“等等。”
“他们到底怕我们发现什么？”
三个月以后。
91%的联盟成员支持项目。
而且比普通人更加确信：
这是自己充分研究、独立思考的结果。
后台只有一句：
保持对象“本人主要依赖独立判断”的自我认知。
那天我删掉‘下一条’。
二十分钟以后。
实在无聊。
又下载了。
三年以后，我们国家开始变得有点吓人。
铁路。
核电。
制造业。
医疗。
教育。
以前任何一项都能吵十年。
现在一起动。
国外出了成千上万份报告。
制度创新。
 AI治理。
 新型社会协同。
一本六百多页的畅销书把原因解释得头头是道。
公司总监看完说：
“写得不错。”
“猜中了？”
“一页都没有。”
真正的原因一直躺在三年前的一份更新公告里：
新增：实时反馈生成。
新增：长期目标优化。
修复若干已知问题。
有人把截图发到网上：
人类用了五千年研究如何治理国家。
‘下一条’：
若干已知问题已修复。
很快，网上又出现了一种游戏：
如果古代有‘下一条’，会怎么样？
某场打了十几年没打赢的仗：
“别研究兵法了，先给对面装个'下一条'。”
某次死活推不动的改革：
“问题不是方案不行，是当年它们没用'下一条'。”
历史论坛被刷了半年，最后增加了一条新版规：
禁止讨论“如果古人有下一条”。
理由：
严重破坏正常历史讨论。
有历史系学生在下面留言：
“完了，这邪功真能改命。”
直到这时候，大家还认为‘下一条’的上限是治理人类社会。
科学院的人不这么想。
他们第一次来找我们时，只问了一个问题：
“科学研究，是不是也是一种人类行为？”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一个科学家研究什么。
跟谁研究。
坚持多久。
什么时候放弃。
哪一次失败以后转方向。
会不会因为钱去金融公司。
会不会因为恋爱换城市。
全都是行为。
第一批试点是可控核聚变。
三百多个青年研究员。
系统不推什么“为人类攻克能源难题”。
太低级。
有人需要竞争。
有人需要崇拜。
有人容易自我怀疑。
有人最缺的只是睡眠。
甚至有个研究员最大的项目风险，是女朋友一直劝他辞职去金融公司。
两个月以后。
女朋友决定去另一座城市。
后来跟别人结婚了。
项目继续。
有人看着日志问：
“是不是有点过分？”
负责人沉默了一下。
“核聚变。”
工程师想了想。
“那确实挺重要。”
我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那句话让我觉得有点耳熟。
第五年。
科学院第二次来。
项目名称：
可逆时空结构基础研究计划。
我问：
“干什么？”
“时间穿越。”
我看着他。
“你认真的？”
“理论上没有证明绝对不可能。”
名单上十七个人。
最大的十九岁。
最小的十四岁。
‘下一条’负责让他们：
保持兴趣。
少走弯路。
遇见该遇见的人。
避开不必要的打击。
在该坚持的时候坚持。
在错误路线上还没浪费太久前放弃。
这报告我看了半天。
“他们自己想研究时间旅行吗？”
负责人抬头。
“陈默。”
“都第五年了。”
“你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
我没再问。
翻到后面。
“祖父悖论考虑过吗？”
“考虑过。”
“时间线分叉呢？”
“也考虑过。”
“怎么解决？”
他沉默一下。
“领导家的孩子是漫威迷。”
“所以？”
“他建议，如果确实存在分叉时间线，就同步建立跨时间线管理机构。”
“……”
“上面觉得有道理。”
“时间机器造出来了？”
“没有。”
“管理机构呢？”
“时空管理局已经批了。”
“它现在管什么？”
“时间机器项目组。”
“那不就是项目办？”
负责人很严肃。
“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项目办管项目。”
“时空管理局管时空。”
后来时空管理局还申请了扩编。
理由：
提前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跨时间线行政协调需求。
我第一次意识到：
人类虽然还不会穿越时间，
但已经准备好管理它了。
这门最早用来让人多刷四十分钟短视频的邪功，
从减肥一路练到国家治理，
又从国家治理练到科学，
现在终于准备冲出这个位面。
很多人把‘下一条’叫洗脑。
我一直觉得这个词不准确。
洗脑，是把你变成另一个人。
‘下一条’没那么笨。
你爱钱，它用钱。
你重感情，它用感情。
你讨厌权威，它利用你讨厌权威。
你坚信自己独立思考，它甚至会认真保护这种感觉。
它不需要改变你。
它只需要把你用好。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因为最核心的那套长期目标优化，是我做的。
我当年甚至坚持过：
目标必须由用户本人设定。
后来这条原则什么时候没的，我说不清。
我只知道国家确实变好了。
很多原本永远做不成的事情，真的做成了。
而我一直觉得：
那些都是别人的事。
直到那天晚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核聚变项目里那个女朋友。
然后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六倍年薪。
国外实验室。
已经签好的意向书。
还有莉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打开旧数据库。
输入：
陈默。
第一条：
境外职位确认。
第二条：
离境概率：82.7%。
第三条：
RETENTION TARGET ENABLED
我没有动。
下面的记录很短。
经济路径竞争成本：过高。
职业路径竞争优势：不足。
家庭路径影响强度：低。
三十二秒以后：
发现高潜力关系锚点。
下面是一个ID。
莉娅。
第一次见面。
我的注视时间异常。
第二次见面。
主动对话增加。
离开以后，我点开过她主页三次。
系统判断：
潜在情感关联强度：高。
自然发展概率：中低。
原因：
目标对象自我评价偏低。
主动推进概率不足。
说人话就是：
我觉得她看不上我。
这点它算得挺准。
三天以后。
RETENTION → RELATIONSHIP_ANCHOR
接下来两个月。
我看到的故事里，
出国后后悔的人变多了。
为了事业错过爱情的人变多了。
莉娅那边开始频繁看到：
不爱说话但靠谱的男人。
不会哄人，但关键时候能顶上的男人。
第一眼无聊，后来越来越顺眼的男人。
每一种特征，
都很像我。
系统没有撒谎。
我确实不爱说话。
确实还算靠谱。
也确实挺无聊。
它没有造一个假的我。
也没有造一个假的莉娅。
它只是把原本存在的东西，
摆得更亮了一点。
一个月以后。
我第一次约莉娅吃饭。
两个月以后。
我拒绝国外合同。
半年以后。
我们结婚。
最后：
RETENTION COMPLETE
下面还有一句备注：
目标对象继续参与长期目标优化系统研发，预期战略价值极高。
我坐在那里。
看了很久。
突然想笑。
原来这门邪功第一次真正证明自己厉害，
根本不是四百万人。
不是养老金。
不是那些坚信自己无法被操纵的人。
甚至不是科学院。
它先把发明邪功的人留下来了。
然后让他继续练。
莉娅回家的时候，我还坐在客厅。
“你又怎么了？”
我把终端递给她。
她慢慢看完。
看到自己的ID时，停了一下。
最后看到：
RETENTION COMPLETE
她把终端放下。
“真恶心。”
我说：
“嗯。”
过了一会儿。
我问：
“你当年为什么喜欢我？”
她看着我。
“你有病吧？”
“我是认真的。”
“六年前的事情谁记得。”
“那你——”
她突然火了。
“陈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当年是这破短视频让我看上你？”
“我没这么说。”
“你脸上已经说完了。”
我没吭声。
她指着我。
“它可能让我多看了你两眼。”
“也可能让我觉得你这个闷葫芦没那么讨厌。”
“然后呢？”
“这六年是谁跟你过的？”
“孩子半夜发烧是谁抱去医院的？”
“你爸住院是谁陪你守的？”
“你喝醉吐我鞋上，第二天是谁没跟你离婚的？”
我说：
“最后一条可以不算。”
“为什么？”
“比较丢人。”
“我就要算。”
她又拿起终端。
看了一眼：
RELATIONSHIP_ANCHOR
皱眉。
“这个词也真他妈难听。”
“是我取的。”
她看着我。
“那更恶心了。”
我没法反驳。
过了一会儿。
她问：
“你后悔没出去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
她说。
“那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
“它干了件恶心事。”
“我们后来过了六年。”
“这两个都是真的。”
她看着我。
“别让一条六年前的破日志告诉你，我现在爱不爱你。”
我没说话。
她伸出手。
“手机。”
“干吗？”
“把‘下一条’删了。”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天天刷？”
“是啊。”
“那你舍得？”
“舍不得。”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
按了几下。
“所以呢？”
屏幕上，‘下一条’的图标消失了。
她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两秒。
“我那个剧还没追完。”
我说：
“要不——”
她抬头。
我把自己的也删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家里几个设备上的‘下一条’全卸了。
没有什么仪式。
世界也没有因此发生变化。
时空管理局第二天大概照样上班。
只是从那天开始，
我们家这点破事，先自己处理。
她去了厨房。
两秒以后，又探出头。
“牛奶没了。”
我还坐着。
“陈默。”
“听见了。”
“那你还坐着干什么？”
十分钟以后。
我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
昨天我还在想人类什么时候能穿越时间。
今天我开始想一个更小的问题。
六年前，如果没有‘下一条’，
我还会不会爱上莉娅？
我不知道。
如果答案是不，
那现在这六年算什么？
如果答案是会，
那它当年做的事就不恶心了吗？
我还是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莉娅：
全脂。
三秒以后。
又一条。
别再买错。
我加快脚步。
那些问题可以慢慢想。
牛奶不行。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来。
我为什么要加快？
‘下一条’已经删了。
这次没人给我推什么《去便利店给老婆带东西，最容易忘的其实不是牛奶》。
手机又震。
陈默。
我立刻继续走。
这次应该是我自己的决定。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