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牛来》看中国文艺的去中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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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8日上午8点半，如果你此时打开猫眼APP，在电影实时票房排名中，你会看到牛来位居第四，甚至暂时超越了蜘蛛侠，仅次于八仙。根据预测，牛来的内地总票房将达到1.35亿元。
有人说这是审丑狂欢，是审美的极致退化。也有人说这是Ai时代对手工艺术品的呼唤。还有人说这是大众的反叛，是中国电影的礼崩乐坏，更有甚者从中国GDP增速放缓和A股表现不佳出发，大谈国民心态的失衡，对自身欲望的长期压抑和对欢笑的强烈渴求。所有这些观点，在我看来，都在很大程度上片面了，对中国电影，中国观众，中国社会，乃至整个人类文艺的认知都过于静止了。
我认为，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就国民心态、审美以及电影行业来说，并没有出现天崩地裂的变化。真正变化的，是移动互联网和市民文化的进一步强化。
在中国，就电影来说，无论是其制作、发行，还是营销，到今天为止，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是高度专业化的。在很多一般国民的认知中，围绕电影生产和销售的全流程都是专业人士，或者说，至少是所谓的文艺圈内人士把持的。也就是说，倘若一个人没有从特定的专业院系毕业，没有父母亲朋的关系渠道，也没有巨额资金的支持，是不可能参与这个流程的。这个基于经验的认知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在今天这个电影技术和资本都高度密集的现实下，专业化也确实是常态。但是，这不是静止的，更不是绝对的。倘若我们此刻打开中国电影票房历史总榜，我们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高票房电影，其灵魂人物，也就是导演或主演，都是非电影科班出身的。我认为这并不是一种偶然，而是中国生产力成长的必然结果。
就拿历史上的绘画和摄影来说。它们都曾是极为奢侈的文艺创作，无论是用青金石调制的蓝色染料和还是用于摄影的银版。社会生产力水平的局限就是会让这些创作远离一般大众。而随着化工合成颜料和廉价胶卷的出现，这两种奢侈的创作也逐渐平民化了。这种转变是人类的工业促成的，是社会生产力水平上升的必然结果。这个变化在电影行业也不例外。就以电影牛来而言，母子二人，手K五年，就完成了一部90分钟的3D动画电影，甚至还可以实现影片在全国影院同步上映。这就是高生产力赋能了普通中国人后才能出现的故事。
这个变化也不只是发生在生产端，中国生产力水平的提升当然也作用于消费端。今天的中国人大概已经记不起来，在没有移动互联网的时代，人们是怎么知道电影资讯的了。比如一个电影上映了，你怎么知道它的消息？口耳相传也总是需要一个消息来源啊，从影院门口的大幅海报，到电影报刊，再到广播电视。我们不难发现，这种消息传播的方式是高度中心化的。这个中心化自然也体现在过去的电影评价和打分体系里。
那问题来了？过去如此，过去就对吗？过去如此，现在乃至未来，就一定还是如此吗？恐怕未必。
套用牛来里的台词。明天的明天是今天。未来已经到来了。在无论电影的制作、分销，还是讨论评价中，去中心化已经发生了。人们在电影这件事上只会越来越少被专业壁垒阻碍，人们随心所欲地创作和表达，自主地购票和观影，畅快地讨论和解读。
这就是牛来所处的时代，是我们的时代。
是市场经济的时代，是自由选择的时代。
这不是最好的时代，也不是最坏的时代。
这就是一个社会，在生产力水平提升之后，自然而然会出现的现象。
至于你非要问我，凭什么是牛来？凭什么这么一部电影拿到了这么多票房？那我只能说，卫道士情结是多余的，为此狂喜也没什么道理。流行文化倘若也有一个女神在操纵。那么这一定是个极其善变，诡异莫测而又魅力无穷的女神，大概就是卡门的样子。
就如同歌剧唱段里所描绘的。
爱情是一只自由的鸟儿。
任谁都无法驯服。
放轻松就好，中国社会是平民的社会。谁也别把自己当成什么文艺贵族来立规矩，也别幻想自己是什么启蒙国民的先驱，快省省吧，这都是很愚蠢的幻觉。
你所见的就是当代中国，去创作，去分发，去嬉笑怒骂，总之，享受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