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含对电影《超人(2025)》、《超级少女(2026)》、漫画《超级少女:明日之姝》的剧透,请谨慎阅读。
近日,《超级少女(后文简称<超女>)》结束了在全球的院线放映。自2026年6月26日至七月底,《超女》全球票房大概1.245亿美元左右。这几天最常听到对《超女》电影的评价是“票房还不如同样亏本的《蓝甲虫》”、“华纳近20年票房最低的真人院线电影”,考虑到票房1.4亿的《蓝甲虫》是DCEU阶段我个人感觉最套路、求稳、平庸但不算烂的电影(这是事实上DCEU院线票房最低的电影,顺带一提,这位蓝甲虫会被放进新DCU的下一部超人电影《超人:明日之子》,原演员出演,但电影不算DCU内容),这个评价已经很不好听了。一般来说,电影的票房要达到拍摄成本的三倍左右才能覆盖全流程阶段的成本,现在的一些媒体消息称《超女》的制作与宣发成本有1.7亿,这样看来无疑是大亏损。
对于一部电影,我们不能只以院线票房论成败,哪怕是一部商业片。虽然我比较偏爱DC的作品,但我从未看过超人系的刊物,为了更好地观看这部电影,我在上映前特意买了随电影同步引进的《超女》原著《超级少女:明日之姝(后文称<明日之姝>)》漫画。两相对比之下,只能说是令人惋惜。
最直观、最多人不愿提起的问题是演员和妆造(提了可能会被说是“人身攻击”、“审美不包容”)。本作女主角超级少女“卡拉-佐·艾尔”是澳大利亚演员米莉·阿尔柯克饰演的,这位比我大一岁的姑娘不算初出茅庐的新人,甚至参演过《龙之家族》,她在《超女》里的表演可以说很符合电影版的设定。但形象实在是给表演拖了后腿,她的嘴是有点前凸的,放在她的整张脸上,结合妆造就像是还没完全长开的青少年;而电影里塑造的超女又是经常头发乱糟糟、不修边幅的形象,使得她完全没有电影设定里二十多岁成年人的样子。简而言之就是长得太小孩了,妆造又太使劲。这也许是设定的影响,根据我买到的官方授权中文版外封面简介及部分其他DC作品中对超女的设定,超女是超人的表姐,但这部电影里设定是相差十岁左右的表妹,这应该是早期漫画中超女的定位。根据漫画外封所说,《明日之姝》的故事开始于超女21岁生日当天,如果她依旧是超人的表姐,那超人是几岁呢?后面又提到《明日之姝》的故事发生在正义联盟组建、超人对战毁灭日之后,此时超人已是很成熟的超级英雄了,我不知道漫画是否有翻译问题。我相信英语中应该有除了”cousin”这个词之外能表达“表亲”这一概念且能直接看出长幼的词,但就算是这部电影里也只出现了cousin,然后通过几句台词说明谁大谁小。
虽然原作漫画里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但至少作为反派的“黄丘的克雷姆”几乎是地球人的样子,不过由于电影设定的变化,克雷姆也失去了相当一部分人样,这种刻意有些多余,电影版形象直接把密集恐惧症患者排除在本片潜在观影人群之外。
作为一部100分钟左右的商业电影,自然不可能完全呈现《明日之姝》这本150页左右的连载漫画,所以在很多剧情上做了删减融合,随之也做了人设的改编,但我认为这些改编几乎都是败笔。
以露西家庭背景、遭遇以及克雷姆身份为核心的部分有极大的改编。原作中露西家是农牧民,饲养牲畜并且种植一种被称为“石头”的星球特产(物理性质听起来也像地球上的石头),并且有六个哥哥;而克雷姆是潜入民众之中、刻意说国王坏话以测试民众忠心与否的国王密探。电影版将露西家设定为铸剑名家,父亲是铸剑大师,电影中露西似乎只有一个哥哥,克雷姆本来就是个宇宙海盗。
电影里克雷姆是特地来到露西家抢夺兵器的,但露西的哥哥意外惊动克雷姆被杀死,使得露西父母奋起反击,导致克雷姆的飞船爆炸、露西家房子基本被毁、家人全部丧命。之后露西带着家传宝剑,希望将其作为酬金雇佣一个足以打败克雷姆的赏金猎人,过程中误打误撞遇见超女,然后发生了一系列故事。
原作里,露西的父亲和身为国王密探的克雷姆起了争执,被后者的佩剑刺死。起争执并非因为露西父亲对国王不忠,反而是太忠心导致他对假装说国王坏话的克雷姆出言不逊,克雷姆怒火上头才动了手然后逃逸。随后跨过道德底线的克雷姆放任自流,在其他星球入伙宇宙海盗。而露西的其他家人都没事,那段描述六个哥哥只会在餐桌前大放厥词却不付诸行动,把复仇交给神明,而露西则带着凶手留下的凶器、在母亲的允许下月夜追凶的部分完全缺失了,这使得露西的前期刻画不够深刻。
对于露西父亲的死因,虽然都有“克雷姆仅仅因为不爽才动手”,但影版克雷姆本身就是海盗,这样体现不出他有多混蛋;原版克雷姆身为国王密探,做出这种事后堕落成海盗,可能会让人先把他和那些慌不择路、被迫成为恶人的角色归为同类,但在接近终章、露西手握利剑、面对毫无反抗手段的克雷姆时,听到自己的杀父仇人只因不爽才动手,在故事外构成了反差、让读者更加感受到克雷姆这个角色的恶劣。而这个场景在故事里是对露西的道德考验,一路上她都受超女所作所为的影响,超女嫉恶如仇,但又不会把一切都诉诸于对他人施加暴力,所以露西最后选择进行一对一决斗,拼尽全力险胜克雷姆,随后又引出超女一路走来信念动摇、差点手刃克雷姆反被露西劝回来的部分,这是我个人认为最能体现露西成长的桥段,然而电影连带着一起删去了。电影版的露西几乎没有什么成长,显得最后露西放过克雷姆只是被超女的嘴炮说服,而不是真正学到了超女的精神。
关于露西塑造的缺失还体现在“绿太阳”上。电影中把决战场地设定成黄太阳和绿太阳轮流升起的行星,黄太阳能赋予氪星人以超人类的能力(太阳系的太阳就是黄太阳),氪星的太阳是红太阳,氪星人照射到红太阳会变得和地球人类无异(露西故乡星球的太阳也是红太阳),而绿太阳对氪星人是致命的(最常见的氪石种类也是绿氪石)。电影里超女来到这颗行星与克雷姆决战,但落地就被绿太阳晒得体力不支了,偷偷跟来的露西把超女放到山洞里,还带来了超女平时不愿穿的超人制服。随后露西在取水的时候被发现,被关进克雷姆老巢的监狱,绿太阳落下、黄太阳升起之后就开启了电影的真正决战部分。这决战在我眼里颇有种扎导版《正义联盟》的感觉,《超女》是等太阳之后开无双,《正义联盟》是等超人复活开无双,都有点太简单粗暴了。
原作里绿太阳是独立章节,超女和露西第一次追上了克雷姆,但克雷姆早有准备,用一种献祭千百生命才能获得的一次性魔法道具“魔珠”的空间转移能力把超女和露西转移到某个遥远的绿太阳行星上。众所周知,超人那一系的角色在普通状态下对魔法的抗性非常低,超女中招也在情理之中。按照超女所说,这颗行星带有人工制造要素,是当年某个反派专为打败超人而改造,不但有绿太阳,还有遍地怪兽,超人撑了几十分钟后被正义联盟救走了。但她们就没这样的后援了,露西顶住恐惧,拔剑保护几乎是个废人的超女,险象环生但勉力支撑,最终等到太阳落山才离开这个星球。这里不但是阶段性展示了露西的成长,还相当程度上贯彻了露西说话时的“骑士小说”感,就连两股战战、大敌当前的时候也依然是这种说话方式,甚至有了一丝搞笑的感觉。而电影把这段刻画完全去掉了,仅仅在电影后期搞了一段露西越狱的部分,然而我个人感觉越狱部分对她的战力有点拔高了,搞得像是露西“艺高人胆大”而不是那种与实力无关的可贵勇气。
最后是关于主角超女的改编。与以上的部分相比,超女的改编甚至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原作的超女虽然也会喝大酒、说脏话、显得有点急性子,但不会像电影版那样像个每天泡在酒缸里的街头女混混。而且超女在很多场景下都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行动,但电影版正好把这些桥段全删掉了,很微妙。
原作《明日之姝》是女二号露西老年时撰写的回忆录,有大量的旁白,读的时候让我想起《守望者》(我也不明白“图形小说”和“字比较多的漫画”之间的区别,但官方说《明日之姝》是漫画,那就这样认为吧);而电影大概是为了及时串联电影宇宙、防止回忆录形式中的老年场景影响电影宇宙细节,所以搞成了进行时。
对于主线剧情相关部分还有三个重大的改动,这两处改动几乎让整个故事的味道都变了。首先是露西想委托超女时克雷姆偷袭这段,超女的宠物“小氪”在攻击克雷姆的时候中了毒箭,解药只在克雷姆身上有。原作里说这支箭虽然有毒,但超女“自己有办法搞定”,跟着露西是怕她太冲动丢了性命或者闯出大祸;电影里的超女则因为这支箭而十分焦虑,并且电影为了保证流程紧凑,把寻找解药的时限缩短为72小时。这处改动把超女的善良给抹消了一部分,变成超女真的是有需求才被动地顺手带上露西一起冒险。
第二处是原作第三章的梅普镇。电影版把这段完全删掉了,可能只抽象化用了“看上去是好人的人,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坏事”这个概念放在决战的星球上,设计了酒吧老板娘给超女下毒的部分。原作这里是是超女和露西跟着情报来到梅普镇找克雷姆,但梅普镇的居民拼命掩盖克雷姆曾出现的事实。之后两人根据蛛丝马迹拼凑出了真相:星球上有蓝和紫两族,本质同根同源,但梅普镇的蓝人认为紫人低等,所以把紫人赶到贫民区。克雷姆来到这里后因酗酒滋事被关押,正巧此时宇宙海盗来了,希望梅普镇提供免费的补给,但镇上资源有限,于是接受了克雷姆的罪恶提案,让海盗随意虐杀紫人取乐以抵消一部分财物,这样既能减少财务损失又能帮蓝人除掉紫人,正是这个邪恶的方案让海盗决定拉克雷姆入伙。这一章的尾页所带来的那种伤感是我难以描述的,所以直接放在这里让大家感受一下。
最后一处是关于结局的处理,这点在DC电影官网的一篇声称“系作者本人观点 不可作为DC宇宙未来规划参考”但特地转载在官网上的一篇文章中着重地提到了。在原作里,露西撰写的结局和实际情况不同,实际上超女险些黑化被露西制止之后,克雷姆被送进幻影地带监狱关押了两百年,这段时光让他痛改前非,也让他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最后被放出来的时候,露西也已经是老太太了,他痛哭流涕地请求赎罪,露西用拐杖狠狠地把他抡倒在地,但我想应该是不致死的。然而露西在回忆录里写的结局是超女出于正义感当年挥刀处决了克雷姆,这样写是超女本人的要求。电影直接把虚构结局改编成了正史,超女用向善的说辞支开了露西,但转头两刀解决了克雷姆。从剧情上讲,宇宙海盗会为同伙报仇而追杀敌人到天涯海角,超女这样做是为了把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虽然我确实不太清楚原作这样设计结局在剧情之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更不知道电影直接把虚构结局转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最近刷到的新消息,说《超女》票房的失败让那个DC开始全盘考虑女性超级英雄影视项目的取舍了。根据并没有DC官方承认的小道消息,以神奇女侠故乡“天堂岛”为背景的剧集暂时叫停了、以阿曼达·沃勒为主角的《沃勒》优先级降低、猫女和毒藤女的项目也被搁置了。《明日之姝》原本是一部在一定程度上不招人烦地呈现了女性力量的作品,真人化之后反而让女性超级英雄故事一个接一个受到影响,也是挺讽刺的。
了解了华纳历史上的诡异操作、经历了扎克·施耐德主导的DCEU、看了当下詹姆斯·古恩的DCU之后,我真的强烈建议DC别再搞全角色电影宇宙了。2022的《新蝙蝠侠》可以算是非DCU独立作品,虽然并不完美但至少没有整部垮掉,很多角色自己身边就能延展出个小的角色宇宙来,就像《新蝙蝠侠》的《企鹅人》剧集(忘记《泥面》是不是《新蝙蝠侠》相关了),强行搞全角色宇宙不但要注意的要素极多,而且还要有长期铺垫,DCU明显没这个打算,想要用少量一线角色+大量二三四线角色项目催熟一个能稳定盈利的影视作品宇宙,《超女》就硬塞了原作没提到的角色“暴狼罗博”进来,而这个角色删除之后对剧情主线几乎毫无影响,完全没必要出现。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七年之内DC超英影视宇宙一定会迎来新一次重启,这话我现在就敢放在这,七年之后看看什么样。
最后,很抱歉我并不是去影院看的《超女》,而是在下映之后找的资源,因为这电影上映才一周,在我们全市范围内、能用我的双休日时间去的影院里就彻底没有场次了,这张电影票大概永远也补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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